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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神德殿历来是会见来使的地方,这次也不例外。黛玉还是第一次来到这里,还未到门外,就听到里面人声鼎沸,想是各国的时节都已经到了。

肖黎溪拉着她从偏殿进入,然后来到正殿东道主的位置。隔着层薄薄的轻纱,举目望去,各个位置上均已经坐满了人。

猛然瞟见好像有些身影很熟悉,黛玉正想去深究。却被肖黎溪拉住,他的声音极轻,“这就是我要送你的东西!”

一方半透明的同样胭脂色丝巾自他自他手中流出。

“这是何物?”黛玉不解看向他。

“这是天蝉冰丝,用它蒙在脸上,丝毫不你影响你看东西,可是别人却看不见你的容貌。”肖黎溪一边说着,就要替黛玉把脸蒙上。

黛玉向后躲开,更加的迷惑,“为什么要我蒙上脸?”

肖黎溪忽然一笑,眼神暧昧,“因为我的小玉儿长的如此倾国倾城,我怕被别人看了去。”

黛玉一笑,终是没有拒绝,并不是为了肖黎溪的话语,而是,她绝对相信自己的姿容,若不带上面纱,恐怕真的会有什么好色之徒打她的注意。虽然有肖黎溪的保护,但是一想到可能会出现她身上的那种视线,她就受不了。

果然,这天蝉冰丝就是宝物,一点儿也不影响她的视线。

“今天的年会,你来陪我到底,可好?”挽住黛玉的手,肖黎溪望向黛玉,眼神之中,满满的都是期盼和紧张。

黛玉忍不住一笑,都答应出席了,难道还能再回去不成。

他,原来也是没有安全感的人啊,当面对自己的时候,尤其是。

回他一笑,黛玉点点头。

挽住黛玉的胳膊,肖黎溪缓缓步下台阶——

纵然多番听说过汀兰国的皇帝,可是当眼前的年轻帝王出现在各国的使臣面前时,大殿之中瞬间安静了下来,只有一片抽气之声。

红衣似火,张扬纷飞,倾国倾城的男子手挽倾国倾城的女子,女子虽然红纱拂面,但是隐隐约约可见的容颜,也是绝代风华。

望着缓缓走来的女子,霜菊国年轻的帝王忽然一惊,那身影好熟悉,莫非是她?可惊呆般的就要起身,可生生被身边的女子拉下。

而同样,以太子身份出席年会的紫竹国九皇子,新立的太子,当看到那道胭脂色的身影时,心中深深一颤。无名的压迫感让他呼吸有些困难——

玉妹妹,是你吗?

尽宾主之宜,肖黎溪拉黛玉坐下,微笑着开口,语气中满满的是作为帝王的霸气和威严,虽然他面对的他同样是君王。

“离兄,云兄,别来无恙吧。各位风尘仆仆远道而来,肖某敬各位一杯。”语罢,拿起桌上玉杯对着桌子另两处的主人遥遥一望,先干为敬。

黛玉从出来到现在,一直默默的听从肖黎溪的吩咐,毕竟是三国商议天下大事的年会。她一介女流,本不该入席。

就是不知道肖黎溪为什么要拉上她?

正在神游太虚间,一个温润的声音让黛玉大吃一惊——

“肖兄的汀兰国果然是地大物博,人杰地灵,就是所出的人也是……”

黛玉缓缓的抬起头去看向声音的方向,当触及那一身白色的身影时,大脑嗡的一声不再听使唤,眼泪也止不住涮涮而下,后面的字她一个也没有听清,因为她的眼中,此时只有那人,只有她朝思暮想的人……

真的是云,是他!只在刚听到他说第一个字的时候,她就知道了。可是他的身边,分明坐着一个娇俏亮丽的女子——

原来他是紫竹国的九皇子,怪不得他一行一动之间,高贵风流。

黛玉这会儿也终于明白他所说的大事,就是回国争夺皇权,当上皇帝。

儿女情长,如花容颜,终究敌不过全是如天……

忽然,冰冷的手被一双大手温柔的包住。止住眼泪,她看向肖黎溪,她正关切的望向她。

原来云,他竟然隐藏自己那么多——

脑海之中仍然在消化刚刚得到的信息,正沉浸在一片伤心地,又一个声音,让黛玉仅剩的一点儿的理智全部毁掉。

不可思议的望向那一袭冰紫色,黛玉犹自不敢相信,怎么会是他,为什么是他?

往日俊朗的笑脸依旧,可是如今看在黛玉的眼中,却是不再温暖,而有些刺眼……

李牧?竟然就是霜菊国的三皇子穆离,也就是现在的皇帝,更是她和亲时要嫁与的对象。而他的身边,一个女子娥眉淡扫,高高的发髻宣示着她的初为人妇,那不是如月又是谁?

有些想哭,又有些想笑,她林黛玉自以为聪明才智,天下无双,方不知她离开贾家结识的两个她最信任、也托付感情的两个人,把她瞒得最苦——

到头来,她才是傻瓜,还在傻傻的等待着两人的誓言——

都是骗人的,骗人!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肖黎溪给她戴上面纱了。他原来早知道真相,害怕自己接受不了眼前的事实,害怕她的脆弱流露在众人的面前,所以——

到头来,她最不在意,最不想在意的肖黎溪才是最后站在她身边支持她的人,这让她情何以堪?

若不是这个年会,她是不是还被蒙在鼓里,永远不知道真相。

看着黛玉有些呆呆的,肖黎溪心里一阵紧张,早就猜到她会接受不了眼前的事实,可是真相就是真相,欺骗不了你,也哄不了我!

今日的年会,就权当是帮她解开心里的结吧——

低声吩咐一下手边的宫女,宫女就拉着黛玉向外走去。

身影飘飘,脚步不稳,如同踩在云端之上。

所有的人,都集中在黛玉的身上。为她的姿容,更为她无形的伤——

多谢肖黎溪,让她没有直面面对眼前的两人,一个给她两年之约的人,另一个让等待的人。

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黛玉伸手去挡,却忽然脚下不稳,跌倒在地。扭伤脚腕,竟不觉疼痛——

脸上面纱一震,轻飘飘的飞远,直飞上无边无际的天空。

仰头,泪水已经风干在脸上——

捂上胸口,那里好像空了,也很痛。

不去深究背后各种差异和不解,黛玉扶住宫女的手臂,向身后深深一望,尽显疲惫和苍凉!

天荒地老,海枯石烂,终究只是谎言——

“玉儿——”

“小岱岱——”

身后传来呼唤,黛玉脚步一顿,终究是缓缓消失在两人的视线之中。

刚刚拐过一个回廊,胸口之中憋着的一口血气终是再也压不住,‘咳……’一口鲜血喷出,染在胭脂色的衣衫上,像是一朵朵盛开的红牡丹,鲜艳妖异。

“姑娘……皇上!”神志迷离,落在一个温暖的怀抱之中。

好冷,好眷,好累,只希望这一梦不要醒来。

这是哪里?鲜花漫天,彩蝶纷飞,白云漫卷,白衣少年温润如玉,对她温柔而笑,温柔的抚摸她的长发,“玉儿——”他轻轻的呼唤。

“云,是你吗?”想要伸手去触摸云,可是手到之处,却是一片空气。白衣身影越来越远——

“不,不要离开我!”她泪水纷飞,终究抵挡不住那人的离去。

“小岱岱,小岱岱——”谁在呼唤她,她猛的抬头,却见一袭冰紫色的少年笑的如同阳光。他笑着对他说,“我陪你回家。”

可是一会儿的功夫,那俊朗的少年也消失不见——

周身慢慢变凉,都不见了,不见了……

为什么,都要离开她?留她一个人哭的肝肠寸断……

不要,不要,她不要?

“不要——”一身冷汗,黛玉猛的坐起。窗外的阳光一点点的透过窗棂洒金。已经是夕阳西下了!

一双银色的眼眸充满关切,在她的眼前慢慢放大——

“肖黎溪,我?”绝色的容颜上有点点的疲惫,黛玉忽然忆起发生的事情,心里愧疚,正想说些什么,却被肖黎溪打断,“你终于醒了,我让御膳房做些药粥,你先喝了。”

说着就从桌上端起一碗还冒着热气的粥,盛起一勺送到黛玉的嘴边。

黛玉哪里有心情喝粥,可是不忍弗了他的一片好意,只好一点点的喝下。

屋内很静,只有碗勺碰撞的清脆响声。静静的注视着眼前的人,如玉一般不让女子的肤色,银眸如月,清澈一片。本应英气逼人的眉宇,却在此时深深皱起,忧悒深锁。

从来没有认真的打量过眼前的人,可到最后,陪伴自己的就是这个让她笑,让她无奈,让她抓狂的肖黎溪。

怜惜眼前人,这句话以前自己经常说,可是到了自己的身上,倒忘记的干干净净。

“肖黎溪,谢谢你!”

脸色依旧苍白,那一抹淡笑愈发让肖黎溪心疼不已。

黛玉张了张嘴,终究没有说出来,她不该再伤眼前的人了,不是吗?

“你若相见林之云或者是穆离,他们就在神德殿!”似乎看透黛玉的心思,肖黎溪背手说这么一句话,然后头也不回的离开。

对不起,肖黎溪,我必须要弄明白,才能死心——

距离年会已经十日了,黛玉还是半恍惚的状态,一个人总喜欢待在阳光下,就是在夜晚睡觉的时候,还仍是要点着灯,才能睡得着。

林府,紫薇阁

再也没有了往日的欢笑,有的只是上下的担忧。

在院子背角处,林若海夫妇静静站立,在午后的阳光里,身影显得苍老。

林夫人望着在阳光下蜷缩在一起的黛玉,双目含雾,“老爷,你说玉儿到底何时才能好?”

林老爷长长一叹,“夫人,不用担忧了,皇上不是说了,玉儿饱受打击,把心封闭了。想是只有什么时候再把心慢慢的打开了,才能好。”

“都怪云儿那孩子,既然不能遵守约定,为什么不能早点告诉玉儿,害的玉儿苦等那么久,到头来却是一场空。”

“夫人,也不能全怪云儿,他身为紫竹国太子,身不由己,迎娶大将军之女也不是他愿意的。若不联姻拉拢权贵,他怎么能够当上皇帝呢。”说完时长长一叹,“况且,那也是几个月前的事情,云儿之前一直遵守约定,他现在无论有多喜欢玉儿,只怕是玉儿也接受不了与人共侍一夫。再说,我们林家,无论如何也不能委屈了咱们的玉儿。”

“还有那个霜菊国皇帝,我们的玉儿怎么都碰上了这样的人啊?若不是出身帝王家,他也是痴情郎一个,可是偏偏又遇上咱们玉儿,真是冤孽啊——”

夫妻两个又是常常一叹,世事难料,谁又可以预测到未来发生的事情,若知道是这样的结局,当初他们无论如何也不愿意让黛玉与之云定下什么两年之约。

“最是无情帝王家,最是无奈帝王家。”

林若海长长一叹,只希望他的宝贝女儿快点好起来。

想想一个月前,他就担心不已,那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他这小小的林府竟然引得当今三国的皇帝和储君驾临,惊讶之余,方知道真相,而他的宝贝女儿,已经是处于半清醒半昏迷的状态。口中只是在不停的念叨,“我要回家——”

断断续续知道真相,他却不知道怎么评价过往。

“哎——”又是常常一叹,林若海终于揽着妻子离去。

却在转身的瞬间,发现那里也是立着两人,分明是皇上和他们的儿子。

皇上这一个月来几乎每天都来林府看黛玉,他早该想到。

慌慌张张的就要行礼,却被银色衣衫的男子扶住,“我来到这里,不再是皇上,我只是来看她。”

“爹,娘,你们先回去吧,这些天你们也很累。皇上和我去看看妹妹。”林之水亦是一脸的担忧,但是仍然淡定的劝慰二老。

“皇上,走吧!”两人走进紫薇阁,望着花架树下的苍白女子,肖黎溪满满心疼。

“玉儿,我来看你了。”黛玉有些呆滞的回过头,眼神空洞,苍白一笑,“皇上,大哥!”

“玉儿,我带你出去走走,好不好?”肖黎溪像是在哄一个小娃娃一样,语气温柔。

“我不要出去,哪里也不要去。”黛玉忽然捂住脑袋,水眸之中,点点水雾扩散。

“好好,咱们在家里,哪里也不去!”肖黎溪连忙把黛玉抱在怀中。

林之水悄悄退去,皇上,希望你的真心能换来玉儿的完好如初。

黛玉在肖黎溪的怀中逐渐安静下来,可是眼神还是一样的涣散。

“玉儿不是说最想游遍天下,看尽天下风景的吗?”肖黎溪语气温和,轻轻在黛玉额头印下一吻。

踏遍山山水水,看遍世间万千风景。那是多么遥远的记忆了……

眷恋那一片温暖,黛玉把头埋在肖黎溪的怀抱里,声音有些混沌不清,“好,你带我一起走!”

得到回答,肖黎溪受宠若惊,还以为黛玉神志清醒了,却不想再看怀中的人儿,眼神空洞如初。

可是无论怎样,她答应了不是吗?

抛下家国大事,这一次他定要完成黛玉一直以来的夙愿。

御书房内,秦月一脸的不悦和担忧,“皇上,能不能不要我监国,您也不是不知道我的能力。”

“不行,你必须要监国。或许一两个月的时间吧,你和之水一起处理国事,等到玉儿好的时候,我就会回来。”肖黎溪冷冷的打断秦月。

“那,那好吧,我会祈祷林小姐快点好起来。”秦月泄了气跌坐在椅子上。

收拾一切停当,肖黎溪挑了身手好的暗卫一路保护,两人乘坐一辆轻便的马车便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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