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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赋 题跋 论

长城赋【并引】

甲戌之岁予被诏出使驰驱王路行次懐柔之北得古长城焉因感而赋之固以渉猎古今亦兼风戒之意云

予昔逰骊山之上得灵台之遗基今过燕山之下见长城之故址自非逹观安能齐万物而一指予本儒者未免非非而是是窃尝闻长城之役不独在秦而已燕赵启其前始皇缮其后西首临洮东被于海实万有余里我今所见如东海之一波泰山之一篑西望之而不极东循之而无际停骤缓辔独立而喟徒观其隠若壊塜屹若长堤荒烟蔓草日落风凄丰狐之窟屡昜狡兔之径多迷下有朽骨旁有断杵曽未知何乡之人谁氏之子非闾左之丁男则关东之狱吏当是时也蒙恬章邯之方造陈胜项籍之未起尔胡不采芝于商洛山中种桃于武陵溪里飬浩飡和长生乆视胡为乎颜色枯槁形容憔悴之如此也其后百有余岁孝武皇帝闵平城之阨愤冒顿之书赫然发怒慨然下诏奋然兴师斥单于于大漠之北开亭障置烽燧出长城于千里之外此非城之功又数百年外敌扰境边马饮江毡裘被于河洛鸣镝鬬于上林此非城之罪及乎周隋至于唐晩亦我出而彼入将屡胜而屡败莫不火灭烟消土崩瓦解缾罄罍耻兔亡蹄在城若有知应为感慨方今遐方面内百蛮冠带指乾坤之阖辟以为门户尽日月之照临以为经界戴白之老不识兵革垂髫之子尽知礼节庶矣富矣震盈丰大求之古先莫与京对在昜有之萃以除戎器戒不虞既济曰君子思患而豫防之儒馆老生稽首再拜不敢多陈伏愿圣神念斯文而为戒

火宅赋【并引】

直言之不能信故借外而谕之正理之不能夺故指物而譬之孔子谓能近取譬为仁之方孟轲书大抵以譬喻入人故曰仁人之安宅义人之正路释氏书有火宅举是皆欲诱人而之于善也予窃韪之故为之赋云

仁宅不能入火宅不能出聚五藴之幻材依三界而建立其宅朽故土穿木蠧虽乐居处实同暴露寝食燕安不觉不悟哆大矜华夸髙逞富金玉满堂簮组成行珠栊璧房冬温夏凉地控水陆路直康庄宾客候门趦趄傍徨执侍番軰坦腹在床挡〈扌必〉挨抌婢仆强梁腾踔〈车兰〉轹车攻马良耳瞶丝竹鼻餍膻芗口爽滋味体倦衣裳朝醒暮酗旦取夕忘三槐九棘卵翼揄扬外姻甥舅许史金张门可炙手室如探汤春来秋去其乐未央檀槐改而不举回禄监而不禳以致寳台洒熄武库腾芒城门烟壒宣榭荧煌闵池鱼之亡及略廐马之或伤客无商丘姚光之贤术靡樊英郭宪之长不取淳于之前识宁免牧子之后殃而况名薪积而如山利膏流而如川五欲槖钥三涂炽然火自心起倐尔大作肇本中除次及堂筵邻里奔迸鸡犬攀縁郁勃赫曦芬轮转圜烟〈土盖〉彗天煨烬沸泉千雷隠辚万电回旋风抟羊角雨洒蜗涎凌为流星散作燎原十里避热百里闻膻当是时也巢居飞扬宂居深藏或爇毛而杀羽或跳灶而乘墙各奏生路安能缓步已半生而半死犹或散而或聚头角峥嵘腹肠回互〈齿虘〉掣睢盱睚眦嘷吠魋夔蹲踞鹰鹯拗怒吮血含腥饮膏抉乳或閧或潜一啄一顾又有狐狼野干焦头烂额成軰而出鼠窃狗盗廋形匿影投隙而入或祛箧而半焦或探囊而全湿莫不幸灾乐祸乘危利急厥有居士覩此扰攘廹迮之势闵兹愚迷颠倒之徒内外慈悲作念思惟我有膂力一身已出顾彼儿女火来廹身寂复不知贪着戏弄东走西驰亦复不知何者为火何者为宅无忧无怖孰安孰危我当作计诱而出之于是饰以三车列于门外惟羊鹿牛照耀行路儿女见之喜恱争取一时走出列于通衢露坐清凉安穏快乐得免斯难随力而受乘此三车而出三界噫嘻此乃圣贤方便善巧譬喻之说也居士三车则佛之慈力也火宅儿女则三界众生也此理非有非无非实非虚傥言其无终日嗟吁傥言其有故不出走是以火宅虽苦出之者少三车虽乐乘之者稀凢百君子勉而再思不可不知吾是以区区而赋之云尔

题懐素归田赋跋

张平子归田赋懐素草书雍熈间内出此书俾再装褫工人以绢本进入自取其纸本以售于人乆之流传士人家既归于我然笔墨自如无间淄渑尝思古之为书自二王已还厯数百年寂无知名者至唐以太宗好书故欧阳虞禇同时而几过之迨唐之末世以书名家者多矣然皆不能过贞观以欧虞为师祖独二张草书见于开元天寳间较其岁月前自张伯英以至今日千五百年莫能继者亦可谓之豪杰矣中间以文章知名含华咀英驰骋今古者不可胜数何独至于书而其吝若此哉欧阳虞禇若二张皆呉楚人天之宰物又不可得致诘也

题仲芮家藏四画

右宗室仲芮以名画数种示予且俾予为书子何足以知之姑发而观焉其一大李将军桃源图其二南唐李主雪鹊雪雀其三锺隠鹌隼其四徐熈牡丹桃花富哉一时之竒工美迹也二李见于总章咸亨之间始为山水画乃群工之祖也纎繁藴宻间以仙灵云阙羽衣烟霞缥缈龙虎花竹无物不具有长春不夜之景后世俗工非独不能为亦不知其学也张彦逺画记云每作一画必先起草按文挥洒今之画工固无是事也李主天资多艺书本锺索画法韦毕笔力遒劲若聚针铁故议者谓殆不类其为人惜乎拙于大而工于细观之使人叹息锺徐之迹度越前人得其一技足以为贵上好下甚风之使然夫是数物者其工可谓精矣二李之迹固不可及如锺徐軰纔百余年乱色虽多不复有一人相似者亦可怪也何絶弦投斧之遽耶技固如是况为道者乎斵轮之叹方信于古人学歩之尤尚希于来者

题姚氏家藏画

今日姚熈州出众画惟老子一帧最为竒古晋人笔也老子床坐从者三四皆土形木质神王如金精玉彩固神仙人也其次徐熈花今之画花者多矣茍取一花并张之形色皆夺所谓婢对夫人也又有孙知微五星近世之竒笔也为仙佛者畧使之无酒肉气已足尚矣今人画仙佛惟要红红白白乃是世间富贵之士非神仙之质也俗人执笔必为俗状以贾俗人授售之间彼此各不知或有淄渑则人举非之吁百年之后当有鉴者

易论

妙万物而为言者道也妙道而为言者元也天地之大不能加于道道之妙不能加于元仰观而俯察探徃而知来天地之藴不能逃也故曰不能加于道道有善恶大小随世污隆并游于君子小人之间故曰不能加于元元也者道之宗万物之祖引乎百世之上不能见其端反乎百世之下不能齐其末始而非始以其有终也一而非一以其堕数也非精非气非指非马天所以行四时地所以出万物人所以正性命老氏曰无名天地之始有名万物之母无名者元之谓也有名者道之谓也无名者不可名也古之圣贤拟诸形容象其物宜者多矣至于此不可以名言虽不能名而顾藏身利用在其中得之即生失之即死其为主也大矣干之彖曰大哉干元万物资始乃统天坤之彖曰至哉坤元万物资生万物可资也所谓资之以始资之以生者果何物哉故其探幽而识显察微而知彰见明则仰之以日月履润则俯之以江河见资生则知其地力也又乌观其资始之功哉始不可见况于元乎老氏之言道犹曰恍惚杳冥精物也虽圣人之言易姑曰元而已又曰乃统天兹义至大使学易者洗心而求之由是知元者圣人之赜也亨利贞百姓与能焉故彖曰大哉干元万物资始乃统天云行雨施品物流行者天之化也能统天之化者惟元乎大明终始六位时成时乘六龙以御天干道变化各正性命保合太和乃利贞首出庻物万国咸寕凢此皆亨利贞之功也先立干元之功次言三德之効终着人物之性万物皆有性性其情者惟君子能之穷理尽性以至于命者惟圣人能之如下文干元者始而亨者也利贞者性情也互为体用矣文言曰元者善之长也又曰君子体仁足以长人善之长况天道也体仁足以长人况君道也亨者嘉之会也又曰嘉会足以合礼嘉会者时也合礼者朝廷郷党之事也君明臣良化行于上而格于下天下无犯非礼三代之盛皆是也利者义之和也又曰利物足以和义凢言利者有狥焉尔狥利而忘义则争端作惟义之所以为利者先义而主和先义则利物也主和则天下莫能与之争汤武是也贞者事之干也又曰贞固足以干事自无名而至有事其渐可知已干大患济大难惟坚贞干固者能之参之以权挟之以覇危而克存颠而克扶皆可也期于济事而已复何嫌哉故孔子文言不以干加元直曰元者善之长明虽干之大不能加于元用之周不能亢于体故曰干元用九天下治也又曰干元用九乃见天则前言用九天德不可为首此言乃见天则申明用九之义也孔子于干之六爻三复重言之圣人之意深矣夫天下之势阳乘阴尊临卑贤役愚此理之常也两贵者则不能相事两贱者则不能相使彼干阳物也九阳数也以阳用阳则孰为受制以贵事贵则孰为祗役故必以干元乃可用九九既为用则天下之法较然可见也孰为天下之法则用九天德不可为首是也其功如是彼亨利贞者畴敢徃参焉然虽不若元之用九其与有功焉皆由此出矣王弼曰治众以寡制动以静又曰大衍之数五十其用四十有九其一不用者以无者为之主也无者为之主则有者为之用皆此义也卦具四德者有七乾坤屯随临旡妄革也坤之利牝马屯之利建侯至于诸卦各因其德惟干不言所利孔子曰干始能以美利利天下不言所利大矣哉以言天之道无所不利也屯者有云雷无膏泽阴阳始交而难生动乎险中难保乎全济也君子于是经纶焉随说以动而天下皆随天下皆随未明乎正邪也必大亨以正乃可也临至于八月有凶七月阴阳均八月阳衰而阴盛故曰至于八月有凶然下有刚果之臣上有知临之君阳有进长之象故曰消不乆也旡妄天体在上不与物相接在下者可以妄矣或有刚而动者内为之主物是以不敢妄故曰非正有眚物与旡妄革以象成者也已日乃孚然后元亨利贞悔亡然初无四德者安能致信于民而无悔哉徒信其成事而不见其四德之固有也革与暌同体而暌不具四德者以柔进而上行柔进而上行所以小事吉也革与天地四时同德汤武同功异乎暌矣王弼曰凢卦具四德者则専以胜者为先故曰元亨利贞也其有先贞而后亨者由于贞也容有亨利贞先于元者乎弼之此论未为确也然常究之卦具四德者必从曰大亨以正四德者本也大亨正者事业也本原其始也事要其终也圣人行法如是所期事遂而逺灾保常而免咎舍此则凶吝随之矣凶悔吝不能免亦何有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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