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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变形人(1)

客厅里,二人默默对视良久。

“我不知道,这也许可以算改变了预知,我父亲没有说明这一点。不过,难道你真的会做这样的尝试?为了保命,杀害别人?”

润暗一时无法回答。他确实做不到,毕竟他不是那么冷酷自私的人,杀人他是做不出来的。至少目前,他绝对不会这么做。但是,如果为了润丽,如果这是唯一的方法,他也不能保证自己不会做这种事。

“这个问题不用考虑那么多。其实就算你想杀,也不一定杀得了,这种恐怖的宿命哪里有那么容易改变。而且你妹妹也肯定不会赞成那么做的。接下来的问题是,人物的生死问题,至少让那个人活到预知死亡时间以后。不过,没有灵异能力的人,即使是世界最强大的战士,也逃脱不了一死。所以,比较理想的考量是攻守兼备,以你目前的能力,我也只能考虑‘守’。”

“让欧雪雁和我们兄妹一样逃走吗?”

“另外,我还要提醒你。”任静又补充道,“小说电影里那些驱鬼的方法,都是编出来的,不可能奏效。只有极少数具备灵异体质的人,才能感应到其存在。确定死亡时间以后,我们要先养足精神,然后在当天,二十四小时陪伴在第四个人身边。之前我真是考虑得不周到,还是让夏鹏被害了。”

“如果‘那东西’出来,我们如何对付?”

“这是市区地图。”任静指着上面的几个点,“这是我画出来的几个比较好的逃生路线。这些是交通便利的地区,附近有很多立交桥和地铁,十字路口也很多,不太容易碰到堵车的情况。而且,黄金地段人也很多,到时候可以求援。当然,这都是为了拖延时间。如果第四个人就是欧雪雁的话,我选好了地点。”她指着市中心一个黑点,“这是市中心的纪念广场,因为临近节假日,有许多警察在那里维持秩序,人也是很多的,我们可以待在雕像附近。而且这个广场是二十四小时开放的,待在那里过夜都行。出了广场,有三条马路可以逃跑,每一条路的方向都和谢小豪住的公寓相反。”

“计划得真周详啊……”润暗不得不佩服任静,从地图上来看,几乎不会遇到人少偏僻的区域,如果有警察在,他们去求援是一定会得到帮助的。总之,牵扯越多人进来,把局面搞得越混乱,能够成功逃走的机会就越大。

当然,即使这样,也不能保证万无一失。毕竟对方是未知的非人类,不知道它们会怎么做。而且,还有一个很大的风险,一旦失败,那个人的尸体呈现出谢小豪那个样子,就太引人注目了,搞不好他们还会被当成杀人凶手。

就在这时,润暗感到脑海中又开始浮现出影像了。第四个人的身影和名字渐渐清晰起来……还好,第四个人就是欧雪雁。

“嗯,那就按照第二套计划进行吧。接下来等你妹妹的消息……”任静看了看欧雪雁的房间,“你先回去吧,有了消息马上打电话给我,然后我会告诉她,以便她配合我们。记住,我们不是在救欧雪雁,而是在救我们自己。只要她可以活下来,我们的诅咒宿命都可以解除,所以不要当这是别人的事情,要当成在救自己的性命,明白了吗?”

润暗不禁感叹这个女人的坚强。背负着那样的命运,还如此镇定自若。他一直觉得,自己能活到现在,都是从死神那里偷来的寿命,哪里还敢去招惹什么。他唯一庆幸的是,润丽什么也不知道,虽然她心里也一直有恐惧的阴影。知道自己在将来会被杀害,却不知道会在什么时候、如何死去,那是远比正常死亡恐怖得多的感觉。

“知道了,我会联系你。”无论如何,现在也只能相信她了。

润暗离开后,任静继续待在偌大的客厅里。已经是凌晨一点半了,她却没有一点儿睡意。如果提前杀死对方……她其实也考虑过这一点,但是过去她感应不到被诅咒者,所以也只有想想,不可能去实践。但是,现在不一样了,第四个人已经证实是欧雪雁了。

任静不由自主地站起来,向厨房走去。内心的呓语如同恶魔一般,将她引到了刀具柜前。她慢慢地抽出一把锋利的尖刀。说实话,比起她的计划,这样做更简单,更容易成功。

罪恶感?就算现在不动手,欧雪雁将来也会死,现在不过是提前一点儿而已。既然都是死,为什么不能给别人生存下去的机会呢?

“不!”任静放下刀,身体蹲坐在地上,不断摇着头,想把这个罪恶的念头甩掉。

她亲眼见到母亲死去的时候,恐惧就已经深深植入了内心。这种莫名其妙的邪恶力量,是无法对抗的。她清楚这一点,所以她对自己根本没有信心。为什么自己没能继承父亲的灵异体质?为什么没有继承那双眼睛?她的思绪瞬间飘回了过去……

祖父和祖母很早就去世了,而许多和父亲认识的人,活的时间也非常短。父亲所爱的人,几乎都没有好下场。小时候她就感到很奇怪,为什么父亲有一双和别人不同的眼睛?为什么别人说父亲是不祥之子?为什么外祖父和外祖母、乃至母亲娘家的任何一个人,都没有来看过自己?为什么没有人愿意和这个家庭来往?

父亲出生的时候,祖父就不喜欢他。因为他有一对紫色眼眸,透着一股妖异。从很小的时候开始,父亲身边的人就一个个死去,而且都死得莫名其妙。最初是祖父,他死在一个全封闭的密室房间里,完全没有外伤,死因是心脏停搏,但是祖父一直很健康。那一年,父亲只有五岁。

接着祖母也死了。她是上吊而死的,可是脚下却没有垫脚的东西。和祖父一样,她也是死在密室里。然后是姑父、叔叔、父亲的好友,几年内连续死了将近十个人。而所有人死之前,都被父亲那双诡异的紫色眼眸凝视过。这个传言越来越厉害,甚至有人怀疑那些人都是被父亲杀害的。

那个时候,父亲的灵异体质就已经表现出了能力,只是,连父亲自己也不清楚这种能力意味着什么。他也恐惧于周围的人的死,但是那些人的死并非他所愿。父亲是无辜的,却要忍受世人异样的目光。终于,再也没有人敢和父亲交朋友,甚至连说话都不敢。所有人都避开他的目光,都害怕如果和父亲的紫色眼眸对视,自己就将不久于人世。

直到母亲出现。那个时候父亲考取了心理学硕士,到海外留学。母亲是父亲的病人,身为豪门千金,在养尊处优的生活中却感到空虚寂寞,因而父亲被外祖父请去,治疗母亲的抑郁症。父母亲一见倾心,但是,父亲却对这段感情很犹豫。因为他知道,他会给自己所爱的人带来不幸,他不想让母亲因为自己而遭遇灾难。

可是,什么也阻挡不了爱情。当母亲怀着自己,和父亲一起请求外祖父为他们举行婚礼时,外祖父勃然大怒。外祖父查到了父亲是不祥之子,所以绝不答应这门婚事。于是,母亲为爱情舍弃了一切。

“阿静的眼睛如果像你就好了……我喜欢你的眼睛。”母亲并不把父亲的眼睛视为不祥,反而充满迷恋。父亲却很庆幸,至少他的女儿不是不祥之子。

父亲在母亲死去以前,灵异能力还没有全面苏醒,但是他已经感觉到母亲有危险,母亲对此却没有任何顾忌。可是,母亲还是被鬼魂杀害了。

父亲无法不自责,他认定是自己毁了母亲的一生。然而,这一切究竟是偶然还是必然呢?他渴望预知未来,因此激发了他全知全能的预知能力,灵异能力彻底苏醒了。他预知到,女儿也会死。他不想再将灾厄带给女儿,所以离开了。为了阻止未来女儿的死,他会不会连杀人那样的事情也做得出来呢?

母亲的死,是父亲心中永远的伤疤。而自己的生死,就是父亲今后最重要的事情了。该不该这么做?该不该现在就杀了欧雪雁?

欧雪雁突然惊醒了。怎么回事?自己在哪里?周围一片黑暗。片刻之后,她才想起,自己在任静家里,恐惧感逐渐散开。

她突然又感到有什么不对劲。屋里为什么没有灯光?她记得自己是开着灯睡的!

她立刻将床头灯拧亮,屋里并没有异常。她抹了抹额上的冷汗,紧紧抓住被角。

几点了?明天,不,今天要不要去上班?再无故请假,老总恐怕就要发火了……不,现在最重要的是保命,工作可以以后再找……

她又环顾了一下四周,确认没有异常后,才重新睡下。

但是,就在她的头碰到枕头的一刹那,她整个人一下跳起来,脸慢慢地转向床的左边。

不……不可能的……那个在她家自己动起来的箱子,现在就在这个房间的角落里!

那个箱子在她昏倒醒过来后,就消失不见了,现在居然出现在这里?

欧雪雁的脚几乎发麻了,只能一点点挪动,接着下了床,正准备逃走,突然又发现角落里的箱子不见了。

是幻觉吗?不,不会那么简单。

任静把刀放回了刀具柜里。

母亲不会希望她这么做的。如果杀死了欧雪雁,即使生命得以保全,也不能从自己的内疚中解脱。她不能为了自己而牺牲别人的生命。先睡一觉吧,接下来的事情,等醒了再考虑。

“哦,第四个人是欧小姐?”

“嗯,是的。可惜我们的预知不同步,否则就能立刻知道时间了。”

早餐桌上,润暗将和任静商量的一切都告诉了润丽。她越听越兴奋,说道:“这样吧,行动那天我请个假,我也可以加入……”

见润暗的脸色渐渐变得难看起来,润丽只好低下头,叹气道:“唉……你就好了,刚写完新书,能休息很长时间……对了,这段时间我都留意了新书畅销排行榜哦!哥哥,你的书……”

“吃饭啦,那么多话,你不用上班了?”

临走以前,润丽郑重其事地说:“哥哥,你放心,我会好好调查线索帮助你们的。你们一定要保护好欧小姐啊!我有了预知就马上打电话给你!”

她什么也不知道,一心只关心着别人。润暗不禁感到自己有些卑鄙,他一心只想着让自己得救,甚至冒出过牺牲欧雪雁的念头,和妹妹比起来,他真是太自私自利了。

润暗刚打算回房间看书,身后的门突然又打开了,润丽急匆匆地跑进来。润暗疑惑地问道:“怎么,有东西忘记带了?”

“哥哥……我感觉到了……欧小姐……她……她的死期是三天以后!”

一小时后,润暗已经赶到了任静家。欧雪雁听到自己只有三天的命,脸顿时变得比纸还要白,反复向润暗求证了很多次。

“我……我不想死……我真的不想死啊……”

任静把地图摊开,耐心地说:“欧小姐,我知道你不想死,想活下去的话,就必须听我们的指示。目前已经确定你被诅咒了,那么,这三天时间里,我们必须要定出一个方案来,帮你活过死期。只要挨过死亡日期的零点以后,你就可以活下来了!你必须和我们一起努力才行!”

欧雪雁只好安静地坐下来,听任静讲解具体计划。欧雪雁不禁失望了,这两个人也就是普通人,她原本还以为他们能拿出什么镇妖法宝来,现在一切都幻灭了。

不过,这也好过只有她一个人面对。欧雪雁就各种细节提问,任静都一一作答。

“我想说的是……这三天里我是绝对安全的吗?”

任静托着下巴想了想,答道:“如果你所谓的‘安全’是指活着的话,那你可以放心,这三天里你绝对不会死。但是,我不排除这期间会发生什么让你恐惧的事情。这也是没有办法的,请你忍耐一下吧。”

类似昨天箱子那样的情况?她一想到这里,就浑身起了鸡皮疙瘩,如果同样的事情再来一次,她就算不死,也会吓得魂飞魄散。

“这三天你可以回自己家去睡,待在这里也不见得安全,可以照常上班,一个人待着只会更加胡思乱想。”润暗给了她这个建议,可是欧雪雁听了以后拼命摇头,原来那个地方她死活都不愿意回去了。

“那个……任小姐……我想还是继续住在这里好了……”

虽然昨天晚上在这里看到了那个箱子,但是回家去的话,箱子也会跟过去的,酒店也不安全,那还不如继续住在这里,起码能待在任静的身边。

“我倒是不介意,不过,欧小姐,你住在哪里都是一样的,关键是三天以后。如果你实在害怕的话,要不我和你一起睡吧,两个人睡在一起,有危险就可以叫醒我。”

听任静这么说,欧雪雁立刻拼命点头致谢,哭着说:“太谢谢你了,任小姐……你能这样帮我……”

任静心里很不是滋味。自己昨天还想过要杀害她,现在帮助她,也是为了自己。她如此感激自己,自己反而过意不去。

“你不用谢我。三天以后,你一定要全力配合我们,才能保证你可以活下来。我无法承诺你什么,真的,很抱歉。”

润暗站在张军出事的这间公厕前。还有三天时间,在那以前,他有一件事情想确认。

任静究竟是否能看到他看不见的东西?

她说过,灵异能力提升的话,肉眼就可以看见那些正常人要通过镜子或者照片才能看见的鬼魂。那么以她后天的灵异能力来说,是不会看见那类鬼魂的。

他打开了公厕的门。之所以敢来这里,他也是有足够信心的。他一直关注着以前那个城市的新闻,当初预知到应该在他和润丽之前死的人,其中有几个是知名人士,而现在他们都还活着。那么,在他们死掉以前,自己和润丽是不会死的。在死期来临之前,他就算想自杀,恐怕都未必死得了。所以,他进入这个公厕,应该不会像夏鹏和欧雪雁那样,被“那个东西”缠上。

在张军出事后,警察找过他和润丽,确定了张军最后通话时是在这个公厕里,但是排除了这里发生过谋杀案。

此时公厕里一个人都没有,这种安静多少让人不舒服。现场情况和事发当天一样,连哪个隔间的门打开了、哪个掩上了都一模一样。

这时,一个隔间内突然传出了冲水声。润暗有些心悸,很快又冷静下来,继续观察着。然而,一分钟后,里面的人还没有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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