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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梁田玉夜里探关 方天化死于暗箭

梁田玉到达秣陵关时已经是戌时,秣陵关也早就已经关闭,这对梁田玉来说倒不是难事,将将马牵进城门外一片松树林内,在一棵松树上拴好,然后背上包裹来到城墙下,仔细观察了城墙上面的情况,确认城墙上的士兵都进了城门楼内休息,便手抠青砖缝隙,如壁虎般攀爬上了城墙,然后一个鹞子翻身,又从城墙上跃进秣陵关内。

秣陵关虽然不是重要关口,关内也如镇甸一般,有四五百户人家,几条街道也算是宽敞,茶肆酒楼一应俱全,只是此时天色已晚,城门也已经关闭,茶肆酒楼也都已经关门歇业,大多百姓人家也已经熄灯入睡,关内甚是平静。

梁田玉来到兵营,看到兵营大门口有几个士兵来回走动,就来到了兵营西侧,纵身一跃便上了房顶,趴在上面向兵营内打探情况。

兵营内的大多房间都已经灭了灯火,只有几处还亮着灯,窗户上摇曳着士兵走动的影子,只是没有人说话的声音,四周一片安静。

梁田玉从房顶扔下一块碎裂的瓦片,很快就看到那几片亮灯的房间也熄灭了灯,有十几个黑影从房间里蹿了出来,四处查看情况。

梁田玉暗自赞叹,这些士兵如此机敏和训练有素,看来秣陵关的守将绝不是无能之辈,这也让他不免有些担忧,不知明日是否能安全通过秣陵关。

那些士兵在院里没有发现有可疑之处,便又回了屋,梁田玉从房顶跃下,然后来到督卫府,督卫府分前庭后院两块,前庭是处理公务的地方,一座大殿和两座偏殿,此时前庭是一片漆黑,只有巡视的人员提着灯笼每个时辰前来巡查。

梁田玉沿着房顶来到后院,后院看起来比前庭至少大了一半,是一两进两出的院落,前后两个院落里都有几个房间里点着灯,他听到前院里的屋里有说话的声音,便从房顶上跳下来,蹑手蹑脚走到窗户下,用手指戳破窗户纸,看到屋里有一男一女正坐在正厅条案两侧的官帽椅子上,男的看上去也就四十来岁的样子,一脸忧心忡忡的神态,那女的要比男的年轻得多,也就三十来岁的样子。

这男的正是秣陵关的镇抚方天化,而女的就是他的夫人陈灵芝。

“老爷,你是秣陵关的镇抚,难道还怕他不成!”

方天化的看了陈灵芝一眼:“我是建文朝的镇抚,现在燕王坐了皇位,一朝天子一朝臣,说不定哪天就把我的官给辞了。”

陈灵芝却好像并不在意,微笑着说道:“辞就辞了吧,忠臣不事二主,好女不侍二夫,你这官再当下去,我还怕有人说闲话呢!现在你儿女双全,小枫也五岁多了,你该花些心思在他身上了,总不能像现在天天忙得不回家吧,要不我们给他请位教书先生吧。”

方天化的有些不满地说道:“夫人,你怎么总是要小枫习文,你说他若习文,方家槊法让谁继承?”

“你不是都教给小媛了嘛,一个姑娘家家的,你却非让她习武,整天舞刀弄枪的,看她将来还怎么嫁出去!再说了,现在习武有什么用?习文的话还能让他考取个功名,光耀方家的门庭。”

“小媛学武可不是我逼的,是她自己嚷着要学,我能有什么办法?就凭小媛长得如花似玉的模样,你也用不着担心她嫁不出去!”

陈灵芝听后很受用,笑着说道:“长得再好能有什么用?有哪家的公子不怕她的拳脚?也只有你把她当成掌上明珠,指不定就一辈子落在家里嫁不出去。”

方天化想了想,说道:“你觉得孟琛怎么样?他可是建文元年的武状元!”

陈灵芝立刻拒绝了:“我可不同意让小媛嫁给一个鲁莽的武夫,他怎么会懂得心疼小媛?再说他现在投了谷王,你不怕别人笑话吗?”

“我不也是个武夫吗,那你怎么也同意嫁给我了,我难道不懂得心疼人吗?”

陈灵芝听到方天化说这些话,慌得连忙抬头朝外瞅了瞅,娇嗔道:“你怎么在这里胡乱说,也不怕别人听见。”

方天化笑笑:“有什么害羞的?我是这里最大的官,谁要是敢说出去,我就割了他的舌头!再说现在这么晚了,还有谁会来这里?”

“小媛正在后面教小枫习字呢,他们要是听见了,你还要割他们的舌头啊!”

方天化咂摸了一下嘴,欣慰地说道:“说心里话,我这辈子是知足了,两个孩子都是百般的听话,唯一遗憾的是方家槊法眼看着要失传了,小媛将来嫁人后,方家槊法还指不定姓什么呢。”

“那你就招一个上门的女婿呗!”

方天化思忖了一下,却是摇了摇头:“不行,不行!我又不是没儿子,干嘛要把槊法传给别人?我倒是有个主意,不知合不合适?”

陈灵芝看看方天化,笑着说道:“你怎么也拽起文人的腔调啦?快说说!”

方天化憨憨地笑了笑,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夫人,你再给我生一个儿子不就行啦!”

陈灵芝听得心蹦蹦直跳,羞臊得红到耳根子:“你怎么在这胡说八道,太羞人了。”

梁田玉在外面听得直想笑,他没有想到今晚竟然能听到这么一出好戏。

“夫人,天色也不早了,要不我们就安歇吧!”方天化站起身,笑着走到陈灵芝身边,俯下身去搀扶陈灵芝。

陈灵芝扭扭捏捏地站起来,羞涩地说道:“要睡你一个人去睡,我还要去看看小枫。”

梁田玉看到他们要出来,转身就想要躲藏起来,他背在背上的那包裹里有一把剑,慌忙之中剑柄就碰了窗户棂子一下,尽管声音不大,但是却被方天化听见了。

“什么人?!”方天化在屋里大呵一声,拿起立在门口的金槊就从屋里面跑了出来。

梁田玉听了方天化和陈灵芝的谈话,知道方天化并没有归顺朱棣,想到明天就要过秣陵关,倒不如直接将话说开了,于是也就没有逃走,而是跳到了院子当中。

梁田玉向方天化拱拳施了一礼,笑着说道:“方大人,在下是刑部郎中梁田玉,因有要事与你商量,来不及通报便擅闯家门,还望方大人莫要见怪。”

方天化冷冷一笑:“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谷王今天才派来孟将军协助我捉拿你这等逆党,没想到你晚上竟然自投罗网,我劝你还是乖乖地束手就擒,我念在你是刑部郎中的份上不难为你,如果你胆敢反抗,我定然把你碎尸万段!”

梁田玉笑了笑:“方大人,你别生气,孟琛或许已经告诉过你,我现在保护的人是谁,更有句话叫两军交战,不斩来使,大名鼎鼎的方天化不会不懂这个规矩吧?”

“少废话,你如果真是受皇上所差,那就跟我一起去见孟将军,等到你把事情交待明白后,如果孟将军说你无罪,我自当向你负荆请罪。”

“方大人,我不会跟你去的,不但孟琛是个不忠不义之人,就连谷王也是个两面三刀的叛徒,如果不是他和李景隆私自打开金川门,燕王也不会攻陷南京,皇上也不至于被逼得流落此处。”

“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说话间,方天化举起了金槊指向梁田玉。

“慢着!”梁田玉说道:“方大人,我希望你三思而行之,切莫坏了名节。”

“私闯军营和官衙者死罪,就凭这一点,我也要将你处死,至于我今后如何,那就不是你要管的事情,接招!”

方天化话音一落,手中的金槊就冲着梁田玉的面门直扑而来,梁田玉连忙向一侧躲避,方天化却以一招“横扫千军”之式挥舞着金槊向他袭来,梁田玉将大腿后屈上身向后平屈,这才化险为夷,方天化见状,便收住金槊,使出“泰山压顶”之势,金槊就朝梁田玉的肚子压来,梁田玉一惊,连忙使出“雨燕掠波”,双脚蹬地,迅速向后移了一丈多远,这才躲开方天化的金槊。

“方家槊法果然名不虚传!”梁田玉不由叫好道。

方天化看到梁田玉只躲不攻,却轻易化解方家槊法,更是怒火冲天:“你不还手,难道是笑话方家槊法不成?那我就让你见识一下方家槊法的厉害!”

方天化又举起金槊,使出一招“飞火流萤”,方天化看到金槊犹如一枚利箭向他胸口而来,梁田玉就腾空而起,方天化见状,便虚晃一枪,匆忙收起金槊,又以“举槊问天”刺向梁田玉。

梁田玉在空中无处借力,见此情形连忙反手从背部抽出宝剑,用“指点江山”的招式用剑拨开金槊,待他落地后,方天化使出“银月倒钩”,金槊在收回的同时用侧钩划向梁田玉的脖子,梁田玉便使出“童子观音”,将宝剑竖立起来挡住了金槊,然后使出“圣女拈花”,俯身的同时,宝剑沿着槊柄划向方天化。

方天化正紧握槊柄,看到剑刃砍来,便松开左手,右手将槊柄向上用力一挑,槊柄就向上飞去,他也纵身一跃,重新抓住槊柄,然后拿出“掘地三尺”的招数,金槊接连刺向梁田玉,下面的梁田玉便使出“佛法无边”,挥剑护住自己。

两人在院子里打斗了没多久,巡夜的士兵便涌进了院子,不过看到他们两人打斗得眼花缭乱,这些士兵根本就无从下手,只得将他们两人团团围住。

陈灵芝不懂武功,但是看到方天化和梁田玉飞上跳下的,吓得心惊肉跳,站在门口不知如何是好,在后院正教弟弟方士枫识字的方淑媛听到前院打斗之声,便让一个丫环照顾方士枫,而她从墙上摘下宝剑,匆忙跑到前院。

方淑媛听陈灵芝简单讲述了情由后,便站在陈灵芝旁边观察情况,她发现方天化虽然攻势凌厉,却是并没占到先机,而梁田玉虽然以守为主,却也没有受到威胁,反而牵制方天化不停地变化招式进攻,她想到方天化不久前才大病初愈,便从门口纵身一跃,跳到院子当中。

“爹爹暂且歇息,我非拿下此贼不可!”

方天化前些日子得了疟疾,虽然已经痊愈,但病去如抽丝,今天突然用力,也确实感觉到有些累,看到方淑媛已经挥剑参与打斗,便跳到一边,观看方淑媛和梁田玉打斗。

梁田玉看到方淑媛也就十五六岁的年纪,更何况是还是女流之辈,便有意住手,自古好男不与女斗,这要是传出去的话,还不被人笑掉大牙才怪。

于是他躲过方淑媛的攻击,也跳到一旁,后握剑柄,冲着方淑媛抱拳施礼,可还未等他将请求停战说出口,却听到方天化“哎呀”一声。

方淑媛和梁田玉不由瞅向方天化,看到方天化捂着胸口不再言语。

方淑媛连忙跑到方天化身边,发现方天化胸口中了一枚流星镖,她瞪时大怒,提起宝剑就要和梁田玉打斗,方天化却瘫倒在地上。

陈灵芝见状,慌忙跑过来扑倒在方天化身边,她看到方天化手脚颤抖,连忙握住他的手,方天化竭尽全力想要抬起手,却不想转瞬间就气绝身亡,陈灵芝登时也气晕了过去。

“替镇抚报仇!”不知是谁喊了一声,周围的士兵挥刀便朝梁田玉涌去。

“闪开!”方淑媛看到方天化死了,便杏眼圆睁,对士兵大声说道:“杀父之仇,我亲自来报,谁都不能参与!”

方淑媛说完便挥剑朝梁田玉刺来,她现在是满腔愤怒,不再讲究什么招式,也不注重防守,为求能杀死梁田玉,哪怕是同归于尽也在所不惜。

梁田玉看到她手持宝剑发疯似的朝他乱砍乱刺,便边躲边说道:“方姑娘,你冷静一下,你父亲不是我害死的!”

“我亲眼所见,你还想抵赖不成?赔我爹爹命来!”方淑媛仍旧挥舞着宝剑刺向梁田玉。

梁田玉跳到一旁,说道:“男女授受不亲,你要是再苦苦相逼,我……我就不客气了!”

方淑媛听后更是恼怒不已,拼尽全力想要杀死梁田玉。

梁田玉见状,趁方淑媛举剑向他砍来之际就点了她的气海穴和肩井穴:“方姑娘,在下不得已才这么做,并没有非礼之意,还请你原宥。”

方淑媛被点了穴,虽然急得不轻,可是身体又无法动弹,只能是狠狠地盯着梁田玉。

梁田玉又对周围的士兵说道:“你们相互看一看,有没有不是巡夜的人?”

这些士兵看到方淑媛被梁田玉控制,刚想要攻击梁田玉,听到梁田玉这么一说,相互之间看了看,也没有发现有什么可疑之人。

梁田玉走到方天化的身边,将方天化胸口的流星镖拔了下来,仔细观察后又闻了闻,上面一股浓重的腥臭味道。

梁田玉又走到方淑媛面前,说道:“方姑娘,我知道你现在认定我就是凶手,我当时只是想抬手抱拳向你请求停战,并没有发这种阴损的暗器,这枚流星镖上喂了剧毒,但是我现在并不知道是什么毒,也不知道是何人所使这种六刺流星镖,不过我向你保证,我一定会找出凶手,还自己一个清白。还有,对于你父亲之死,我也不想看到这样的结果,我也只能劝你节哀顺变!”

梁田玉迟疑了一下,先是解开方淑媛脐下的气海穴,然后又解开了肩井穴,他知道方淑媛此时肯定不相信他的话,他解开她的穴道后,便纵身跃上房顶离开了督卫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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