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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最亲密的敌人--后燕丁太后以国为礼讨好情夫(2)

丁太后芳心大悦,华服盛饰,极尽逢迎。自认为从此不离不弃,可以地老天荒地厮守一起,做一对快活的野鸳鸯了。哪知男人心肠,多半薄幸。何况帝王,最大的自由就是性的自由。而丁太后与慕容熙最初之所以能够沆瀣一气,勾搭成奸,一个是对性的渴望,一个是对权的期待。而今慕容熙权柄在握,丁太后的利用价值已经不大。加之丁太后年长慕容熙20多岁,已是残花败柳,徐娘半老了。而后宫美人,一个个面似桃花,春风葳蕤。好色是封建帝王的天性,慕容熙置身于百花丛中,左嗅右捻,自然对丁太后“性”趣渐失,秋扇见捐了。况不时有拍马溜须的佞臣、阿谀奉迎的地方官,为讨好慕容熙,在民间广采美女,递送入宫。

一对盛开的姊妹花

在这些花枝招展的美人堆里,有一对姓符的姊妹花,姐姐叫苻绒娥,妹妹叫苻训英,是前秦宗室之女,国亡后流寓燕国。史称其“并美而艳,好微行游宴”。父亲苻漠,为后燕中山尹。苻氏姊妹既有皇家血统,因此气质高贵,仪态万方。翠鬓朱颜,春色撩人。望之如花,美不胜收。有一股摄人心魄的魅力,是人间尤物,绝世美人。只要见过她们的人,没有不心旷神怡、神经发癫的。慕容熙一见,当下被惊得六神无主,魂魄儿丝丝缕缕,都缠绕到苻氏姊妹身上去了。

403年12月,慕容熙册封苻绒娥为贵人,符训英为贵嫔。姐妹俩当中,妹妹苻训英更为慕容熙宠爱,“贵嫔尤有宠”。这是因为妹妹俏丽之外更兼活泼,令人爱中生怜。

慕容熙是一个把风月看得比江山还重的昏君,自从拥有了苻氏双美之后,便整日什么事也不做,置酒欢会,日日饮宴,夜夜流连。左拥右抱,你侬我侬,欢爱得不知今夕何夕了。

却早将丁太后忘到了九霄云外。

而痴情的丁太后,每日里还在宫中梳洗打扮,望断云山,都是缠绵。

可一连数月,慕容熙连个影儿也不见。

丁太后难耐相思之苦,当然是性的寂寞了。一打听,原来慕容熙另有相枕之人了,这引起了她强烈的怨恨情绪,“及宠幸苻贵人,丁氏怨恚咒诅。”醋意大发。

丁太后原本以为将帝位送给了慕容熙,两人继续偷情苟欢就方便多了。却不料慕容熙得到帝位后,却移情别恋于年轻漂亮的苻氏姐妹。直气得她满脸的脂粉零落,恨得满嘴的牙齿都磨成了刀锋。

为了拉回慕容熙游走的心,她数次派侍女去请。慕容熙却越发反感,先是躲避不见,后干脆不到太后宫中去了。并且慕容熙让侍女捎话过去,要丁太后把铜镜擦亮,照照自己,老母猪还想啃吃嫩草,真是妄想。

丁太后顿时大怒,大骂慕容熙忘恩负义,薄情寡义,不得好死。可丁太后虽对慕容熙恨入骨髓,但手中已没有了权力,朝中尽是慕容熙亲信,一时无计可施,唯整日詈骂而已。

女人一旦爱一个人,会爱到骨子里去;而恨一个人,也会恨到骨子里去。

丁太后暗暗发誓,一定要把这个负心汉、薄情郎拉下马来,碎尸万段。

丁太后决心已下,便开始付诸行动。她将娘家侄子丁信秘密召入宫中,商量对策。让他组织力量,联络宗室,除掉慕容熙,改立慕容渊为皇帝。谁知密谋不周,走漏了风声,慕容熙闻报,这回轮到他大怒了,既然你不仁,放着眼前的富贵不要,也休怪我不义了,“熙闻之,大怒,逼丁氏令自杀。”于是便毫不犹豫地将丁太后赐死,丁信也被斩首示众。

丁太后风流反被风流误。一生品行不端,极不安分,以荒淫的叔嫂乱伦始,以先被抛弃后被逼死的悲剧终。爱恨情仇化为粉齑,令人感叹。也是的,历史上的慕容家族,薄幸者居多;因此,慕容家的女人们,也就薄命者居多了。丁氏的一生,可谓屈辱又曲折,成了史上的谈资。一个淫字,误了世间多少人生!后之君子,不可不慎。

丁太后既除,慕容熙卸去了感情上的一个包袱,于是把精力全部用在苻氏姊妹身上。不久,又册封姐姐苻绒娥为昭仪,妹妹苻训英为皇后。慕容熙和苻氏姐妹朝夕行乐,极尽声色,不知节制。而更为荒谬的是,朝政大权,慕容熙诏令尽决于苻氏姐妹,对她们言听计从。由是,苻氏姊妹大权在握,“请谒必从,刑赏大政无不由之”。

大苻女喜欢露天饮宴,慕容熙便在盛夏季节,征调全国的能工巧匠,为她开凿曲光海,修建清凉池。《晋书?慕容熙载记》(卷124)记载,慕容熙“大筑龙腾苑,广袤十余里,役徒二万人。起景云山于苑内,基广五百步,峰高十七丈。又起逍遥宫、甘露殿,连房数百,观阁相交。凿天河渠,引水入宫。又为其昭仪苻氏凿曲光海、清凉池。季夏盛暑,士卒不得休息,渴死者太半”。曲光海、清凉池古朴典雅,精致非凡,水面开阔,怪石嶙峋,望之娱目,临之怡情。费工之巨,可与阿房宫媲美。而服役的民工士卒,热死渴死的,却枕藉于路。

而小苻女则喜欢骑马打猎,经常化妆到宫外去游冶。慕容熙常与她同辇狂奔,沿途百姓,避之不及,死伤无数。

404年11月,北国奇寒,千里冰封,万里雪飘。苻氏姐妹却突发奇想,怂恿慕容熙出外游猎。于是慕容熙便带着数万士兵,北登白鹿山(今辽宁朝阳市喀喇沁左翼蒙古族自治县东),东越青岭(今辽宁义县东北),南临沧海。名义上是去打猎,而反而被虎狼吃掉或被活活冻死的士卒,就有5000多人。人民怨声载道,咒其为桀纣。

一次,他又带苻氏姐妹外出游玩,在一颗大柳树下休息。突然听到树中似有人语:“大王且止”,似在劝阻他要爱惜民力。他即怒令卫士劈开大树,却从树中蹿出一条水桶样的蟒蛇。大苻女惊得花容失色,七魂丢了三魂,回宫后便卧床不起,奄奄一息。慕容熙见佳丽病倒,心急如焚,便连忙露布名都大邑,重金延请天下名医。

龙城有一个江湖郎中叫王温,自吹自己是神医,专治疑难杂症。慕容熙病急乱投医,礼请其入宫。谁知两三剂药用过,不但没能治好符绒娥的病,反倒把如花似玉的美人儿,治得命归西天了。慕容熙盛怒已极,“忿其妄也,立于公车门肢解温而焚之。”下令将王温绑在公车门上肢解,犹不解恨,又将他的尸体点火烧了,并夷灭三族。慕容熙如此残暴,一切都是为了漂亮的女人,并谥苻娀娥为“愍皇后”。

并蒂的鲜花凋谢了一枝,慕容熙很是黯然神伤了一阵儿,他把全部的爱都倾注到了苻训英身上,对她百般呵护。到哪里都把苻皇后带上,即使行军打仗,也不例外。

当时契丹族正崛起于白山黑水之间,对后燕构成威胁。慕容熙便与苻皇后同坐一车,指挥作战。406年1月,慕容熙发兵攻打契丹,但见对方势盛,便有畏惧之色,欲打道回府。苻皇后没有看到战争场面,觉得不过瘾,心里很不高兴,讥讽道:“大军出来,不战而退,还有什么威风可言。不如趁势去打高句丽,也不枉出兵一场。”既然美人有令,慕容熙便立即不折不扣地照办,草率地改变了作战方案。命令部队扔掉辎重,绕道3000里,轻袭高句丽。由于路途遥远,天寒地冻,结果“士马疲冻,死者属路”,冻饿而死的士兵不可胜数,大败而回。慕容熙视战争为儿戏,拿江山的安危兴衰不当回事,为的仅仅是要让苻皇后高兴啊!

从建始元年(407年)春开始,他还特地为她修建了一座气势恢宏,豪华壮观的承华殿。工程浩大,赋敛繁急,十室九空,民不堪命。北门的土好,慕容熙为把工程建成样板,就命人“负土于北门”,由于路途遥远,一时“土与谷同价”。典军杜静,感到慕容熙为了讨得一个女人的欢心而使民间疲惫,其行为未免太荒唐过火了吧?!便效古来耿介之士,“载棺诣阙,上书极谏”。就是带棺上殿,冒死谏阻。慕容熙冷笑道:“假若我不成全你,也太对不起史书了;况且你空棺来,再让棺材空着回去,不吉。”立命金甲卫士当殿击杀,然后将棺材返还杜家。

死了,也让我再爱你一回吧

人贵多娇。小苻皇后很懂得享受生活,她有一个嗜好,就是特喜欢吃反季节食物。譬如夏天了,要吃冻鱼脍;冬天了,要吃生地黄,而这东西只有春秋两季才有。慕容熙反而大赞符皇后聪明,有创意,遂吩咐有关官员,一一照单采办,结果自然是上天入地,也只能空手而归,“不得,加以大辟”,凡摊到这档子倒霉事的官员,最后无不被暴虐的慕容熙处以死刑了事。

史书为此感慨:“其虐也如此。”

可美人薄命。到了4月,承华殿快要修好时,苻皇后却无福消受,暴病而死。

慕容熙“悲号躃踊,若丧考妣”。悲伤得时仆时起,又跳又叫,捶胸顿足,呼天抢地,像疯了一样,甚至比死了亲娘老子还要伤心十分。

并且他把苻皇后的尸体整天抱在怀里,口中喃喃自语,都是伤情的话。最后哀痛道:“体已就冷,命遂断矣!”感到确实没救了,想着从此阴阳两隔,心中大恸,一下子就昏厥了过去,“僵仆气绝,久而乃苏”。身体直挺挺地倒在地上,过了好久才被左右救醒。

如此多日,不让盛殓。时已入暑,直到尸体发出臭味,才让左右装殓。

大殓已毕,准备封棺移殿时,慕容熙又悲从中来,抚棺哭泣。说要最后再看皇后一眼,命左右打开棺盖。慕容熙且看且哭,抚摸着皇后曾经美丽的面庞。不觉忆起昔日的快乐时光,意识陷入谵妄之中,颠鸾倒凤的镜头如走马灯似的,在眼前快速的游走,不禁淫欲难制,当着僚属百官的面,爬入棺内,做出了令人意想不到的丑陋之举--奸尸。“大殓既讫,复启其棺而与交接”。如此形同禽兽的恶行,真是荒唐、荒诞、荒谬之极,古今罕闻。完全丧失了为君之尊,实为帝王荒淫之首!

如此君王,天也不饶。

慕容熙又在宫内设立灵位,下令文武百官都来哭灵。他还派人暗中监视、检查,凡是哭丧的人,哭而有泪者为忠臣,干嚎无泪者将受处罚。“于是群臣震惧,莫不含辛以为泪焉”。群臣为避祸,情急之下,无不将辛辣之物含在嘴里,刺激泪腺,装出哀毁至极的样子来。

慕容熙的嫂子张氏,是高阳王慕容隆的妻子,“美姿容,有巧思”。慕容熙想让她为苻皇后殉葬,便借口她为苻皇后做的靴子里,掺杂有败絮为由,逼令张氏自杀。张氏的3个女儿,“叩头求哀,熙不许”。许多大臣无不畏惧,唯恐突然受命殉葬。右仆射韦璆等人,每天都洗好了澡,在家等待着死刑令的到来。

当苻训英下葬时,慕容熙“被发徒跣,步从苻氏丧”。披发赤足,徒步跟从灵车送葬,一路哀哭号泣,彻底丧失了一个皇帝的尊严。

因为丧礼办得隆重,苻皇后的灵车高大排场,但城门窄小,不能出城,慕容熙竟荒唐地下令将城门拆毁,“毁北门而出”。

老百姓见此情景,便认为大不吉利,都下群议汹汹,无不叹息:“慕容氏自毁其门,国将不久也。”

英雄无奈是多情。果然不出所料,407年7月,遭到慕容熙通缉的中卫将军冯跋,和他的弟弟侍御郎冯索弗,乘慕容熙出葬苻皇后未归之机,潜回龙城。与左卫将军张兴、万泥等22人结盟,共推慕容云为天王,反叛起事。慕容云是慕容宝的养子,高句丽人,本姓高,因作战勇敢被慕容宝收养,改名慕容云。他遂调动5000士兵关闭了所有的城门,不让慕容熙返回。留在龙城的中黄门赵洛生见状,飞马去向慕容熙报告,慕容熙不屑道:“此鼠盗耳,朕还当诛之。”慕容熙夜至龙城,攻北门不克,就在胜负未分之时,他却先行逃走。部众失掉主帅,也便作鸟兽散。慕容熙逃到龙腾苑,换上便衣,藏在树林中。但没过几天,就被人捉住,当天就被高云杀死,时年23岁,在位 6 年。慕容云还算人道,将他和苻训英葬在一起,也算生同室,死同穴了,成全了他的生死之恋。

后燕自此从中国历史上消失了,时为东晋安帝义熙三年(公元407年)。

慕容云恢复高姓,改元正始,是为北燕。

后燕自老英雄慕容垂384年开国,到败家子慕容熙407年被杀,共历4主,24年。

有高人总结说,慕容熙是个情种。但是,他是皇帝,皇帝有绝对权力。他把皇帝的绝对权力都用来强迫人们哀悼他的爱人了。有人从死,有人殉葬。大臣为了装作哀伤的样子不得不吃辛辣的东西挤出眼泪,国库为之而空虚,国门为之而残破。皇帝的爱情,如此恐怖。因此,皇帝没有爱情或许更好些,至少人们不会为皇帝的爱情承担如此多的痛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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