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久没这么热血沸腾过了——名副其实的,血管内流动的恶魔元素们咕噜咕噜冒着泡。它们加快了脚步,仿佛下一刻全都要从每一寸皮肤喷出来。
我尽情地放声大叫,撕破喉咙。恶魔的馈赠赋予我全新的生命力,或许是难以抵制近乎狂乱的兴奋,我脸上的肌肉僵在了笑的表情。
我呼啸下坠,也呼啸着下坠。
那么,就让一切都终结吧,这世间所有的、无意义或是有意义的一切!
我绷紧右手的肌肉,死命向下按。
——瘦长的男人忽然消失了。
就在接触地面的前一刻,我手中捏着的大核桃消失不见。原本应该破开核桃的我,已刹不住车,始料未及地砸中地面,地面在巨响与碎石中凹出一个大坑。
该死,轻敌了。
嘴巴不受控制地张开,鲜血在地面汇成纤纤细流。我一咳嗽,又雾状喷出鲜血。
全身究竟多少处骨折,我数不清,也不重要——血液会帮我将碎骨复位并固定,剩下的愈合交给时间就够。
我晃悠悠地从坑中站起,如不牢固的积木一般摇摇欲坠。环视一周,米莉莎与乌尔诺仍躺在原来的位置,名为利恩的怪物却不见踪影。
蜥蜴从我背后发起突袭——我能感受得到。
“别闹。”
我往侧面移开,同时伸出手抓住蜥蜴的颈部,用力将它往墙上甩去。
闷响,皮肤呈胶质的蜥蜴撞在墙上,灰溜溜地逃走了。
哎呀,墙边的血液没捉到它,算了算了。
绵软无力的战斗实在是无趣,谁都行,来陪我找点乐子啊!
总觉得有点有气无力啊,是因为血液大部分都去修复伤口了吗?
“人呢,出来打一打啊,窝在黑暗中有什么意思,你是蝙蝠吗?”
我不敢再用力大喊,怕把自己的骨头震散架——像那群可怜的骷髅一样。但我能肯定,我的声音可以传到这个房间的每个角落。
没人,无趣。
“呃啊。”
来自后背的踢击让我清醒了些,同时我也飞出几米远。我顺势在地上翻了两圈,最后以蹲姿稳住自己的身体。
什么嘛,是椅子。
——利恩的座椅悬停在地面坑的上方,没有如书中描写那样轮廓发出乱七八糟的光。
“拿椅子砸人很幼稚啊不知道吗!”
我仰天说道,接着脚一蹬地面,侧身躲过紫黑色的集束炮。
桌子不知何时已悄无声息地转向我,抽屉的上下面朝外拱出,形成近似椭圆形的炮口。
这紫色的光线……如果没看错的话,和赫拉兽所发出的光线是一样的,唯一的区别只是细一些而已。
果然是这样。发情期的赫拉兽虽然好斗,但也不至于进化出记录仪上从未提到过的光线技能。要是进化这么简单,那世界恐怕就是它们的天下了。
躲过光线后,我没有丝毫的停顿,转身的同时划开手心。助跑、蹬地、飞跃,完成一系列连贯动作后,我右手内握高举过头顶,血液钻进手心,凝结成匕首。
“笃”地一声闷响,我向下刺去的匕首,插入椅面上原有的裂缝中,没有对椅子造成任何伤害。
椅子对着我胸口踢了一脚——不是僵硬地通过旋转达到踢击,而是如同一个活物一般,伸出了其中一条腿。
虽然看上去滑稽可笑,力道却着实不容小觑。我的视野中椅子越来越远,随后背撞上了墙。
要是普通人早就没命了吧,不过肋骨断裂对我来说仅仅是小伤而已。
既然刺不进去,那么爆炸呢?虽然我人飞了,但是血凝成的匕首可还在那啊。
“血之残响,血爆。”我看着没有进一步动作的椅子,小声念着。
如果是现在的我,应该可以安心使用大消耗的技能吧。
抱着试一试的态度,我引爆了匕首。加了“血之残响”的血爆,与普通的血爆看上去并没有什么不同,但实际上威力翻了几番。
要说“血之残响”是什么意思……我随口念出来的词语哪有什么特别的意义。
无形的爆炸在瞬间传出浓郁的血腥味,椅子的身躯猛烈地震颤一下,靠背脱落,化作两个部分摔在地上。
预想中应该是四分五裂的才对,我也想有一把这么坚固的椅子。
不过就结果来说已经达到目的了,被分尸的椅子倒在我砸出的坑中,我上前踢了两脚,没有反应。
那就剩下桌子了。我看过去,桌子也用它黑漆漆的洞口对着我,仿佛里面有眼睛。
远远看去,聚焦于灯光之下的四角桌使用的是与椅子相同材质制成的,像刚才那样普通的劈砍肯定砍不动。我也不想再靠近了,被踢一脚的感觉真不好。
我一边思考着,一边躲开紫黑色的集束炮。
比较理想的情况是用同样的方法将桌子炸开。但桌子就像是一尊炮台,既然机动性差,那么防御力一定就会高。虽然它缓慢的攻击方式对我没有太大威胁,但是我要破开它也不是简单事。
总之先试一下吧,首先是如何从远处将血液送进它的抽屉(炮口)。
说到远距离,我想没有比狙击枪更好的选择了。
我再次拾起乌尔诺的武器,回想着她是如何教导米莉莎去使用的。
弹出弹匣,注入魔力——我应该是注入血液吧。奇怪的是,每完成一个步骤。我自然而然地就明白下一步该怎么做,可是我根本没碰过任何枪。
——我以前到底是个什么恶魔啊!怎么连枪都懂用,这样的恶魔怎么会死在恶魔猎手的手里!
填装,举枪瞄准。
瞄准镜内出现正面对准的紫黑色炮口,我左手拉着乌尔诺朝侧边翻滚躲避。我蹲姿起身,乌尔诺被我翻成了趴着的姿势。
……趴一小会不影响发育的吧?
先不管了,我重新调整姿势,稳定呼吸,举枪瞄准。
随着扳机的扣下,瞄准镜的视野内喷射出血液。
我放下枪,正准备帅气地打一个响指来引爆。
——地上的血迹就像是玩具水枪射出的水,从我脚底断断续续蔓延至桌子,还不争气地出现在了桌下,看样子根本没射进去。
行吧。
我两指用力一并,地上的血液立即形成带了支点的细杠杆。由于支点靠近我,我脚在杆子的这一端踩下去,翘起的另一端轻易掀翻了桌子。
同时,我双手扔出血绳,缠绕在桌子离我较近的两个脚上。我再一用力拉,桌子便从四脚朝天的状态,变为了炮口倒扣在地的状态。
秉承着“它的眼睛在炮口里”这个想法,我快速跑过去,在它反应过来重新站立之前,将它固定在了地面——十分简单,划开自己的腹部,让如注的血流围住桌子,使用凝血将血液的空间位置完全固定,同时也禁锢住了浸泡在血中的对手。
和米莉莎将水冰结来控制住怪物是一个道理。
最后再快速愈合伤口。
“起不来了吧。”我踢了桌子一脚。
我却又被踢飞——我忘记了,被血液控制住的仅仅只是靠近地面的两只脚,而悬空的两只脚仍然可动。
算了,终归是小伤,吸入大量恶魔之毒之后,身体机能的恢复力超乎想象。
我给桌子腿又加了两条细绳,才使桌子完全安稳下来。
既然那个叫利恩的家伙不在这里,那我们打开暗门后就能逃了吧。
我正准备跑去叫醒乌尔诺,黑色西装如约而至出现在了灯光之下,这次他的头上多了一顶黑色礼帽。他先是摘下帽子,彬彬有礼地向我深鞠躬,再次挺直身子时,他说:
“我十分欣赏你的勇气。”
背后一阵力量将我扑倒在地,动物爪一般的东西捆住我的双手,我半扭过头,压在我背上的生物正伸出细长的舌头。
地上展开近似黑色的魔法阵,那生物同时也从我身上跳开。是蜥蜴,这次我怎么没反应过来?
怎么回事,身体完全动不了了。
“虽然不知道你由于何种力量能抵抗恶魔之毒,不过接下来着一针我想你抵抗不了。”利恩从帽子中拿出一根针筒,“你将会谢谢我,让你从短暂而无意义的人生中解脱,获得永生。”
他拇指小力一顶,明晃晃的针头立刻被一小滴绿色的液体所包围。
“每个人类人性中的恶都能召唤出恶魔,这真的十分有趣。”
没有任何预处理,也没给我任何发言的机会,皮鞋踏着响声靠近我眼前,他弯下腰。
脖子痒一下,我便失去了知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