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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惊变

剑主依然记得那天的事情,嗯……应该说是记忆犹新。

那时他好像才八九岁,到底是八岁还是九岁,这一点剑主却已经记不得了。

但是他记得那晚,他父亲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千万不要再相信一个人会当真改变。”

他还记得,那晚那个人的猖狂大笑,记得那晚的刀山火海。

那个人,是他求情才保住命的。

十天前,正因为他的求情,那个人才留下了一条命,那个人犯了大罪:“弑师”。

那个人怨恨他的师父不公,所以将他师父偷偷的,不着痕迹的毒死了。

可惜的是最后被查了出来,所以那个人便跪在他父亲前面,使劲的磕着头。

那天他就站在他父亲身边,握着他父亲温暖结实的大手,所以那个人相当于在给他磕头。

看到那个人的头也磕破了,血也流得一脸都是,小小的他心软了,耍着小孩子脾气的向他父亲求情。

偏偏他父亲很是溺爱他,竟然也答应了。

可是仅仅过了十天,那个人竟然又回来了,而且带了一群强盗,因为那个人熟知他父亲的庄园,熟悉里面的一切。

那是个夜晚,小小的他只看到熊熊的烈火,以及充满双眼的刀光。

小小的他在父亲的怀里,他父亲的怀里依然那么的温暖,似乎永远也不会变,永远……

可是,在那片荒郊野岭,短短的一个时辰,他父亲的怀抱变冷了,于是他小心翼翼的从父亲的怀抱挣脱。

这才看到父亲的背,早已千疮百孔,宽厚的背上没有一丁点好肉,骨头就那样露在外面,血也早已流干了。

不!不可能!明明前一刻那怀抱还依然的那么温暖,怎么可能!它还得温暖一辈子!不!…………

……

而眼前这个人,这个新弟子,这个林云!同样是弑师!剑主偏激的想着。

他心里没有一点波澜么?有的,因为几乎整个天剑宗都在为林云求情。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哪怕是他的感情早已宣泄完了,但多多少少还是剩一点的,否则他也不会当上如今的剑主。

林云看得出剑主的眼神,其中虽然有那么一刻不是很冰冷,但有一点没变。

那就是对自己的杀意,可悲的是,在剑主面前,此时的林云觉得自己无论做什么都是徒劳,拼命也罢,逃跑也好,都是徒劳。

林云觉得自己哪怕到了二十五级,再换一身装备,也根本不会是这橙衣剑主的一合之敌。

只要剑主的剑一出鞘,自己立即就会断一手一脚,无论他做什么都不会改变这个必然的结果。

既然这样……

“剑主!你说的没错,今天的事都是我做的,是我强迫他们来的,是我想杀齐堂主的,也是我,不尊重你的,我也是知道门规的!所以!你的惩罚!我接受!”

沉寂良久的林云终于大声说了一句,掷地有声,至死无悔,如果他要恨,也只恨自己实力不够,死过一次的人,还怕什么!

施浩然父女:“林云,还不快认错?!”

汪谷主:“林云,我现在以老师的身份命令你,快认错!”

李秀莲:“老大!”

秦宁:“林云!”

新弟子:“舍长!”

其余人:“……”

这时,一个宽嘴大脸的少年跑了出来,他穿着一身蓝色的衣服,天剑宗的人都认识这件衣服,正是执法堂的大护法的衣服。

“剑……剑主,今天家师、执法长老不在,你,不,您不该……不该私自用刑,我……我现在以……以执法堂代长老的身份,要……要求等……等家师回来!”

苏哈灿好不容易挤出这几句话,也着实难为了他,平时在天剑峰偶遇剑主,他都是绕路走的,如果他有尾巴,还会把尾巴也夹起来。

“你背一下门规最后一条。”剑主冷漠道。

虽然苏哈灿面对剑主时会变得说话不利索,但如果叫他背门规,那就简单多了,作为执法堂的大护法,剑法练了个将就,但背门规这一点倒是轻车熟路。

“门规第九十六条:若门下弟子犯了门规前三条,且情节严重,则自堂主以上,皆可立即执行。”

剑主:“说的什么?”

苏哈灿:“说是可以立即执行。”

剑主:“……”

苏哈灿:“哦,我这就走。”

林云惨然一笑,再也没有任何办法了,任务也完不成了,报仇,还是得报的,刚才的新弟子们多开心啊,总让小弟们忍着一口气也不是办法。

也许……也许应该阴险一点,就比如万瑾宏,嗯……应该多向他学习。

“哈哈哈哈!”

林云仰头大笑一声,“即便我被废了修为又如何,即便我断了一手一脚又如何??要不了多久,我依然会傲立于这神魔大陆!”

施浩然父女、众小弟、苏哈灿、所有人:“好一个仰天大笑出门去,我辈岂是蓬蒿人!”

“滚!!”

林云一声大喝,将李秀莲秦宁,以及围在自己身边的几个小弟全都像足球一样的踢开。

随后,脸上挂着剧烈的笑,死死的盯着剑主,双脚分开,双手抬起!

这样特殊的一个瞬间,剑主突然觉得林云与很久以前,已经被自己杀死的那个人不一样。

具体有哪点不一样,剑主却有些说不上来,因为他很久都没有这样思考过了。

自那晚以后,剑主就只认事实,事实是怎样,那就怎么处理,管什么经过?

对的,事实是怎样,那就怎么处理,弑师就是弑师,这就是事实。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千万不要相信一个人会当真改变。”这一点也是对的。

嗯……那就没错了。

剑主的镇宗之剑,那把暗红色的巨剑,已然悄无声息的出鞘,对着那个像是在赴死的年轻人。

巨剑挥动,依然悄无声息,漫天都是红色,红色的正中,是林云。

蓦地,在所有人的眼中,天空突然传来一道红芒!

嗯……原来那也是剑主的剑意,竟然勾动九天,自天上降下一道红芒。

红芒过处,所向披靡!待耀眼的红芒闪过,那块被林云自己清理出来的空地上,已经没了林云的影子,似乎他就这样随着红芒消散于天地间。

“孙小二,你怎么敢!”

汪谷主气急败坏,“孙小二!你不是说了只斩他一手一脚吗?现在你怎么把他碎尸万段了?亏我以前那么相信你!”

“老大!剑主?!”

新弟子们有的在仔细翻找着地上的泥土,看能不能寻到林云的一点细枝末节,好带回宿舍好生存放,每逢初一十五,务必不能忘记给他上柱香。

而其他新弟子则在怒视剑主,似乎一言不合就要上去干架。

施浩然皱着眉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施沁心也不知为何,突然觉得心中空洞洞的,那个在城西偶遇的人,那个和他父亲打架的人,那个在湖里练剑的人,似乎不应该就这么没了。

可是,自己的心为何会有些空洞呢?这让她有些想去找母亲好好的问一下。

“哼!”漆黑的夜里,来自一个堂主的冷哼。

“哼!”漆黑的夜里,来自一个老弟子的冷哼。

“哼!”

原来他们一直都误解剑主了,原来剑主的本性竟然是这么一个说话不作数的人。

人,有的时候太沉默了不好,比如那个伏虎寨的二当家,比如现在的剑主。

可是已经习惯了的沉默,让剑主此时呆呆的站在原地,不知道该怎么为自己辩解。

也许换作一个牙尖嘴利的人,早就为自己辩解了几百句了,但是剑主做不到,因为他已经沉默太久了,久而久之,说话的功能似乎都在退化了。

人们的确误解剑主了,施浩然离得近,有眼力,已经感觉到了不对。

但这种感觉是那么的自然,似乎是神灵的意思,似乎是天地的意思,施浩然明明感觉到林云不是被剑主打得消散了,而是自行消失,又或者被一种难以形容的力量给弄走了,一种超越了他认知的力量。

和施浩然的感觉一样,剑主也是这种感觉,虽然剑主的剑法比施浩然还要高明,但对这种力量仍然一无所知。

好在,这样的疑惑并没有持续太久,剑主的手上突然多了一片树叶。

就好像是从一颗树上飘落下来的,又好像从地上被风吹过来的,但是,没有运行轨迹,就这么莫名其妙的到了剑主的手中。

剑主呆呆的看着手中的树叶,适才那股力量给他的感觉和林云消失的力量一模一样,看不见、摸不着,也感知不到。

树叶上小小的写着几行字,以剑主的目力,是很容易看清的。

“林云在我这里,不要声张、看我,就说林云没死、半年后回,收为首席弟子。”

这几个字剑主认识,是他师父的,也是老剑主的。

这世上,除了他父亲外,还有一个最让他尊敬的人,那个人在的时候,几乎没有要求过他做任何事,只让他遵从自己的本心。

那个人就是他的师父:老剑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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