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透过纱窗照进室内，照在少年身上，仿佛想将他眉头间的阴霾驱散。
方尘皱着眉，神情略有不甘，他没有想到这条路的开头便是死路。可是听到老者的话，瞬间燃起了希望，连忙问道：“是什么？”
“这个吗......”西门目光在酒坛子上一转。
方尘顿时明白了他的意思，淡然一笑，手在腰间一抹，大手一挥，桌上大大小小摆上了十几坛。
老者眼睛放光，鼻翼耸动，猛的一吸，口中说到：“春露、秋离、玉梨、火晙......你小子何时弄来这么多好酒？”
“只要将方法说出来，这都是您的了。”
老者搓搓手，“这怎么好意思呢。”嘴上虽是怎么说，老者大手一挥，酒坛都消失不见，生怕方尘反悔一般。
方尘心中有些好笑地想到，这些酒水本就是要给他的，莫叔离去之后，这天剑门除了莹儿就属西门老者还能让他挂怀。
老者收起嬉笑的嘴脸，正色的说道：“你真的要知道？”
方尘点点头，神情庄重，目光透着坚定。
老者食指轻敲桌面，似在权衡，深吸一口气，看向方尘，没有说方法是什么，反而问了方尘一个问题：“你可知道，元气是怎么来的，或者说元气与灵气的区别是什么？”
“元气不就是通过功法留在体内的灵气吗?”
“这对也不对。虽说练剑引天地灵气入体，看似是将灵气以特殊的手段留在体内。可若真是如此，那为何还要特意改个名字将体内的能量称为元气，而不是同灵修那样一齐称之为灵气？”
方尘摇摇头，他之前还真的未曾想过这个问题，也并不知晓其中深意。
“因为答案自然就是元气本就不是灵气，元气乃是天地灵气与剑修自身精气相结合的产物。其实今之‘元气’二字乃是古字简化而来，虽易于书写，但却失了本意。元气乃是源气，是本源之气，是血肉里炼出来的。”老者指尖金光闪动，在空气中缓缓写出一个金色的“源”字。
“这就是为什么有的人会成为剑修，而有的人却一辈子无法引气入体。本源之力的高低决定了你在跨入剑修门槛的高低，血肉的强度也决定了你体内元气质量的程度，所以我这个方法便是……”
“炼体!”
“没错，小友聪慧而且博识，竟然连这么稀有的事情都有耳闻。”老者眼睛一亮，心中暗暗吃惊，可是想到这些年方尘可能遭遇的事情，他便释然了，为了挽救修为，又有什么做不出来的呢。
“可是我从未听说过炼体的功法，这是为什么？”
“这个吗？”老者有些吞吞吐吐。
“难不成这一切都是您胡诌的不成？”方尘皱眉道。
“怎么可能，老夫是这样的人吗!”
“那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您痛快点说吧！”
随着老者的解释，方尘便明白了为什么老者含糊其辞，不愿多说了。
炼体之事上古有之。初时，只是为了强身健体，延年益寿，后为抵御异兽滋扰，先人意图从自身入手，妄图以自身之力击退异兽。
可人力终有竟时，异兽的强大是人再做何努力都无法超越的，便是一品的元兽也可将最强的炼体战士击溃。后剑道始，剑灵二修同兴，炼体便彻底没落。
后有一人天资绝伦，以剑王修为力战剑皇而不败，后人得知竟是得炼体之功，故而炼体之事复兴，可是无人再能取得那人的辉煌成就。
后来无数人的经验证明，炼体之事，耗时，费钱，还要忍受无边的痛苦，且成效颇微。故而这千载间世上再无修者轻言炼体之事，这事也便如往日之尘，消散于世。
“这是我当年偶然得到的一个法诀，因为残缺不全，它只对剑士及以下有效。那时的我已入剑师，根本用不到，所以弃之一边。但是因为内容不凡，兼之比较偏门，极具收藏价值，故而一直放在我的储物戒中。若不是你今日说起，我还着想不起来。不过小友老夫可是提醒你一句，这等修炼之法，对于你现在的修为来说，几乎是九死一生，虽然功法中说效果不错，但是却无人修练过，也不知是真是假，你确定还要吗？”
方尘并未说话，自家人知自家事，如果不能将元气淬炼到能够承受那枚液滴的程度，自己恐怕这辈子也无法突破剑士。
所以不管如何也要尝试，而他的剑，也从未有过因苦难而退缩的道理。
即便前方电闪雷鸣，他也要以剑开天。
方尘坚定地点了点头，目光中透露出的果决，让老者明白了他的决断。
老者左手食指上金光闪动，一枚漆黑的玉简便出现在老者的手中。玉简虽有残缺，但质地不凡，其上更有金色的雷弧跳跃不停，隐约有雷鸣声传来。
“小友，真的要尝试吗？我见你修为已复，用不了多久便可突破剑徒的瓶颈，何必选择这么危险的修炼之法啊。”
方尘并未说话，老者不知道他的情况，可是他自己清楚。虽然液滴在不停地提升体内元气的质量，但是这种提升太过缓慢，他现在已经没有多少时间，好不容易得来的办法，无论多么危险，他也要试一试。
不过功法内容不便透露，哪怕他相信老者，只好说道：“我的元气质量不高，基础不牢，难以突破，所以我必须将元气的质量在提升一个层次。”
“可我记得你选用的基础功法是黄阶高级的《风灵诀》，怎么会，”老者恍然说到，“你这是更换了功法？”
方尘点了点头。
老者皱眉道：“你可莫要因为修行的速度，选用下等功法。”
方尘微微一笑，他知道老者是好心，温声道：“您看我是这般糊涂的人吗。”
“既然你决定了，我便支持你。不过炼体之法，最为危险，小心为上！”见他已有成算，老者再不阻拦，只是出声提醒道：“小子，小心其上的雷霆之力，需要元气相护。”
还未等老者提醒完，方尘已经伸手将那枚漆黑竹卷拿在手中。手中紧握玉简，体内运转《九元经》。
雷弧缠绕而上，雷光闪耀，噼啪作响。
跳跃的金雷闪烁着金色的雷光，将方尘的手掌映照的晶莹如玉，手上并无一点损伤，经过《九元经》淬炼过的躯体，可比金石，一般的利器也难以造成损伤，他自然不惧其上那点雷霆之力。
“难道你早已尝试炼体了不成？”老者有些惊奇地说道，肌肤晶莹如玉显然是有外功。
方尘微微摇头，事情一旦涉及到《九元经》，事情便变得复杂，他也不知该如何解释。
两人虽是忘年交，但老者也知道修行的禁忌，便不再问什么。酒虫上来，取出一坛酒，掀开封口，面色陶醉的嗅了嗅，一口一口地品了起来。
雷电并未对方尘造成什么伤害，但雷电窜入体内，也使得他的手臂微麻，方尘低喝一声，元气涌动，将手臂上那股雷霆之力驱除出去，逼回到玉简之上。
将元气包裹的玉简贴在眉心，简中的信息便一股脑的涌入体内。
方尘看了好一会儿，才睁开双眼，眼中奇光涌动，面色凝重的放下玉简。
这是一部名叫《五雷神罡诀》的炼体功法，简单的来说便是要引雷入体，将雷霆之力炼化到都整个身体之中。
完整的功法是由几个大阶段组成，修炼到圆满，可肉身激发雷霆之力，化五雷罡剑，降天地神罚。
功法并不完整，即便是总纲也是断断续续，只有其中第一个入门阶段：纹雷，保存的相对完好，也正是他现在可以修炼的部分。
纹雷：上运心神感于天，下运丹田感于地，云气蒸，而雨未至，雷电动矣，持剑指天，上下交合，天应其身，便可引落雷于体，运功存力，化雷炼气，故与身相合，化雷霆之纹。
雷纹形成，便代表着第一阶段的修炼成功了，元气的质量也会得到倍数的提升。而且有了这道雷纹之后，当体内的元气经过雷纹的时候，都会受到雷电之力的洗礼，一点点的蜕变而提高。
这门功法正好解决了方尘此刻的问题。不过方尘仍在心里对这门功法的创造者暗骂了一声，疯子。
没错就是疯子，天地雷电是何等狂暴的能量，便是剑师也不敢硬扛天雷，引雷入体无疑是找死的举动，创造这等功法的人还要将雷电炼化，不用说绝对是个疯子，而且修炼这部功法的人也可以算是疯子无疑了。
而且看到后来，方尘发现修炼这个功法不仅需要是个疯子，而且还需要要是个有钱的疯子。
为了使效果更好，全身还需要浸泡一种灵液，以便能使得雷电迅速的传遍全身，更好地吸收雷霆之力，同时灵液还有禁雷的功效，以保护经脉不遭受雷电狂暴能量的破坏。
灵液必不可少，可是光是构成灵液的药材就不下十几种，其中尤以天阳花、攒骨草最为珍贵，二者都是一品丹药的主材料，而且需要的年份都是在百年以上。这两种药材年份越高，成色越好，则纹雷的效果越好。
可单是一株十年年份的天阳花便要四十枚下品灵石，百年以上的少说也要几百灵石，攒骨草同样如此。
这还算不上其他的药材，要把所有药材林林总总加在一起，少说也要千八百枚下品灵石，而且这些还是修炼一次所花费的灵石，而凝化雷纹显然并不是一蹴而就的事情。
不仅如此，在诸多药材之中还有一种方尘从未听过的药材，九等阴煞晶。
方尘抬起头问道：“西门师叔，你看过这部功法吧。那个九等阴煞晶是什么东西？”
“哦？我倒是没有仔细看全，阴煞晶？怎么会要那种东西？”老者放下酒坛，疑惑地问道。
“是功法里配置灵液需要的材料之一，怎么？有什么不对的吗？”方尘反问道。
老者放下酒坛，从储物戒取出一块红黑色的晶体，晶体的形状极不规则，且质地浑浊，其上缭绕着一股红光，阴冷的气息从上面散发出来，让人忍不住的发寒。
“这便是阴煞晶？只不过这气息……”方尘接过老者递过来晶体说道。
“很不好受吧？是不是有种被鬼盯上了的感觉？”老者笑着说道。
方尘点点头，确实有这么一种感觉，并且他清楚地知道那萦绕在晶体上的红光是什么，毕竟他对那种东西的气息太熟悉了，那是怨煞之气形成的光芒。
“也不怪你不知道，”老者慢慢解释道，“这阴煞晶并非天地生成，而是后天形成的。而它的来源也并非来自人间，而是来自幽冥。”
“幽冥，怎么可能？”方尘吃惊地看着老者，方尘一直以为幽冥不过是一个传说，没想到居然是真的。
这还要从当年“异兽之乱”说起，仙人降世，寰宇皆清。
那时天地虽然恢复了宁静，但那等强大的存在对于大陆造成的伤害却难以修复。大地开裂，尸横遍野，整个剑心大陆分崩离析，现在人们所居的大陆不及原先的一半。而那些被剑仙杀死的异兽的尸体也从天而降，巨大的尸首犹如小山一般横卧在大地之上。
那种存在的异兽即便是死了，那强大气息也经久不散。也许是不甘，抑或是愤懑，那持续了几百年的冲天怨气凝结了起来，在那裂开的大地上打开了一个通道，一个通往幽冥的通道。
幽冥之中满是孤魂野鬼，就在此刻全部被释放了出来。
百鬼夜行，妖邪作祟，天地又一次迎来了一场浩劫。
只不过这次已然不同，人族的实力也在这场浩劫中得到了极大的发展，最终人类联合天地间的灵兽将通道关闭，幽冥也从此消失在天地间。
此后幽冥也不过是大人吓唬小孩子的话语，成为了一个口头上的传说。
老者喝了一口酒说道：“也不怪你不知道，幽冥即便是现在也仍是各大宗门的禁忌，我只能跟你说幽冥并未全部关闭，它一直存在着。具体情况，等到你该知道的时候，自然有人会跟你说的。而你手上的阴煞晶，便是幽冥的产物之一。而这枚阴煞晶，便是当年我斩杀一名小鬼得来的。”
“你是说这阴煞晶是来自幽冥的生物？”
“没错，幽冥的产生众说纷纭，莫衷一是。但是这个东西的产生，大陆现在倒是有统一的说法，正像我们人类修炼元气，那幽冥生物也要修炼，他们修炼便是阴煞之力，在体内凝结的便是阴煞晶。凝结九等阴煞晶的幽冥生物，实力大致与剑徒相同。只不过剑徒级别的幽冥生物结阴煞晶的概率极低，每百只大约才能遇上一个，比斩杀剑兽收获剑晶的概率还要低些。但是等级越高的阴煞晶，结的概率也越高，只不过也就越难获得。”
“那这种东西从哪可以得到？”方尘将阴煞晶放在桌子上问道。
老者将阴煞晶推到方尘面前，说道：“阴煞晶这种东西，其中蕴含着死去生灵极大的怨恨之意，根本无法利用。而放置一边不管，又会产生邪祟，所以一般来说宗门得到这种东西都被销毁了，很少有留存下来的。而这枚阴煞晶正好是那年我第一次遇到幽冥之潮，斩杀一名鬼魅得到的，为了做个纪念便私自留了下来。这是一枚八等的阴煞晶，若是可以，你便拿去用吧。”
“这怎么能行呢，我不能要。”方尘摆了摆手。
老者笑了笑，将桌上的阴煞晶抛到方尘的怀里，“这有什么？在我的手里不过是一个摆设，又没有什么用，还不如拿给你去用。”
方尘也不再矫情，收了起来。
老者接着问道：“那些药材你打算怎么办？灵石可不是一笔小数目。要不要老夫借给你啊？”老者没有说给，因为他知道心高气傲，必不会接受施舍，借或许还有可能接受。
方尘笑着摇了摇头，“您白给这门功法，我都不好意思了，又怎好再向您伸手。感谢您老的好意，车到山前必有路，灵石的事情，我会解决的。时候不早了，我就先离开了。”
方尘拱了拱手，向老者施了一个晚辈礼便离开了藏经阁。
看着方尘远去的背影，老者目光深邃似江海，浩瀚如星河，低声喃喃：“连我竟然也看不透……方尘，我真的很是好奇呢。”说完老者又喝了一口酒，目光又恢复到那酒醉迷离之中，浑浑噩噩。
方尘走出藏经阁的大门，阳光正好，来来往往的人也多了起来，感受着温暖的阳光，他的心情一阵大好，有了解决方法，那突破的事情，就算是解决了一半。
至于灵石吗？方尘取出了一枚朱红色的令牌，其上一个“杀”字鲜红如血，虽然不愿意再回到那个地方，但是若是真的不够了，欠的那笔债，可也得让他们给还了！
欠债还钱，不就是天经地义的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