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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芝麻绿豆阿南公(1)

1.一指甲盖儿法力

南山南,路漫漫。

南山脚下,有一个小小的土地庙,庙里住着一个土地公公,大家都叫他阿南公。

阿南公个子小小的,脸庞圆圆的,眼睛笑眯眯的,鼻头有点儿红,看上去年轻得很,但他其实已经五百多岁了。

在过去的五百年里,阿南公看护着南山这一片,保佑着一方百姓和顺平安。

阿南公认识这里的每一个住户,叫得出每一个孩子的小名;

阿南公认得从山脚的水稻田到山顶的土豆地每一块地的主人;

阿南公会给迷路的小羊指明回家的路,也会随着牧童的竹笛哼上几个小曲儿;

傍晚时村庄里飘来的每一缕炊烟,只要阿南公闻一闻,就晓得是哪户人家在做晚饭了;

阿南公不知道自己的胡须有多少根,但他清清楚楚地明了南山上有多少棵松树,多少棵柏桐!

在过去的五百年里,阿南公整天东跑西跑,忙忙碌碌,做的却都是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有时候他也会感到失落,想到身为神仙,不要说天上的雷公电母有多神气,就算同样镇守人间的山神,也比自己威风多了。想到这儿,阿南公总不免唉声叹气一番,他希望有朝一日,自己也可以做点儿惊天动地的大事出来,让大家对他刮目相看。

日子晃晃悠悠地过去,这一天是农历正月十五——元宵节。

一大早,人们都还沉浸在温暖甜蜜的梦乡,土地庙里,阿南公已经收拾妥当,准备出门了。

“阿南公,阿南公,不要忘了钱袋子和手帕子。钱袋子里的钱可以买吃的,手帕子嘛,刮风的时候可以挡风,下雨的时候可以挡头……”靠在墙角的扫帚精叽叽呱呱地说了一大堆。

扫帚精原是一把普通的竹丝扫帚,靠在土地庙的墙上。阿南公看庙里脏了,就用来扫扫地。天长日久,竹丝扫帚也学了一些小法术,会开口说话了。土地庙冷清,会说话的扫帚精倒是可以给阿南公解闷。谁知这个扫帚精学会说话后,嘴巴越来越溜,说话一套一套,经常啰里啰唆个没完没了。阿南公经常会听得受不了,捂起耳朵大声叫:“别说了,别说了,你这个多嘴多舌的破扫帚!”扫帚精一点儿不恼,反而笑眯眯地说:“嘻嘻,多嘴多舌才多快乐嘛!”结果,阿南公没有封住扫帚精的嘴,反而让扫帚精想到了一个绝妙的名字——从此它自称“多多乐”,还让阿南公也一定要这样叫他。有什么办法呢?阿南公只能勉为其难地这样叫喽!时间长了,阿南公便也接受了扫帚精的这个称呼。

此刻,阿南公听了多多乐的话,摸摸左边的衣服口袋,又拍拍右边的衣服口袋,嘀咕着:“带了,带了,老伙计,全带了!听,还啪啪响呢!”

多多乐继续说道:“路上不要东看西看,免得误了见玉帝的时间!”

“你也太小看我了!”阿南公不以为然,“我阿南公又不是第一次见玉帝!”

多多乐摇头晃脑地说:“今天可不一样。你在这里干满了五百年,眼看就要光荣退休了,如果你今天表现不好,看玉帝接下来给你安排一个怎样差劲的去处。我劝你啊,小心为上。俗话说,小心驶得万年船。阿南公啊,你听我的,准没错。我多多乐……”

“多谢,多谢!”阿南公赶紧在多多乐的喋喋不休中挥挥手,逃也似的出了庙门,免得被这个多嘴的扫帚精给说晕了头!

天还没亮,外面一片寂静,下了一夜的雪倒是停了,把四周围映得闪闪亮。冷飕飕的北风带着几星雪末子吹到脸上,凉丝丝的。

阿南公驾起云头,朝天庭飞去。在越过南山时,他停下来,俯瞰山下沉睡中的村庄。

他想到自己在这里住了五百年,熟悉这里的每一家每一户、每一棵树每一朵花,不知离开这里后,玉帝会把自己安排到哪里去,不知道自己今后是不是可以做出一番大事业来。

阿南公的心里一会儿涌起一股惆怅,一会儿又掀起一番憧憬,他的脸上便一会儿飘起一片乌云,一会儿又阳光灿烂。

一阵叽叽喳喳的麻雀叫声从山那边传过来。阿南公的耳朵最尖了,一听到这声音,他想都没想,就驾着云头朝山那边赶去,嘴里还“去!去!”地喊着,三下两下就把麻雀给赶跑了。等到那群鸟跑得精光,阿南公才想起,这大冬天的,稻田里没有谷子,麻雀也只是叫叫,自己瞎起劲干吗?这么一想,他拍拍自己的脑袋,嘿嘿地笑起来。

当第一缕炊烟从山岙里袅袅升起,阿南公顺着风势闻了闻,噢,那是村里最勤快的郑大娘在烧早饭了。咦,这味道里怎么有一股焦煳味,郑大娘不会这么迷糊呀?阿南公不放心,驾起云头又往村里去。他往郑大娘家的厨房里探看,噢,原来今天是郑大娘的女儿在烧饭。小姑娘一定是想让自己的妈妈多睡会儿吧!看着小女孩手忙脚乱的样子,阿南公很想帮帮她,但想到凡事总有第一次,小孩子嘛,总要多多锻炼才好。于是,他笑眯眯地离开了郑大娘家。

一来二去,一转二转,阿南公都快忘了要去天庭的事了。直到天上传来沉闷的吱呀一声,那是天庭大门打开的声音啊!阿南公才回过神来,赶紧驾起云头,直奔天庭而去。

天庭毕竟不同人间,微风轻送,暖意盎然,一条宽阔的云路通往大殿,路边种满奇花异草,幽香扑鼻。阿南公却顾不得看风景,他急匆匆地降下云头,踏上云路,一路小跑进到正殿。

玉帝高高地坐在皇位上,正等得心焦。一见阿南公进来,不禁皱了皱眉头。

阿南公的心扑通扑通跳得厉害,他一边磕头,一边结结巴巴地把迟到的缘由解释了一通。

玉帝挥挥手说:“罢了,罢了,赶紧述职吧!”

阿南公舒了一口气,开始陈述自己五百年来的工作总结:

“臣在南山住了五百年,从未离开过一步,一直以来勤勤恳恳,兢兢业业……”

阿南公的叙述老长老长,玉帝听得都快睡着了。玉帝知道这个土地公公工作非常负责,就是偶尔有点儿钻牛角尖,是一个固执的小老头。

看着阿南公不停张开闭上的嘴、两条上下耸动的眉毛,还有那个红通通的大鼻头,玉帝忽然想和他开个玩笑。

日头快偏西了,阿南公终于讲完了。玉帝大手一挥道:“你在山村里住久了,以后就住到城市里去吧!”

阿南公磕头谢恩。

玉帝又道:“你今天述职迟到,罪责重大,本应卸去你一身法力,念在你这五百年来工作负责,业绩出色,那就——留给你一指甲盖儿大的法力吧!”

“一指甲盖儿?”阿南公举起自己的手,左看右看。一指甲盖儿大,那是多少法力啊?

“好了好了,我的小老儿,以后的工作也要认真努力啊!”玉帝挥挥手,脸上一副不耐烦的样子,心里却暗暗发笑。这个小老头,又钻牛角尖了!

的确,阿南公此时的心里,疑问像泡泡一样咕嘟咕嘟直冒,他还想问个究竟,弄个明白。

“玉帝,玉帝,到城里后我究竟做什么工作啊?还有这法力……”

“你这小老儿,哪来那么多问题!”玉帝哈哈笑着,隐到了一片云后。

“玉帝,玉帝!”阿南公急得站起来想跑上前去,两个天兵天将走过来,一人架住阿南公的一个胳膊,就把他带出了天庭的大门。

“走吧!”天兵天将轻轻一推,阿南公一个没站稳,一下子跌落到云里;还没等他爬起来,云头又是一翻,阿南公便滴溜溜往下坠去。

2.静水镇的阿南警官

春日的一个早晨,静水镇警局的门刚刚打开,电话铃就丁零零响了起来。

阿南警官接起电话,还没来得及说一声“喂”,更来不及问一声对方是谁,话筒里就传来一个叽叽呱呱的声音:“是阿南警官吧?一定是你,一定是你!谢谢你刚才把小黄送回来了,你为什么不进来喝一杯茶呢?我刚做了热腾腾的包子,可香了!”

“不客气,不客气!谢太太,我听说你家小黄丢了,您急得饭也吃不下,觉也睡不好。巧得很,今天上班路上我看到一只小黄狗,认得是您家的,所以赶紧给您送过去了。”阿南警官正解释着,侧头听到有人在敲警局的门。

阿南警官一边应对热情洋溢的谢太太,一边手握听筒去开门。大个子李和他的儿子小个子李跑了进来。他们嘴里嚷嚷着:“阿南警官,我们要出去旅行,这几天的报纸就麻烦你帮我们收一下了。”

“没问题,没问题,你们放心去玩吧。”谢太太终于挂了电话,阿南警官一边把话筒放下,一边立刻对面前的大个子李保证完成任务。

父子俩兴高采烈地出去了,警局内暂时恢复了宁静。阿南警官噗一声坐到了椅子上,想着赶紧喝口水,结果电话铃又响了。

“阿南警官吗?赶快来一趟吧,我家进小偷了!”一个焦急的声音从话筒里传来。阿南警官连忙询问是什么地方,什么人,接着立刻锁上警局的门,骑上自行车,朝失窃家庭方向骑去。

结果等他到了那儿,主人无限歉疚地说:“是我们搞错了。那件贵重的大衣,是被我们家小宝放在床底下了。”阿南警官一看,一个圆头圆脑的婴儿趴在地上,正开心地像条鱼儿那样游来游去,这时候听到大家在说他,就抬起头来,“咿咿呀呀”地叫着,仿佛在炫耀他的成绩,惹得大家哄堂大笑。阿南警官也笑了起来。

回到警局已经上午十点,放在桌子上当早饭的馅饼早就凉了,可更凉的是阿南警官的心。

“为什么啊,为什么啊?为什么一直让我做这些芝麻绿豆的事啊!”阿南警官大叫起来。当然,他这样做不会影响任何人,因为静水镇警局只有他一个人!

没错,我们的阿南公从南山土地庙退休后,就到了静水镇,成为静水镇警局的唯一一位警官先生。阿南公还是原来的圆圆脸,小个子,鼻头红红的模样,只是现在,人们都叫他阿南警官,谁也不知道他原先是一个土地公公,他的名字叫阿南公。

静水镇是一个很小的小镇,人口不多,面积不大,居民们认为,一个只有一位警官的警局对他们来说已经足够了。然而,居民少不代表事少,东家的小狗丢了,西家的钥匙没了,李家的两口子吵架了,王家的女儿骑自行车摔了一跤——这些家长里短的小事,大家也会第一时间想到向警局求助。于是,我们的阿南警官觉得自己压根儿没有从土地公公的岗位上退休,反而比从前更忙碌了,而他一心想要做一番大事业的愿望,好像也变成了一桩美梦那么遥不可及,这让阿南警官无限郁闷!瞧,他现在正捏着拳头自言自语:“哼,我发誓,我再也不要做这些小事情了,我要做大事!做大事!”

不要着急,大事,马上发生了!

丁零零,电话铃又响了。阿南警官立刻用手抓抓自己的头发,正正衣服领子,在椅子上坐正,一手拿起听筒,仿佛对方就坐在自己面前那样,郑重地说道:“您好,这里是静水镇警局!”

“阿南警官,阿南警官,不好了,我奶奶失踪了!失踪了!”一个清清脆脆、带着抽泣的小女孩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焦急与慌乱也跟着从话筒里直冲而来。

“什么?失踪了?”阿南警官从椅子上弹了起来,“不要急,不要急,慢慢说,究竟是怎么回事?”阿南警官夹着话筒,一手翻出笔记本和笔,准备记录。

小女孩一边哭一边说:“我叫允朵朵,住在静水镇梨花街15号,我奶奶,大家都叫她梨花街的允奶奶……”

这么一说,阿南警官眼前马上浮现出一位慈祥和善的老奶奶的面容。阿南警官记得很清楚,他第一天到静水镇警局上班的时候,就遇见了允奶奶。

当时,允奶奶拎着袋子,正蹒跚地在路上走。她袋子里的东西看上去很沉重,她走得也很吃力。阿南警官就上前去帮忙,允奶奶笑着说“谢谢”。当得知阿南公是新来的警官时,允奶奶高兴地说:“静水镇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警官了,阿南警官一来,大家可就放心了。”

允奶奶说自己住在梨花街15号,欢迎阿南警官去串门。

没过几天,允奶奶拎着一袋梨子送到警局,说要请阿南警官尝尝。

“是我们家院子里自己种的梨树上结的,可甜了!”允奶奶笑眯眯地说,一边把满口袋的梨子递给阿南警官。后来,只要在路上碰到,即使离得很远,允奶奶也会热情地和阿南警官打招呼。

这么一个和善慈祥的老人,怎么会失踪呢?

阿南警官冲出警局,跨上自行车,一溜烟来到了梨花街。在15号大门口,允奶奶的孙女允朵朵正焦急地探头张望。见到阿南警官,允朵朵一把抓住他的自行车龙头说:“阿南警官,我的奶奶找不到了!怎么办啊?怎么办啊?”

“不要急,不要急。”阿南警官一边安慰允朵朵,一边询问详情。

阿南警官了解到,允奶奶是昨天晚上不见的。他问允朵朵,允奶奶一般会到哪里去。允朵朵想了半天,摇摇头说不知道。

阿南警官想了想,让允朵朵在家等着,他现在就到处去找找。允朵朵赶紧点点头。

时间紧急,阿南警官打算先去老人最喜欢去的地方找找看。

阿南警官骑着自行车,来到了菜场、超市,一遍遍询问有没有人见过允奶奶,都被告知不清楚。他又来到静水镇老年活动中心,那里的老人告诉阿南警官,允奶奶为了更好地照顾孙女,已经很长时间没有去过活动中心了。阿南警官还去了小镇上唯一一家车站,工作人员告诉他,这两天没见过允奶奶(静水镇那么小,大家彼此都认识)。

那么,允奶奶去哪儿了呢?

为了安全起见,阿南警官又来到了静水镇的静水河边。他一路骑行,一路观察,一路询问,仍然没有允奶奶的任何消息。最后,他不得不又回到了梨花街15号。

“允朵朵,你能不能把允奶奶离家前的情况,再详细告诉我一下?”阿南警官严肃地说。

看到阿南警官郑重其事的样子,允朵朵害怕得“哇”一声大哭起来,阿南警官一下子都不知道如何安慰她了。

还好,渐渐地,允朵朵总算平静下来,抽抽噎噎地开始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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