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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孤女归来风波起 王侯将相人心动

“东家,沈府传来消息,说是……”一个身穿白衣,身量高挑的女子站在悬崖之上,对另一白衣女子道。前者名唤碧霄十八岁,皮肤白皙,一双大眼睛就像天空中的星星,在黑暗中能闪闪发光,唇红齿白,一脸尊敬。身穿雪缎素雪绢裙,上着如意云纹衫,齐腰长发用白玉冠束于发顶,戴珍珠耳坠。后者羽玉眉,丹凤眼,蟾玉丹唇,明眸皓齿,粉面含春,不怒自威。两鬓青丝斜上挽于脑后成蝶翼状,系一条白色鲛绡,两侧戴白金镂雕兰花钿,上系宽条水晶水滴流苏眉心坠,戴南珠白金流苏耳坠,身穿月白烟罗绮云广袖裙,上着白底兰花纹玉锦云雾烟罗衫,项戴冰花芙蓉玉项圈,系白金丝盘宝珠福寿锁流苏坠,腰佩龙纹高古玉,脚蹬雪缎珍珠兰花纹云靴,披雪缎兰花纹披风,裙带飘逸,似九天而来,收剑于侧。“说什么?”丹唇轻启,声音同她的人一样清冷。“说是让丞相府的嫡女嫁给何全皞为正妃。”“何全皞?”她一顿又接着道:“沈明辉舍得他的希望?”“东家,据沈府传来消息说——沈明辉让您嫁!”“我就说么,他怎么舍得他的宝贝女儿!”“他也不掂量掂量自己,还想拿捏东家!我们不去,看他怎么办!”“不,我们得回去!”碧霄很是不解“八年了,有些帐该算了。我崔雪萦定要让他们付出代价!”崔雪萦双眸暗沉,过了一会道:“通知诗情、云影和初静,我们去魏博镇走一趟。”

离开潞州,崔雪萦并没有直接去镇州而是去了长安。清河崔氏乃世家大族,七宗五姓之首,显赫一时,到如今纵然不能与隋末唐初相比,但依旧是一些新贵无法比拟的。崔雪萦的母亲崔玉婧乃崔氏嫡系娘子,即使当初与本家脱离了关系,但打断骨头连着筋,更何况她的外祖母催老太太又疼她,这么多年不见,她想去看看老太太。当年当年党争一案,崔家受到牵连,贬到镇州,可崔氏嫡系长房长子——崔奕然却被扣押在长安做了质子。

长安城依旧繁华喧嚣。

“一路走来尽是饿殍,却不想长安城内竟是如此富庶。”云雨感叹道。“当今皇帝昏庸无能,只顾贪图享乐,搜刮民脂民膏,民不聊生,如此,大唐的气数也该尽了!”崔雪萦道。“这样的人当皇帝也只是连累老百姓,还不如换个人呢!”花雨道。“话虽如此,却也不可说,这可是大逆不道。”碧霄道,“这里是长安,不比潞州,一切慎言!”“碧霄所言甚是,毕竟是天子脚下,一言一行都须格外注意,以免招惹麻烦。”云雨道。“东家,我们先找个客栈歇脚,晚上在行动。”碧霄道。崔雪萦嗯了一声便闭上了眼睛,不知在想什么。

夜,很是安静,一轮明月高悬于夜空之上,银色的月光更显的幽凉。崔雪萦站在窗前,看着圆月,不一会儿,双眼微湿,久久不能回神。“东家在想什么?”云雨问道。“快十五了吧!”“快了,再过三天就是了。”“又是一年月圆时,可惜我却是年年相遇在他乡。”遇景难免伤情,崔雪萦长长出了一口气。“东家?”“我无碍,你先下去休息吧!”“东家,此次来长安只怕不太平,我们几个行吗?”碧霄道。“你什么时候这么不自信了?”“碧霄只是有些担心罢了!”“我崔雪萦从不打无准备之战,既然来了,我就一定要赢!”对于崔雪萦来讲,成则光耀门楣,败则粉身碎骨,这是一场不成功便成仁的战役。“夜深了,都去睡吧,今天休息一天,明晚就行动。”

躺在床上,崔雪萦无心睡眠,回想起这些年所吃的苦受的累,一心只为报仇,好容易熬到了现在,终于可以手刃敌人,她心中却是百般滋味。记得她母亲逝世时对她说:“不要很你爹,他是有苦衷的,他永远都是爱你的,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崔雪萦看着夜空,前路茫茫,她不知道该信谁。看那如水的月光洒满大地,就像一位慈祥的母亲抚摸着自己的孩子,崔雪萦微微一笑。

夜很深,月光投映在街上,一片惨白。这时,街上忽然出现了三个人影,正是崔雪萦和她的两个丫鬟云影、碧霄。转眼间,她们便来到了崔府门前,想当年,清河崔氏乃七宗五姓之首,到如今,只落得流放边疆的下场,令人唏嘘不已。三人翻墙而入,不一会便来到了一间亮着灯的房间,人影依稀可辩,正在读书。

崔雪萦让二人在屋外地等候,独自进了屋。崔奕然见有人进来,先是一惊,随后便笑问道:“不知姑娘是何人,到此有何贵干?”听到此,崔雪萦却是湿了眼眶,“十年不见,四哥已经不认识我了?”“你是——长平!”崔奕然猛地站了起来。崔奕然是崔氏嫡系长房长子,其父崔正聿乃元和十年探花郎,一大才子,其母是赵郡李氏嫡系女赵佳文。崔奕然更是文治武功,又生的风流倜傥,面若冠玉,一双桃花眼更是动人心魄,人送雅号桃花公子。“四哥!”崔奕然走近,为她拭去眼角的泪珠,“怎么到京城来了,这儿很危险!”“想你了,就来了。再说,我已经不是当初那个需要人保护的小娘子了!”“你呀!”崔奕然无奈地刮了一下她的鼻子,“真拿你没办法!过两天就走,回潞州!”“为什么?四哥有事瞒着我!”“听四哥的话,回去,嗯?”崔雪萦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崔奕然,过了好一会“要变天了,四哥不知道能不能保你平安,潞州对你来说才是最安全的,所以,回去。”崔奕然最终妥协。“不。四哥,我要为我娘报仇。”崔奕然睁大了眼睛,忙道:“不可!”崔雪萦很是惊讶。“长平,此事不是你想像的那么简单,听四哥的,回去,不要再回来了,永远!”“为什么?”“不要问为什么,总之,你记住,四哥不会害你,离开这以后就走的远远的!”

离开崔府以后,崔雪萦躺在床上更加睡不着了,事情越来越扑朔迷离,她不禁又想起了崔玉婧说的话,当年的真相真的如同自己想的一样吗?此刻,崔雪萦有点不相信自己了。但最终没有打消她报仇的愿望,等着一天等了很久了,她不想再等下去了。

在镇州,崔雪萦等到了沈明辉派来的马车,从外面看,极其简陋甚至可以说是破烂,崔雪萦的眼神暗了一下,立即又恢复了正常。上了马车才发现内有玄机,马车很大,里面放着黑檀木桌子,茶盏却是秘瓷,攒金丝弹花软枕,金兽熏炉,挂着云雾绡纱帐,铺着绒圈锦毛织地毯,崔雪萦看到此,心中更是疑惑,想着去了魏博镇再查个究竟。

走了半个月,终是到了魏博。魏博虽不比长安,却也是一片繁荣,比起长安街的井然有序,却又不少商户在居坊之中,更有走街串巷叫卖的,人声鼎沸,车水马龙。

走了半个时辰,才到丞相府。下了马车,一抬头便是流金的丞相府字样的匾额,门前立着两尊十三太保。崔雪萦看着这高门大宅,踏着方步走了进去。“站住,你是什么人,丞相府也是你能闯的。”“怎么?沈明辉请我来还不让我进?”那护院听到此,暗想道:“几日前管家说大娘子要回来,叫我留心着,此人莫不是大娘子。”想着,便又悄悄打量了一番,弓腰行礼道:“娘子请稍等,小的这就去通报一声。”

沈明辉是魏博的右丞相,也算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雕梁画栋的门楣上簪着十颗六角门簪,朱红的大门上装着绿油兽面锡环,挂落和倒装楣子装饰了整个王府大门的门檐。

不一会,便出来了一个身穿青灰衣的中年男子,四十几岁,国字脸,目光迥然。走上前来便行礼,问道:“可是大娘子!”“大娘子称不上,叫我一声姑娘便是。”“小人方洪,大娘子请!”崔雪萦看了他一眼,便走了进去。王府大门却是开了正门,一条大甬道直达正厅。正上方坐的是沈明辉和王氏沈明辉三十有七,面容白净,容貌清俊,却给人一种威严之气,不似一般的白面书生。左边坐的王氏却只有二十六七岁,柳叶眉,高鼻梁,樱桃唇,梳着祥云髻,带富贵双喜金步摇,五彩翡翠簪,碧玉耳坠,微微丰腴的身材穿上勾勒宝相花纹服,宝相花纹软底绣花鞋,倒是别有一番风情。右下方坐的是他们的儿子沈琎和他们的女儿沈如姈,沈如姈九岁,沈琎七岁,府里还有几个姨娘,却没有庶出的子女。崔雪萦渐入厅内王氏和沈明辉具是一惊,只见那女子款款而来,步履轻盈,披风包裹的紧密,不见衣裙。沈明辉盯着崔雪萦,眼神迷离,似乎透过崔雪萦在看另外的人。王氏很快反映了过来,看了一眼沈明辉,道:“这便是雪萦吧,这么多年让你受委屈了。如今到了这,把这当成自己家就是了,若缺什么告诉我一声,我再给你添。”沈明辉回过神来,撇了一眼王氏,道:“什么叫当做自己家,这本来就是她家!”欲张嘴再说什么,话到了嘴边又咽了下去,一顿,又道:“你长途奔波,先下去休息吧!你母亲的院子,已经收拾好了!方洪,找几个好的丫鬟婆子伺候。方洪是府里的管家,你以后有事就找他,他会给你办妥的。”崔雪萦带着碧霄四人去了梅园。

二王子府。

书房中,一男子执笔写字,龙飞凤舞,张狂肆意。身穿墨黑绣金莽袍,腰佩昆仑白玉带,脚穿缕金云纹靴,戴凤翅紫金镶珠冠。此人便是魏博节度使何弘敬的第二个儿子何全皞,年方二十四,剑眉星目,棱角分明,一身肃杀之气。“主子。”一黑衣侍卫道,“沈雪萦,字长平,年十三,是沈明辉和其嫡妻崔玉婧的亲女,自幼在镇州长大。”“镇州?”“不错,她舅父崔正聿一家十年前被贬镇州,她便一直随崔正聿一家生活在镇州,即使崔家到了魏博,她也没有离开过。”“十年前?沈明辉抛妻再娶,来到魏博,崔氏一族被贬,李氏朝廷党争,真有趣!沈明辉这老狐狸又想玩什么诡计。沈雪萦的其他资料呢?”“请主子责罚,没有查到其他的。”“没有查到!”何全皞双眸一沉,随即笑道:“又一个有意思的,看来这场戏会很精彩。沈雪萦,本王真想会会你呢!”笔随手转,手随心动,收笔之后,沈雪萦三个字赫然在目。

崔雪萦穿过一道垂花门,又通过了一到廊坊,来到了一处院落,依旧是王府大门,簪着十二颗门簪,镶着丹漆金钉铜环,上有牌匾写着东隐阁。还是原来的院子,她母亲住的梅园依旧,只是早已物是人非。回到梅园,满院的梅树。看见这些梅树,她便想起了她的母亲。崔玉婧最爱梅花,尤爱绿萼,倒是没想到在这还能看到。“东家怎的一点都不急?”碧霄走了进来。“急什么?”“何弘敬本欲让沈如姈联姻,借此牵制何全皞,以便拿回兵符。如此,我们便在风口浪尖了!”“三十万兵马,可不是个小数目,搁谁不想要!你也不必担心,火烧不到我们这。说不定还对我们有利呢!”“那我们——”“按兵不动,以不变应万变。”如今,李氏江山风雨飘摇,农民起义不断,群雄逐鹿,鹿死谁手尚未可知,崔雪萦不想躺这趟洪水,只是坐山观虎斗。

荣鑫堂。

“娘,父亲平时都不让我们进梅园,怎么姐姐一回来就住进去了?”“哼,想起他的心头好了呗!”王氏一想到崔玉婧就忍不住嫉恨,“都十年了,就那么放不下她吗?”“娘,你说什么呢?”“没什么,今天的女工都完成了?”“还没有。娘,我不想做那些,我不喜欢。”“一个姑娘家,不做这些想做什么,我是怎么教你的,女戒都白读了不成。这个样子如何在那些贵女中立足,叫人笑我们没教养!”“娘,您别生气,我这就去做。”沈如姈立马跑回了自己的院子。王氏看着自己的女儿跑了出去,目光一直没有收回,喃喃道:“阿姈,不要记恨娘,娘只是不想你比不上她。你也是他的女儿,不比她差,不比她差。”

崔雪萦的回归,不仅让这几个当事人百转千回,皇宫中更是风起云涌。

楚国公何弘敬坐在御书房中,一脸阴沉,沈明辉本是他的一把刀,利刀,指哪杀哪,可是却违抗了他的命令,自己养的狗不听话了,这让他很愤怒,却又不得不忍气吞声,于是,更恨沈明辉了且说御书房内气氛紧张,楚国夫人安氏那里却是阳光明媚。何全肇不解,何全皞都要娶沈雪萦了,他母亲却那么开心。“肇儿,沈相不喜原配嫡女,何全皞不得王上的心,如此一来,他的胜算便更小了,到时你就会少一块绊脚石。”听安氏这么一说,何全肇心中大喜,跟安氏吹嘘了几句便会自己的宫殿与美人幽会去了。安氏身边的李嬷嬷担心道:“最近,殿下迷上了一个宠姬,做事有失章法,只怕会有祸端。”“只要不是谋反,谁敢拿他怎样。一个宠姬罢了,能翻出什么浪花,肇儿是要王储,谁敢找他的不是,就算是何全皞也要掂量掂量。”

长安暗流涌动,魏博亦是如此,一个孤女的到来,激起了万丈浪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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