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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半兽王

森德尔看着佛格斯在一旁挖坑,颇为怜悯,但莱雪?北打定了主意,是谁也拦不了的,他只能同佛格斯一起挖,边低声替莱雪?北解释道,“雪公主没有恶意,还望拓而达兄不要记恨她。”

佛格斯笑了笑:“这你倒多虑了,北国王室殚精竭虑,总是为了北国,我拓而达家族世世代代辅佐王室,亦是为了北国,既目标相同,不管其他族人如今是何看法,只要王室能够庇护北国百姓,我佛格斯?拓而达便一生为王室尽忠,怎敢记恨。”

佛格斯?拓而达这番话,让森德尔为之一震:他一心想为王室尽忠,王室却险些暗中杀了他。

究其原因,他终究生在拓而达家族,他的父亲塞西拓而达与他不同。

想到这些,森德尔心中凌乱,不再回话,更是用力刨土。

“诶?”森德尔挖着挖着挖不动了,定睛一看,只见那图层上凸出了一块石头,他沿着石头两边再往开刨了一些,才道这该是一块石碑。

莱雪?北早听到了森德尔疑惑的声音,近前来,只看那石碑已被挖出半个,上面依稀有几道刻痕,她跳下坑中,仔细看了许久,方道,“这是个‘村’字。”

佛格斯点头,“看来是这村落的名字,不知如何埋入地底,又如此之深。”

“先挖出来再说。”莱雪?北盯着那石碑,颇为好奇。

森德尔又在四周松了松土,方将那石碑拔出来摆正。

森德尔将依附在上面的土擦掉,方见石碑上写着“三平村”三个大字。

“埋这石碑的人真是奇怪啊,”莱雪?北道,“他若是不想让人知道这村落的名字,毁了这石碑便罢了,埋起来有什么用?还不是被我们挖出来了?”

佛格斯沉吟着,仔细的看了看这三个字,一手擦掉剩余的尘土,看看有没有什么别的信息。他摸索了半晌,始终觉得哪里不对劲。

“呜……呜……”

突然,背后的三平村传来一阵呜咽之声。

“啊!”莱雪?北向后跳了一步,拉住森德尔,看向那一团迷雾,惊恐道,“谁!”

那呜咽之声渐渐淡了下去,再无声响。

佛格斯与森德尔对视一眼,均是疑虑重重。

佛格斯将手石碑上的手往后伸了些,“后面也有字。”

忙将石碑转过来,擦掉上面尘土。

只见上有几个血红大字:“祭我亡魂”!

“魔族?”莱雪?北看着那四个大字,不能置信道。

佛格斯叹气,“鲛人族的事情尚未弄明白,又来一个魔族,这群妖物倾巢出动,聚在北国,究竟是要做什么。”

森德尔震惊之下,又向那村里望了一眼,只见村中迷雾笼罩,更看不清什么。

“这村子好生奇怪,”佛格斯道,“我们一路行来,未见雨迹,何况此时艳阳高照,还有些微风,风力虽然不大,但吹散这些雾气却足够了,可是你们看,这村落从我们刚才来时就是这样,到现在已过去两刻,仍是一片迷雾。魔族纵然强大,岂有操控迷雾之理。”

莱雪?北道,“魔族操纵不了,你们巫师不是可以随意操纵雾气吗?你先将村中那些雾气散开,我们看看村中到底是怎样一番景象,再做打算。”

佛格斯点头道,“只能这样了。”说着口中念诀,一手指向那三平村,口中喝声,“散!”

便见那浓雾一层一层的散开,最终消失不见。

三人这才看清村中景象。

只见那村中草屋整齐,小道干净,并无一片落叶,竟像是刚才扫过。

更奇的是,村中空空荡荡,不见人影,亦不见家禽,竟无一丝生气。

佛格斯问,“你觉得这个村子中还有活人吗?”

森德尔将这村子环顾一番,方道,“没有。”

话毕,只见远处一个背着竹筐的头大半百老人行来,渐渐近了。

莱雪?北问,“那这是什么?”

“尸体。”佛格斯盯着那老人道。

“那两个呢?”莱雪北又指着从东面过来的一个牵着孩子的妇人道。

“一样。”佛格斯道。

“那我们怎么办,跑吗?”莱雪北问。

“不,他们已沉睡多年了,不要吵醒他们就好。”森德尔道。

佛格斯当先向村里走去,森德尔带着莱雪?北跟上他。

那挎着菜篮的老人仿佛并没看见他们一般,从他们身边走过去。

莱雪?北松了口气。

佛格斯停在一间草屋前面,森德尔随他停下,只见佛格斯推开门,走了进去。

屋内的炕上铺着一张杂草编就的席子,那席子好几处均已飞出杂草,看来用了很久。

恐怖的是,席子上面躺着一具腐朽已久白骨,那白骨眼骨空洞,骇人的望着门口。

佛格斯擦了擦墙角的木凳,恭敬道,“雪公主,请坐。”

莱雪?北有些嫌弃,“要坐你坐,这鬼地方,我才不坐。”

莱雪北不肯坐,佛格斯拓而达便坐下来,忽而道,“半兽人一半魔一半人,何故虐杀同类,屠我北国百姓!”

四周静悄悄的,并无一点回音。

“他跟谁说话呢?”莱雪?北问森德尔。

森德尔死死盯着席子上的白骨,凝神之际,并未听到莱雪?北的话。

四周仍是一片死寂,静的可怕。

“既是活物,何必装作死去多时。”佛格斯又道。

莱雪?北看了看佛格斯,再望向森德尔,心道这两人魔怔了不成?

“哈哈哈哈哈……”一阵笑声陡然从席子上的白骨上发出来,这声音尖利怪异,却夹杂无名的凄凉之意,“你们杀了不了我!总是无用!何苦醒来!徒添伤楚!”

“小心!”佛格斯高呼。

森德尔一臂将莱雪?北挡在身后,手中一闪,打回不知何时弹来的人骨,一道玄光在他手中漂浮。

莱雪?北大惊,若不是森德尔速度够快,她怕是要被这半兽人吃掉。

佛格斯猛然弹起,“可知你所攻击的人是什么身份?”

“怎么不知,银色头发的人,整个幻灵大陆可没有几个。”嘶哑的声音中带着几层重音,听来更为恐怖。

席子上的白骨忽而起身,跳在地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一节节断掉的骨骼重新长在一起,接下来是血、肉、皮、毛,渐渐的,他下身长成了人的两条腿,而上身经过数十次的变化,生长成为黑色的毛发,毛发掩盖着他似有似无的五官,及他极为高大的身体。

渐渐的,那黑色毛发开始一点一点隐去,这半兽人的身躯逐渐缩小,最后竟变成了一个美艳绝伦的女子。

佛格斯后退一步,惊声道,“以半兽之血化做人族之躯,半兽王!”

幻灵大陆的人们把兽人与半兽人统称为魔族。

他们生来体貌骇人,性情残忍,是整个幻灵树敌最多的种族。

兽人与半兽人为了摆脱这种骇人的体貌,世世代代,苦练兽法,期望变成人的身躯,减少他族的侵害。

然而修炼成人的过程何其漫长痛苦,千百来年侥幸成功一个,便被群兽称为兽王、半兽王。

一旦成为兽王、半兽王,便可驱动整个幻灵的兽类。

故而除王室幻灵术外,兽王之法在幻灵难觅敌手,自然,若有将术法修炼到顶峰的,或许也可以与之抗衡。

但幻灵大陆之上,向来少有巅峰术法。

佛格斯暗自思忖,这半兽王今日若是大开杀戒,只怕他们几人均要葬身此地,但莱雪?北为王室中人,今日就算拼了性命,也要保莱雪?北安然无恙。

当下心生一计,不如先用言语将这半兽王拖住,或许莱雪?北能有一线生机,于是道,“你既已修炼为王,便身在王者之列,何故屠杀一村手无寸铁的百姓?不怕坏了名声吗?”

话毕向森德尔处使了眼色。

森德尔虽年轻,但这魔族之说从少年时便听闻宫中将士说起,也知以他二人之力,绝不是这半兽王的对手,当下明白了佛格斯的意思,准备看准时机将莱雪?北送出此村,再回来救佛格斯。

“名声?名声……呵呵呵呵呵……”听那半兽王苦笑两声,她深情凄然,雪白的肌肤更没了半分血色,不知她为了何事伤心,反留下几滴清泪,看来竟是柔弱无比。

佛格斯心下惊诧,也不知这半兽王是惺惺作态还是原本如此,正欲分辨。

只见那美艳的女子陡然发怒,发出与她容貌极不相称的兽音,声若洪钟,“我要名声有何用?我要人躯有何用?我要这通天的兽法又有何用?”

“轰隆!”

整座茅屋轰然倒塌,唯有那破草席还在榻上,未挪分毫。

过了半晌,女子叹了口气,她擦了擦眼泪,道,“好了,你们想活吗?”

“当然想,你有什么条件?”佛格斯立刻道。

“我有什么条件?条件么,只有一个,杀了我。”那女子道。

“你明知我们杀不了你。”佛格斯道。

“我不还手,”女子道,“你们有什么神器,全部拿出来,只要杀了我,你们就可以走了。”

几人一怔。

“好,望你说话算数。”佛格斯并不是很相信这女子的话,但是这样的情景,他们已无活路,只能赌一把,若她真的不还手,他们三人都能活,若她还手了,以他与森德尔巫术,也可拖一拖她,让莱雪北逃出去。佛格斯与森德尔作势,正欲开招。

“且慢!”莱雪?北拦住他二人,对那女子道,“我不信你不还手,你若真想死,自己了结便是,何苦藏身在这云涛雾晦的孤村中!何况,半兽人要修炼成为半兽王,是何其艰难的事情,你怎么可能就此抛弃!”

“也罢,人人都不信我是真的求死,这故事虽长,我就再说一遍吧。”

女子向北方的天空的望去,哪里天与地相接,看起来一片洁白。

“在很多年前,我只是一个半兽人,我的丈夫奥斯蒙才是半兽王。

我生了病,奥斯蒙为了救我,找了很多大夫,大夫没有办法,他又找了许多巫师,巫师没有办法,他不肯放弃我,费劲千辛万苦,找到了幻灵第一神医盖文,连盖文也对我的病没有办法。”

盖文此人,森德尔与莱雪北自然尚未听说过,见识颇广佛格斯却知道,这是一个极难找到的人,那怕是在整个幻灵大陆中寻一根银针,也比找神医盖文要容易的多。

盖文医术过高,又贪生怕死,便学了易容之术,前一刻是白叟老翁,后一刻便是黄毛小儿,早上是庄稼粗汉,黄昏便成了妙龄少女。

女子只用了千辛万苦四个字,可想而知,这位奥斯蒙当年付出了何等艰辛。

“如今想来,若当初他没有找来盖文,便不会有后来的事情了。”女子接着道,“盖文没有办法救我,却告诉我的奥斯蒙,在幻灵大陆上,有一件宝物,别说什么疑难杂症,便是垂死之人,服之也可痊愈,更奇的是,任凭是谁,只要服下这宝物,便可千秋万代,不死不灭,纵使王族幻灵术,亦只能打败,杀之不得。

此宝便是北国北疆宏泽家族世代守护的堕泪幽泉……盖文说了这话,次日便不见踪影。”

“宏泽家族?那是北国的守护族!他们生来的使命便是守护,不管其他,你的丈夫虽是半兽王,若与他们交手,只怕……”佛格斯没有再说下去。

女子呆了呆,跌坐在地上,森德尔看她甚为神伤,欲上前扶起她,不料被莱雪北一手拉住。

女子继续道,“从那天起,我的奥斯蒙就消失了,我知道,他为了我,宁愿豁出命去,可是,我宁愿自己去死,也不愿他做这傻事……

他消失了十三日,终于回来了,那是正是寒冬深夜,风雪较往常大上许多,这的百姓都睡着了。

我因担心他,十三日没有闭眼,没想到,我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奥斯蒙回来时,遍身是血,他的人躯已没有了,变回了半兽人。

我不知他这十三日发生了什么,问他,他只说没事,不过耗半生修为,只要我活着,那算不了什么。

他拿出一个药丸,我不用看,就知道,那是堕泪幽泉。我生怕他闯下大祸,便叫他将那宝物还回去。

他哭了,那还是我第一次看到我的奥斯蒙哭。

他说,若这世间没了我,他独自活着也是无用,让我服下那药,我再三推辞,他却强逼着我服下了。”

“之后,我便有了人躯,成为半兽王。过了三日,没有什么事情,我侥幸以为,一切都过去了。可是风平浪静下,隐藏的往往是惊涛骇浪。

宏泽家族的人来了,只来了一个,一个孩子。不,那不是孩子,那是一个冷血的死物。”女子说到这里,陡然冷笑起来。

“说起来,真是笑话,人人都道妖魔邪佞,正道沧桑,可是我看那宏泽家族才是真正的魔,仅仅一个孩子,便杀了这整村人。

便是我们魔族,也未必做得出这种事情。”

佛格斯与莱雪?北均是一怔,对望一眼。

“原来这整村的人是他杀的,”佛格斯顿了半晌,才道,“宏泽家族的人不会那般,当年的孩子……是为守护而入魔。”

“那又怎样呢?我的奥斯蒙死了,死了……”

话毕,女子张开双臂,闭上双眼,“来吧,杀了我。”

森德尔看了看佛格斯,不知该不该出手,佛格斯看来也有些犹豫。

“那我就成全你!”一旁的莱雪北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把短刃,便向女子刺去。

待森德尔与佛格斯回过神来,那短刃已尽入女子心口,只留把手在外面。

女子轻“嘶”一声,仿佛有些痛处,她看了看心口留出的鲜血,随手拔出那短刃,她流血不止的心口顷刻痊愈。

“这样是杀不了我的。”说着将那短刃随手一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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