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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先知任性

我猛地睁开了眼睛,我想看看火星人的科技怎么会如此落后。我看到了几盏昏黄的油灯,身边并没有拿着锯条的火星人,贯穿我右腿的黒鳞巨蟒尖刺也已经不见了,受伤处被黑色的像是皮革一类的东西包扎着,靠近我右腿的大腿根部上则插着三根像是树枝一样的东西,露出皮肉外面十厘米左右。

我的周围不只没有火星人,连氛围都与火星一点儿都不像。昏黄摇曳的油灯,潮湿浑浊的空气,这里更像是某某层地狱,只是没有恶鬼。

我眨了眨眼睛,努力适应周围昏暗的光线,发现自己并不是躺着,而是坐在一个树墩上,右脚放在面前的一个用黑色泥土堆上。

“龙小影……”我艰难地叫出声,发现舌头有些不听使唤,而且嘴里有一股浓郁的中草药的味道,这味道与那次小影活埋我时给我的棒棒糖的味道有些像。

我身边不远处突然亮起了一盏油灯,随着燃气的火苗,我看到了一张卡通般的笑脸,小影正眨着大眼睛望着我,用油灯在自己眼前晃来晃去,“我的隐身术不错吧?大叔,你真的能看到我吗?”

我这才看清,小影身上穿着一件黑色的衣服,油灯的光亮照在上面似乎立刻就被吸收了。她如果熄灭油灯,再用长发遮住脸,估计我一时半会儿还很难发现她。

我还是觉得小影适合穿白色的小洋群,或者是粉红色的小萝莉套装之类的,穿这样一身古怪的黑色衣服显得格格不入,与她童真无邪的笑容更是难以兼容。

我没有说话,因为随着小影手中的油灯亮起,我发现她正与三位身体上湖满了淤泥的人围坐在一张黑泥堆成的桌子旁,他们正小心翼翼地把指骨大小的白色东西放到桌子上画出的格子里,那些淤泥人脸上也满是淤泥,灯光摇曳中,甚至看不到有目光闪烁,如果不是他们的手臂在动,他们简直就是活脱脱的泥塑。

“大叔醒了!你们都输了!呵呵……”小影笑着说道,抓起桌面上的像是白色指骨的东西跳到了我面前,双手揽住我的脖子摇了摇,我的脖子、肩膀、腰部立刻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大叔,你快散架了!”

“那你还不放手?”

小影这才不情愿地放开了手,“我跟他们打赌,你能在一天之内醒过来,呵呵,我又赢了!”

“我昏睡了一天?”

“能醒过来已经是奇迹了!”小影说道。

这时,那三个淤泥人也已经走到了我身边,我看着他们奇长的手脚和比常人要小许多的脑袋,身上的一些肌肉下意识的绷紧了。

三个淤泥人用我听不懂的语言交流着什么,其中一名淤泥人在我右腿上被黒鳞巨蟒尖刺贯穿的位置捏了捏,将柔软与弹性完美融合的手指带来了奇特的触感,像是有温热的水流在皮肉筋骨之间缓缓流淌一样。

“怎么样?还用不用锯掉呀?”小影关切地问道,按捏我伤处的淤泥人对小影说了一些之后,小影关切的表情被笑容取代了,“那一会儿去通知他们不用去给我弄橡皮泥了!呵呵,大叔,你以后洗澡的时候不用担心腿会没了啊!”

“大不了以后就不洗澡了。”我指了指扎在我大腿上的三根树枝,“这东西影响我以后穿裤子。”

“现在还不能拔,要不然,他们说会有一根筋断掉,还会大出血……”

“懂了!”我点了点头,双手抱着右腿放到了地上,挣扎着站了起来。那三个淤泥人像是受到了惊吓,身子一软,像淤泥一样向后滑出了三米多远。

小影赶忙扶住我,“大叔,你是想去医院,还是想跟他们再打一架啊?去医院的话,这条腿肯定会被锯掉哦!”

“许葶在哪儿?”

“许老师在旁边的洞里。”小影指向旁边的黑乎乎的方向说道。

“还没醒过来?”

“醒过来一次,看到那三个家伙,就……又晕过去了。”小影说道,“许老师一定以为自己在做噩梦,希望她不要记住我,要不然,又得写检查了……”

“带我去看她。”我拖着右腿,向着小影刚才指过的方向艰难地走了过去。

“嗯。”小影乖巧地扶着我,水汪汪的大眼睛盯着我的脸,像是欲言又止。

我忽然感觉拖在地上的右腿一轻,像是踩在了海绵上一般。我低下头,发现从地下深处来一双大手,正在托举着我的右脚和右腿,随着我的迈步前行,那双大手便随着前行。如果不是之前见识过这些淤泥人的能力,我恐怕也会以为自己在做梦。

另外两名淤泥人在前面引路,他们小心翼翼地点燃沿途的几盏油灯。

小影扶着我走出所在的洞口二十多米之后,向右一拐,另外一个泥土洞口出现在我面前,里面只有一盏摇曳的油灯。

小影端起一盏点燃的油灯,扶着我走了进去,我看到许葶躺在一张用泥土堆成的床上,浑身上下糊满了黑色的泥巴,但却显得身体线条极其优美动人,随着呼吸,起起伏伏。

我坐到许葶床边,立刻感觉到一股极度不安的情绪,那是许葶此刻带给我的感觉,她似乎感觉到了有人靠近她,她的身体开始轻微颤抖。我赶忙握住她的双手,她的手努力地想要挣脱。

“我是牛魔王,不用怕。”我轻声说道。

许葶的嘴唇颤了颤,我艰难地俯下身子去倾听,许葶的声音非常轻微,但我仍旧听出那是类似于淤泥人的语言,很像,但又有些不同。

“小影,帮我听听她在说什么。”我说道。

小影赶忙把耳朵贴在许葶唇边,听了一会儿后疑惑地坐起身,像是在努力回想着什么,然后将许葶刚刚说过的奇怪语言重复了一遍,不是很流畅,但模仿得很像。

两名淤泥人以怪异的姿势扭动着头部,像是在思考着什么,一直在地下拖着我右腿的淤泥人也钻了出来,用“火星语”跟那两个淤泥人交谈了起来。

大概过了十分钟,一名淤泥人才走到小影面前说了起来,小影不时的用“火星语”询问,就这样又过了十几分钟,小影才点了点头,但脸上的表情依旧是疑惑的,并多了几分难以置信的神情。

“他说小许老师刚才说的是比他们还要古老的缅甸语。”小影说道,“其中有山名、地名,还有河流的位置。”

“坐标?”我望向昏迷中的许葶,她的眉头紧紧地皱着,如果她能睁开眼睛,或许我能看出更多的内容,但是,如果她真的醒过来,她真的会愿意与我分享她心底最深处的秘密吗?我的大脑突然一阵疼痛,我为什么要去探知她的秘密?难道与我有什么特殊关系?还是说我只是单纯的担心她?

“应该是小许老师特别想记住的一个地方,比如……旅游景点!”

“旅游景点用记住吗?”幸好小影插科打诨,让我从头痛的状态里挣脱了出来。

小影吐了吐舌头,“对了,还有你的名字,牛魔王。”

“噢?”

“还有一些缅甸语他们也听不懂是什么意思,好像还有咒语……”小影与一名淤泥人简单交流了一下后接着说道,“他们说这是缅甸北部地区的一些部落的古老咒语……”

“咒语?”缅甸北部的古老咒语怎么会出自昏迷的许葶之口?

“小许老师心里一定有特别不开心的事。”小影难得的认真起来,“我有好几次都在楼道里看到小许老师对着窗外发呆,眼睛里都有眼泪了呢。”

“你不是能预知未来吗?”我的大脑之中电光一闪,我立刻转头直视向小影的眼睛。

小影并没有惊慌,更没有躲闪,反而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额头的刘海,“我要是真有那么厉害,你今天就不会受伤了。”

“是我连累了她……”

“谁连累谁都很正常!”小影忽然认真地说道,“如果是小许老师非要来救我,大叔你也一定会跟来的。除非你不想救我,也不想小许老师冒险,可你不会那样想的!”

“也许下次就会了。”我将手轻轻按在许葶的额头上,微微有些发烫。

“那你下次……就直接报警好了。”小影微微低下头,像是受到了很大的委屈,“反正警察叔叔也找不到我,反正我在这里一两天也饿不死,也不用写作业了,也不用写检查了……”

“检查是我写的。”我抬起按在许葶额头上的手,顺势在小影的额头上轻轻弹了一下。

小影非但没有高兴起来,反而像是更加的委屈了,“你如果把耳机塞在耳朵里,你如果不带着那个小李sir过来,你和小许老师就不会受伤,黑香蕉的尾巴也就不会被你折断了……”

“看来都是我的错。”

小影立刻点了点头,“你必须写一份检查,嗯……最少五千字。”

“没问题,这个我擅长。”

“不许反悔哦!”小影的委屈开始快速融化,让人怀疑刚才看到的委屈都是假的,“那顺便再帮我写个五百字的吧,我这两天没去上学,教导主任一定会想吃掉我的!”

“吃掉你?他也许已经被挂在旗杆上晾成腊肉了!”

“腊肉?黑香蕉也许喜欢吃。”说着,小影又开始用缅甸语那三个淤泥人比手划脚地说了起来。

“小许老师……真的没问题吗?”我检查了一下许葶的身体,并没有开放性的外伤,但身上的所有肌肉却在一次次地连续紧绷起来。

小影指向坐在我脚边的淤泥人,“他说他愿意拿一条腿做保证,小许老师没有太大问题的,一定能醒过来的,小许老师现在还在梦里面。”

“梦?”

“嗯,你想知道小许老师梦到了什么吗?”

“这你也能预知?”

“有人能看到梦里发生了什么。”小影说道,然后低头对坐在地上的淤泥人说了两句缅甸语,淤泥人迟疑了,另外两名淤泥人也开始说话,小影便像一只小斗鸡一样对他们三个滔滔不绝地说了一大堆,坐在地下的淤泥人捂住耳朵,一只手臂伸入地面,随着他手臂搅动了两下,整个人便随着手臂钻入到了泥土之中。“喂,别忘了再去给我买个冰激凌!”小影趴在地上说道。

大概过了半个小时,那个淤泥人端着一盒冰激凌,带着一个更加高大的淤泥人从我身旁的地面钻了出来,另外两名淤泥人立刻向这名高大的淤泥人行礼,那个身材高大的淤泥人在向小影行礼,小影则大口吃着冰激凌跳到了一边,估计是怕他身上的淤泥掉在自己的冰激凌里面。

“大叔想知道小许老师梦到了什么。”小影对身材高大的淤泥人说道,然后指了指我,“不许骗人哦,我大叔脾气不好,连黑香蕉的尾巴都被我大叔掰断了呢。”

身材高大的淤泥人转身向我,同样是满脸淤泥,看不到五官,当他开始发出怪异的叫声时,我看到了他张开的嘴里只有稀稀拉拉的几颗牙齿。

身材高大的淤泥人围着许葶的泥床开始不停地怪叫,身体四肢不停的扭曲成各种怪异的姿势,有些姿势使他看起来像是水牛、猩猩一类的动物,那奇怪的叫声也许是在模仿不同动物的叫声。

我坐在许葶身旁,一只手紧紧地握着她的手,感受着她的情绪变化,发现许葶随着那个淤泥人的叫声开始有节奏的颤动。许葶覆盖着薄薄的一层淤泥的脸上也开始出现了快速的神态变化,时而欢喜,时而悲伤,时而愤怒,时而绝望。

身材高大的淤泥人忽然不知道从身体哪里拿出了一个黑色的铃铛,网球大小,闪着蓝色的幽光,当他拿出这个铃铛,另外三名淤泥人立刻纷纷钻入到了泥土之中,当他摇响这个铃铛,我顿时感觉自己的脑袋像是被人按进去了一块烧红的烙铁。

我强忍着这种疼痛,盯视着许葶,许葶也是一脸痛苦的表情,大颗大颗的汗水不停地滚落,将她脸上向下冲刷着,逐渐露出了她的苍白的皮肤。

“你为什么要杀掉所有的人?他们都是无辜的!”许葶突然发出了声音,脸上的表情极其痛苦。

身材高大的淤泥人和吃着冰激凌的龙小影都突然停止了动作,小影一脸惊讶地望向许葶,然后又望向我紧握着许葶的手,“这……”

身材高大的淤泥人似乎清醒了过来,变得很兴奋,手舞足蹈的对小影说着缅甸语,小影的表情则越来越沉重。

淤泥人突然转回身,将铃铛高高举起,随着嘴巴念念有词,铃铛摇晃的频率越来越快,搅拌着我大脑的灼烧感也随之越来越强烈。

我又看到了那颗满是人脸的的大树,那上面的人脸开始纷纷睁开眼睛,有鲜红的血从眼角彪摄而出,他们纷纷露出白森森的牙齿,惨白的长舌伸向空中舔舐落下的鲜血,然后发出阴森诡异的笑声。

我猛地按了一下插在右腿上的三根树枝,随着一股剧痛,我终于大叫出声:“啊!”

我看到身材高大的淤泥人正一边快速摇晃的铃铛一边将他的额头贴向许葶的额头,我一把夺过他手中的铃铛,在他张口疾呼时,我把铃铛塞进了他的嘴里。

“呃……呃……”身材高大的淤泥人双手扼住自己的咽喉,倒在地上不停的翻滚。

之前离开的那三名淤泥人从地下冒了出来,从三个方向扑向我,他们的身体犹如蟒蛇一般将我死死地缠绕住了,其中一个家伙的手指已经戳向了我的双眼,我挣扎着抽出一只手臂掐住一个淤泥人的脖子,拽着他的脑袋迎向戳向我双眼的手指。

“都别打了!”小影突然跳到泥床上大叫起来,“我……我以先知的身份命令你们,放手!”小影紧接着又发出刺耳的厉啸声,那三个缠绕住我的淤泥人赶忙松开我的身体,排成一排,跪在小影面前,那名身材高大淤泥人也从嘴里掏出了铃铛,赶忙也跪在了小影面前,他们的双手向上犹如蛇一样的颤动,摇曳的微光中,矗立在泥床之上的小影竟显出让人心惊的孤寂与无奈。

“我有把握杀掉这里所有的人。”我站直了身体,挺起了胸膛,一股特殊的能量充斥着全身,这是为保护至亲至爱才会产生的能量。

“他们本来人就不多了,他们也好可怜的。”小影柔声说道,她忽然向我张开了双臂,“牛魔王大叔,你能背我去吗?他们要给我加冕。”

“这些泥鳅人能给你加冕?”自从那个黑色的铃铛出现,我就开始对他们产生了扼住不住的敌意。

“我又不会变成泥球!牛魔王大叔!”小影开始撒娇了,我只得弯下腰,背起她,跟在那身材高大的淤泥人身后,向洞外走去,另外三名淤泥人已经钻入地面不见了。

我回头看了一眼泥床上的许葶,看到她的表情已不再痛苦,紧紧皱着的眉头也在慢慢松开。

“小许老师是不是特别漂亮啊?”

“那我们现在跟她照张合影。”

“那小许老师一定会杀了我们的!呵呵……”小影终于笑了,我终于感觉心里好受了许多,刚才看到她瘦瘦小小地站在泥床上,强烈的自责和恋爱在我的身体里不停的冲撞,那种感觉实在是太糟糕了。

淤泥通道蜿蜒曲折,岔路纵横,我背着小影跟在身材高大的淤泥人身后,我逐渐觉得我变成了一只蚂蚁或是一条泥鳅,生活在这样暗无天日又充满潮气与恶臭的地方,那还不如去坐大牢呢。

“你真的是他们的先知?”

“我当然不是啦,你看我跟他们有一点点像吗?”小影嘟着嘴说道,“可他们就是认定我是他们的先知,我开始连先知是什么都不知道,就是觉得能钻到泥里玩泥巴特别好玩,现在也不觉得好玩了……”

“他们当你是先知,那应该不是他们要绑架你啊!”

“是老李sir的人要抓我,你又不在,我根本跑不掉,所以我先让他们把我抓到这里,这样我就安全了。”小影说道,“可是那个房东姐姐……以为他们是坏人,就和他们打起来了……”

“他们这个样子,实在不像是好人。”

“我觉得房东姐姐是故意的,她就是想跟我一起被抓。”小影说道,“反正我也觉得一个人很无聊……”

“这些淤泥人到底是些什么人?”

“他们是缅甸最古老的原住民之一的泥巴瓦族人,是给历代缅甸皇室和有天命之人挖宝的人,几百年前泥巴瓦族发生分裂,其中一个分支进入了咱们国家,然后不知道怎么就跑到了这片湿地来,一直生活到现在。”小影说道,“好像是有个什么天文现象的原因,他们当时跟我说的时候,我不太愿意听。”

“你这个先知,就知道这么多?”

“知道太多又有什么用啊?”小影敲了敲我的脑袋,“我早就告诉他们黑香蕉的尾巴会断,可他们还是舍不得把黑香蕉捆起来,结果呢?尾巴还是断了!”

随着跟小影一路交谈,我和她的情绪都逐渐平稳了下来。

不知走了多久,远处的昏暗之中突然出现了一个蓝色的小火团,以极快的速度四处飞舞着。

“这地方还有鬼火呢?是不是阎王爷给你加冕呀?”

小影发出咽口水的声音,“那你一定要帮我说些好话!说坏话也行,我爱睡懒觉,不爱写作业……”

那个蓝色的小火团突然朝我和小影急速飞来,我下意识地抬手要去抓它,忽然看清那是一只翠绿色的小鸟,头部是鲜红色的,它的脚爪上提着一个绑在金属锁链上的蓝色火球。

翠绿色的小鸟围着我和小影飞了起来,那个蓝色的小火球则越来越大。

“你的爪子会烤焦的!快扔下!”小影说道,但翠绿色的小鸟依旧围绕着我和小影疾飞不停,似乎不死不休,“我……我以先知的名义……”

还没等小影把话说完,这只翠绿色的小鸟似乎听懂了,立刻调转方向朝远处飞去,脚爪上提着的小火团在远离了我和小影之后被它甩到空中,随着小火团落在地上,一团巨大的蓝色火焰冲天而起,将四周都映照在一片诡异的暗蓝色之中。

在巨大蓝色火焰的映照下,我发现我们走进了一个巨大的洞窟之中,四壁同样是黑色的泥土,洞窟顶部的泥土有些地方往下低着水,在地面上形成了一个个大小不一的水洼,其中在洞窟顶部的正中间,有大量的植物根须纠结在一起,其中细如发丝的无数根须从洞窟顶部低垂下来,直接落到地面上,根须的顶端在蓝色火焰的照耀下竟在轻轻颤动,像是无数条伺机而动的小蛇。

在身材高大的淤泥人的示意下,我背着小影走向那些颤动的“小蛇”,我看到在地面在“小蛇”包围的中间地面上有一块青色的岩石,显得异常的古朴,而且似乎有一种温热从岩石中不断的散发出来。

“反悔还来得及。”我拍了拍我拖着的右腿,“一条腿也跑得掉!”

“今天不加冕,明天也会加冕的,反正总有那么一天的。”小影无奈地说道,从我背上直接跳到了那块青色岩石上,抬起头凝视着我,“大叔,你在我身边看着我,我也就没那么害怕了。”

我轻轻地拍了拍小影的头,想安慰一下她,却感觉到一股强烈的悲伤从我自己的心底涌了出来,我赶忙用力地摇了摇头,如果这时候莫名地流下眼泪,不知道要被小影嘲笑到什么时候呢。

小影让我站到这些细若发丝的根须之外,尽管很不放心,但也只好退了出去。

那只翠绿色的小鸟不知是已经葬身火海,还是飞去了什么地方,偌大的洞窟之内突然没有了半点声响,连一向活泼好动、爱说爱笑的小影自从坐在了那块青色的岩石上之后,整个人也安静了下来,眨动的大眼睛中少了顽皮,多了责任。

洞窟顶部依旧有水滴落下,远远近近地落在水洼中,竟如同在演奏一首乐曲。我想起了胖虎用口琴吹奏的那首《送别》,不由自主地又望向无数根须之中的小影,而小影此刻正轻轻抚摸着身下的那块青色岩石,嘴唇微微动着,像是在跟那块青色岩石对话。

我很想跟小影开两句玩笑,让她重新活跃起来,哪怕是去闯祸,闹得天翻地覆,我也愿意陪她,而不是站在一旁看她如此沉静。

搜肠刮肚,却想不出一句玩笑,脑袋空空荡荡地,跟这座洞窟很像。忽然,我感觉脚下松软的泥土有了一些震动,紧接着,这些震动在以小影所在的青石为圆形向四周扩散着,一层层地,犹如荡漾的水波,而小影就是激起这水波的中心。

忽然我看到了一只手臂从不远处的水洼中伸了出来,接着一个脑袋钻了出来,脸上淤泥被水洗去了一些,我看到那个人的眼睛是两个黑色的窟窿,被水洗去淤泥的脸上露出的溃烂的部分,看上去整张脸都快要烂得只剩下白骨了。这个人从水洼中艰难地钻了出来,朝着小影的方向跪拜在地,口中发出含混不清的声音,一股脓血的恶臭同他身上飘散出来。

在这个腐烂的人从地下冒出来不久,四周开始陆陆续续有泥巴瓦族人冒出来,我发现他们其中一大部分的人都有不同程度的溃烂,有的是在头部,有的是在肢体,其中严重的已经烂船了皮肉,连原本白森森的骨头都已变成了脓血的棕黄色,不知是不是连骨头都会烂成脓水呢?

我赶忙望向小影,发现小影的眼中没有恐惧,而是充满了同情。

“大叔,如果换成是你,你愿不愿意帮他们呢?”小影忽然问道。

“不知道。”

“你是害怕帮他们太麻烦,还是害怕他们给你带来麻烦呢?”小影此刻的语气完全像是一个成人,连目光也变得异常坚定。

“我自己就是个大麻烦。”

“嗯?”

“所以我知道每个大麻烦背后都一定有个大秘密。”我说道,“我比他们幸运,我什么都不记得了。”

“可你还是注定离不开那些大麻烦,注定会遇到我,遇到小许老师,遇到胖虎、瘦猴、房东姐姐……”

“上天注定了这么多事啊?”我努力让自己的语气轻松,而我整个人却感觉到一股压力,偌大的洞窟之中犹如雨后的春笋一般,一个个泥巴瓦族人从地下钻了出来,他们有的开始溃烂,有的则是四肢长短不一,有的胳膊奇长腿却奇短,有的身体扭曲成麻花的样子,脸竟是朝着后背的方向,只有二十几个人看上去还比较健康,跟我之前见到过的四个泥巴瓦族人一样,这些健康的都用淤泥覆盖着身体所有的部分,包括眼睛也被淤泥覆盖着,想必他们他们的眼睛应该是天生具备隔着淤泥能看清事物的特殊能力。

在拿着黑色铃铛的人的带领下,其他泥巴瓦族人开始唱诵着古怪的歌谣向小影行礼,我的脑海中突然出现了一座黑色的湖泊,岸上的人们围在篝火之旁,一位头上插着黑白羽毛的人正在做着法式,一位披头散发的年轻女子被人拖向远处的山坡,她的眼中满是仇恨,她的双手在地面上留下了两行深沟。

在篝火旁边,我看到了一个闪着青铜微光的笼子,上面斑斑点点的铜锈犹如溃烂的脓血,在笼子的缝隙之中,一双恐惧的眼睛正望着篝火旁麻木的族人。

圆月被乌云遮掩,铜鼓的声音越来越响,我忽然看到了青铜笼子里的人,那是一个瘦瘦小小的男孩,身上缠满了各色彩绳,手脚被犯困,嘴里被塞着一个黑色皱皮的果子。

“需要我帮你吗?”我竟然听到了自己的声音。

那男孩惊恐的眼睛眨了眨,他没有出现希望的喜悦,依旧蜷缩在那里,缓缓地摇了摇头。篝火旁传来了铃铛声,那男孩痛苦地闭上了眼睛,身体开始颤抖,随即痉挛了起来。

我要把铃铛塞进摇铃铛人的嘴里!我转头望向篝火的方向,看到的却是蓝色的火焰冲天而起,四周在朝拜的都是浑身满是淤泥的泥巴瓦族人。那个身材高大的泥巴瓦族人在摇着那个黑色的铃铛,看来我只有把铃铛塞到他的喉咙里他才能不去摇这个该死的铃铛!

我想看一眼小影,示意她我要去闯祸了,但当我看向小影时,惊讶地发现垂在小影四周的那些细若发丝的根须竟如同群蛇乱舞一样在空中颤动着,一些根须竟然已经缠绕住了小影的双脚,而小影如同没看见这些一样,已经安安静静地坐在那快青色的岩石上,手指正在上面不知在画着什么。

“小影!”强烈的不安让我大叫出声,小影却是什么都没有听到一样。

我立刻扑向小影,但双脚却无法移动,我一下子身体前扑,摔在了地上,我这才发现,从地下深处来四只手臂死死地抱住了我的双腿和双脚,与此同时,又有几只手臂从泥土中伸出来擒抱住了我的胳膊和身体,其中一只手臂牢牢地勒住了我的脖子。

我拼命地挣扎,那些抓着我的手臂的力量便随之增强,骨骼错位的声音连续传来,我忍住剧痛,想借助骨骼错位的一丝丝空间为自己挣脱赢得机会,但这些缠抱着我的手臂却韧性十足,不给我一丝一毫的空间,我的骨骼即将被根根折断,我的眼前一阵阵地发黑,眼睛似乎马上就要被挤出眼眶了。

浑身的筋骨被挤压折断时的窒息感,让身体不受控的剧烈痉挛起来。漆黑的眼前,闪过一道道蓝光,就在这蓝光之中,我看到小影被那些密密麻麻犹如蛛丝一般的植物根须团团包围,她也在拼命挣扎,但只有手和头露在外面,我看到她惊恐的目光,我看到她似乎是在呼叫我的名字……

“记住我的名字了吗?我叫牛魔王。”一个处于变声期的小男孩的声音。

“记住了,牛……魔……王。呵呵……”一个充满童稚的小女孩声音,说得有些含混不清。

“嗯。”

“为什么……要叫牛魔王呢?”小女孩问道。

“因为……他们都说我是……很牛的魔王。”小男孩的声音里有些迟疑,更多是怨恨。

“我也很牛的!呵呵……”小女孩的快乐蔓延四周。

当那些声音消失,我的眼前再一次闪现蓝光,身体依旧在痉挛着,借着手指的痉挛,我右手的食指和中指夹到了两根蔓延过来的植物根须,我猛地将拉入手中,随即手腕旋转,将更多的植物根须都缠绕到了手上,顿时听到了一声惨叫,并闻到了一股焦臭的味道,紧紧夹持我胳膊的泥巴瓦族人如同触电般地弹开了,我的右肩上耸,顶开一点儿空间,趁机吸进一大口空气,再晚一会儿,不只浑身的骨骼会断,连内脏都将因窒息和挤压而爆炸。

只呼吸了一口,也已经足够了,一大把植物的根须已经缠绕在了我的手臂上,我挥动手臂砸向夹持着我的那些泥巴瓦族人,一声声惨叫,他们陆续放手,却有新的手臂从泥土中冒出来抓住我的身体,但我也已经可以半跪在地上了,一只脚上也已经缠绕住了更多的植物根须,那些泥巴瓦族人眼看就无法再阻止我了。

“牛魔王大叔,不要动了,我没事的。”小影的声音突然传来。

我的眼前依旧在一阵阵地发黑,但还能隐约看到小影已经被那些植物根须层层包裹住了,连头和手都看不到了,看起来如同一个巨大的蚕茧,而在这个“蚕茧”的上方,正有更多的植物根须向这个“蚕茧”缠绕过来。

“小影……”我的喉咙有些艰涩,那些泥巴瓦族人缠抱着我的手臂也在此时稍稍松开了一些,“你……真的要在那个东西里吗?”

“我感觉自己是一颗种子。”

“种子?”我望着那个越来越大的“蚕茧”,“你变成一只大蝴蝶可能更容易……”听到小影说话,我的心总算安定了许多。

“就是种子的感觉,扎根在泥土里,等待春风、雨露……”小影的声音开始飘渺起来,听起来像是她的呓语。

我正想开口仔细询问,突然感到四周的空气一阵剧烈的颤动,没错,是空气的颤动,不是因为什么春风,完全是空气内部的一种震动,由内而外,像是在空气内部引爆了炸弹。铃铛声再次响起,但这一次发出的却是一种嗡鸣,我忽然感觉自己的大脑像是被分割成了几百块,而我此刻的意识全部被挤压到了其中的一块里,身体各种感官的触感时而瞬间消失,时而以几百倍的增幅出现。这种感觉难易形容,我情愿被那些泥巴瓦族人挤压碾碎浑身的筋骨,也不想体会此刻这种无从反抗的绝望感觉。

缠抱着的泥巴瓦族人不知何时已经不见了,但我仍旧半跪在地上,连手指都动不了,甚至连目光都无法移动,整个人像是一个木偶一般。我拼命的想让自己动一下,但身体完全不受支配。

眼前的景物开始忽远忽近,有时像是远在几公里之外,有时则像是近在眼前。

我终于看到了一双泥巴瓦族人的眼睛,闪烁着土黄色的光,一股泥土芬芳充斥四周,他的双手高高地举着,手中托着一个土黄色的像是土块一样的东西,上面有磨损严重的螺纹,一圈儿一圈儿地螺纹犹如水波,慢慢荡漾,当那个人走到小影所在的巨大“蚕茧”旁边时,荡漾的水波突然变成了高速奔流的漩涡,四周的泥土、根须、碎石,甚至是跪拜在地的泥巴瓦族人都被卷入到了这个漩涡中,漩涡将一切撕成碎片。

“我不要这个东西!”小影突然不安地叫了起来。

“小影……”我听不到自己的声音,也感觉不到自己的身体,但我却看到自己扑进了那漩涡中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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