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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相亲

光谷,即武汉东湖高新技术开发区,因为这里诞生了中国第一家国家级电子产业基地,所以被叫做光谷。当年罗立夏、楚雄他们还在华中科大的时候,光谷已经发展的有模有样,谁知道四年多过去,这里已经变得他们差点没认出来。那些耸立的一座座高楼、干净漂亮街道都让他们误以为来错了地方。

谢莹莹开着车载着这两个满脸吃惊,张大嘴巴,忽然指着某一个建筑哇哇大叫的“土包子”,一路上没少揶揄,“怎么,你们一个在魔都上海,一个在美国硅谷,这些还能入得了你们的眼?”

“太厉害了!没想到这才几年啊,光谷已经发展的简直了!”

罗立夏由衷的赞叹道,对这片他曾经很熟悉现在却感到有些陌生的土地,内心交织着复杂的情绪,“要是当年我去上海的时候,这里就发展的这样好,我还去什么上海啊!哪个武汉学子不想为自己的家乡做贡献啊!”

“现在也不迟啊,我们不是回来了么?”

楚雄一边感慨,一边点头,“立夏,我看到光谷的今天,忽然更坚定自己的决定了,我要在这片生我养我育我的土地上大干一场——”

罗立夏也学着楚雄,把自己的手伸出车窗外,大声唱道,“归来吧,归来哟……”

谢莹莹透过车顶的镜子看着这两人豪情万丈的样子,脸上也露出了真挚的笑容,仿佛她又回到了华中科大,他们仍然是一腔热血和理想的那些师兄。

“对了罗立夏——”

谢莹莹降低了车速,她很少叫他师兄什么的,而是直呼其名,“你和夏薇薇真的分手了?”

罗立夏正和楚雄就他那个研究讨论的很有劲头,被谢莹莹这么一问,顿时有些尴尬,一边的楚雄也颇感兴趣,“对啊,怎么回事?我记得你们大四的时候就在一起了吧?五年了?”

“是大三的时候,到现在六年了。”

罗立夏撇过头,看着窗外的景色,风吹过他的额头,撩动他的碎发,光影斑驳的脸有些沉。

"My God!"

楚雄忍不住叫了出来,随即对罗立夏伸出一个大拇指,“你真是现代的中国好男友!六年!天啦,难道不会腻么?你们知道我对女人的兴趣是多长么?两个礼拜!”

他说着,得意的伸出两个手指,“我说立夏,干嘛那么认真么,感情这种东西认真你就输了,你看看你现在,为情所伤?不如学学我,只要性,去掉爱,这样离开的时候才会潇洒的不带走一片云彩……”

罗立夏忍不住回头白了楚雄一眼,“咱两唯独在感情上是道不同,我认为性和爱是不能分离的,当你——”

罗立夏的话被楚雄立刻打断,“OK!又是那一套话,我当年和你同窗的时候都听腻了,你啊,那就继续为情所伤喽,我嘛继续我的花海浮游……”

说着,他摇头晃脑的唱起了改编版的“One Night In 武汉”,光影下,他充满希腊雕塑般立体感的脸,依旧阳光帅气,但谢莹莹看来,这一刻罗立夏比他帅太多了。她看着后视镜里罗立夏的脸,想说什么,罗立夏的手机铃声响了起来。

“我爸!嘘——”

罗立夏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随即接通了电话,期间声音拔高了八度,然后又立刻如同过山车一样滑了下去,最后像是蔫了的白菜一样瘫软下来。

“怎么了?你爸中彩票了,发现是个几百万的大奖,结果彩票找不到了?”

楚雄非常有编剧天赋的揣度罗立夏的表情,罗立夏摇摇头,“我爸给我安排了一个相亲对象,今天下 午,不能爽约,否则就不认我这个儿子……”

“哟,罗叔叔可以啊,不愧是搞新闻的老记者,这狗鼻子——不对,这嗅觉——够灵敏的啊,你才和夏薇薇分开吧,他这就知道了?不过我觉得相亲适合你!”

楚雄一副看好戏的表情拍了拍罗立夏的胸口。

“ 为什么?”

罗立夏不解地问。

“稳定呗!双方经济条件,家庭背景,喜好什么讨厌什么都在一张清单上,一目了然,直奔主题,不用白白浪费了六年然后什么都没有。”

罗立夏觉得楚雄说的是对的,但他依旧对相亲这种方式没什么好感,只是父命难为。

约会的地点选在了洪山区鲁巷广场,这是一条长约1350米的世界最长的纯商业步行街,这里的建筑是满满的德意志西班牙风情,从开业以来,吸引了大量的年轻人前来,也逐渐形成了一个氛围,无论是恋爱、约会都是很多人的首选。

马德里时光是其中的一家咖啡屋,虽然不大,却很有情调。关楠脱掉了米色的风衣外套,露出了深灰色的V领针织衫,脖颈处的皮肤非常白皙,她的脸也是如此,二十九岁的女人,保养的非常好,妆容精致。她选择了角落的一个位置,这样只要有人进来,她第一个就能看到,她很喜欢坐在一个别人看不到她的角落,这样很有安全感。而且看每一个人的打扮、气质,来判断他的身份、嗜好,也是一种很不错的心里游戏。

今天她是来相亲的,不得不说,这是她枯燥的人生中第N次相亲了,家里人对这个大龄剩女操碎了心,但她自己却看起来并不着急,宁缺毋滥。而且她虽然做的是公务员,但内心还是一个有些叛逆的女孩子,对于相亲这种方式,有一种发自内心的排斥,但,母命难为。

她喝着苏打水,眼睛望着玻璃门,这时候门开了,一个身材很修长的男人走了进来。西装的袖口有些污渍,表示他是临时赶来的,头发有些乱,看起来车速开的有些快,衬衣领口刻意的扣了起来,却不时地扭着脖子,表示他并不喜欢这样,但因为某种原因不得不这样做……

关楠在心里盘算着这些,男人忽然看到了她,眼睛亮了起来,随后朝她走了过来。她一口水差点要呛到,连忙打开手机查看今天的相亲对象的照片,她发现这张照片实在是拍的有些稚嫩了,以至于她会误认为照片上的男人不满二十岁。但实际上,坐在她对面的男人,已经二十六岁了,说得上帅气,下巴有些胡茬,笑起来很温暖。

“你好,我叫罗立夏,是被逼着来相亲的。”

他开门见山,伸出自己的手,关楠发现他的手大而稳定,与他握手的一瞬间,很干燥,力度也适中,这让她心里给他加了一分,“你好,我叫关楠,也是被逼着来相亲的。”

说着,两人相视一笑,十分默契的开始点单,关楠说道,“既然是这样,那就随便应付一下吧,也好交差,我们不用聊那些,不如聊些感兴趣的?比如你做什么的?”

罗立夏发现,对面这位漂亮的女人尽管显得有些拘谨,有些严肃,但他却并不反感,相反的,还有一种遇到知心姐姐的感觉,话匣子一下就打了开来。从他毕业之后去了上海,到这次被委派回来选址,统统都说了,连和夏薇薇分手也没有隐瞒。之前在楚雄和谢莹莹面前,他不好意思说,是因为分手的原因实在是很没面子。

“ 因为一套房子,薇薇她父母催的急,要我们赶紧在上海买一套房结婚,但你知道,上海的房价,尤其是好一点的地段。我这些年也存了点,不多,五十万,只是一个首付的钱,我想着要不然先这样,一边住着一边贷款去还,但薇薇家人不同意,说现在就要这么辛苦,以后有了孩子可怎么办?坚决要薇薇和我分手,我和薇薇为此争吵了好几次,最后累了,就这样散场了……你说,这世道,六年的感情,在一套房子面前这么不堪一击……”

罗立夏忍着眼泪,没哭出来,但关楠却递给了他一张纸巾,“所以,你心里还是不舍的?”

“没什么不舍的,散了就散了……算了不说这个了,给你添堵,对了,你是做什么的?我听我爸说好像是公务员?”

关楠出生于武汉一个普通的小康之家,大学毕业后,通过竞争激烈的公务员考试,顺利进入东湖高新区汤逊湖社区做了一名公务员,经过两年基层锻炼和选拔之后,又调入高新区管委会开发办公室,这并不是一条一帆风顺的路。关于这一点,关楠却轻描淡写的带过,并不以此为荣,反而说了一些工作中有趣的话题,两人喝着咖啡,聊着聊着,时间已经过去了两个多小时。

“差不多了……”

关楠抬腕看看表,“虽然我们都不是诚心来相亲,但很高兴,遇到一个能说话的人,我想我们可以做朋友。”

罗立夏也正有此意,“你说的对,话不投机半句多,难得这么投缘,不过我也忙,还有个约,你看,电话来了!”

说着,罗立夏起身,关楠也站起身来,“我也有约……”

两人开始抱着电话和那头说话,这时候,一直等在车里的谢莹莹等得不耐烦了,直接走了进来,看着两人分别打电话的样子,有些奇怪,于是试着拨了拨罗立夏的手机。

"Basame, Basame Mucho……"

意大利歌神波切利的代表音乐从罗立夏的手机里响起,罗立夏的表情立刻就变得十分精彩,关楠看着他,没想到自己的手机铃声也响了,传来了艾薇儿的歌曲,两个人彼此看着,听着彼此的电话铃声,忽然觉得十分尴尬起来。

“我说,你们是在玩什么游戏呢?抱着空电话说个不停,啥意思?”

谢莹莹歪着脑袋看着罗立夏,又看了看关楠,关楠的脸腾的一下就红了起来,刚才是因为不想在罗立夏面前失了面子,你有约,我也有约。其实这很无聊,但内心在作祟。

被谢莹莹这么一说,关楠不由重新坐了下来,低着头抱着咖啡杯。

“罗立夏,怎么回事?相亲成了?”

罗立夏摇头,“怎么可能,关楠也是被逼来的,我们这是在聊天而已……”

“这样啊!”

谢莹莹吐了口气,虽然极力掩饰,但眼神里止不住的高兴,“那你们再多聊一会儿啊,我去吃个东西,肚子饿了!”

说着,也不等罗立夏回答,就走开了。两人对坐,气氛有些尴尬,还是关楠先打破氛围。

“对了,你说这次回来,是要给分公司选址对吧?”

罗立夏立刻抬头,“啊!对对!你有什么好的建议么?”

咖啡厅里,西班牙弗拉门戈的吉他声轻快的流淌出来,让人的心也跟着跃动。关楠低头从随身的包里拿出了一份文件递给了罗立夏,“今天上午有个招标会,所以很多资料正好都随身放在包里,这里面有东湖高新区一些资料,你是武汉人,又是华中科大的,如果把分公司的地址选在我们这里是很有优势,首先这附近很多名牌大学,一些优质资源得天独厚近水楼台……”

罗立夏听着关楠温柔但十分清脆的声音,一边翻看着光谷的优惠政策信息,不断地点头,心里已经有了初步的意向,“嗯,确实很不错,而且我也看了,这里的环境和氛围真的很好,这些资料能让我拍一下么?我好和领导汇报的时候做个PPT用。”

关楠以去洗手间为由,让罗立夏自由拍摄,等他回来的时候,罗立夏已经都忙好了,他起身,再次对关楠伸出手,“真的很感谢你了,帮了我的大忙!”

关楠知性的微笑,恰到好处,“这是我应该做的……”

她好像想到了什么,犹豫了一下,但又立刻爽快的说道,“要不,过两天我抽个时间带你去好好看看那些创业的公司吧,可能你会更有感触。”

事 情就这么说定了,这在关楠第N次的相亲历史中属于奇迹——她竟然主动邀约!尽管只是关于工作上的,但她自己也不能不承认,眼前这个小她三岁的 男人,有着一种很亲切的魅力。

罗立夏回到车里的时候,谢莹莹正一手奶茶,一手鸡排的啃的脸都埋进去了,看到罗立夏,嘴巴鼓的像个青蛙,口齿不清的问道,“完啦?”

罗立夏点点头,视线却透过车窗,看着关楠沿着街道离去的背影,高高瘦瘦的,和夏薇薇有些像,很好看。他立刻摇摇头,让自己不再去想夏薇薇,“丫头,你这样吃下去,是想变成沈殿霞么?”

谢莹莹瞪了他一眼,三口两口把肌肉吞了下去,“要你管!我就算胖成沈殿霞,也有人要我!唉,那个女的看起来还不错哈?喜欢么?”

很明显的试探,但罗立夏却根本听不出来,“嗯,还不错,约了过两天去看看那些创业公司,人家是开发办公室的副主任,还巧了!人漂亮,气质好,还有耐性……女神!”

谢莹莹咬了咬嘴唇,忽然踩动离合器,汽车猛然发动,罗立夏差点撞到了前面的玻璃。

“女神……我上升星座可是天蝎,人家也说我是女神,还有一种神秘的气质,对男人具有致命吸引力!你不觉得么?”

谢莹莹忽然扭头,撩了一下头发,罗立夏夸张的后仰,点点头,“的确神秘——神经加便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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