变化总是突然的,当毕倚发现事情不受他控制的时候,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
先是朱勔肯定了程章的做法,因为它觉得程章告诉下人们要以朱府为家的做法非常不错。
反正他不用多付出什么,就能提高积极性,那么何乐而不为呢?
然后是那些下人们也开始变得不一样,以往他们完成自己分内的事情就行了,但是现在他们恨不得把所有的事情全都一手包办了。
毕倚目睹了一场斗殴,打架在朱府虽然不常见,但也不是什么新鲜事,理由各种各样,但都是为了涉及自身利益的鸡毛蒜皮的小事。
不过这伙人打架的理由却很崇高,他们是为了争取干活的权力而干的这一架。
这件事情简单来说是这样的:
宋代和现代一样会产生生活垃圾,然后这些垃圾就得找人处理掉。
和现代一样,处理垃圾的事情又脏又累,虽有专人负责,但是总也不可能做到那么及时,垃圾总会有暂时堆放的时候。
但在程章开始上课之后一切就变得不同了,垃圾再也堆不起来了。
因为它们一旦产生,附近的家丁们闻到那味道就像饿了许久的野狼一样,嗷嗷叫地就冲过来把它们抢运走了,期间还因为先来后到等问题经常发生冲突。
这伙人正是因为这个而产生的矛盾,为了争抢垃圾,毕倚怎么也想不明白。
他们一方人指责对方明明是隔壁院子里的,竟然跑到他们院子里来运垃圾,吃相太难看了,摆明了就是想多揽事,然后晚上到程章那儿潇洒一下。
另外一方人则把手一叉,怎么地?我们从隔壁院子都跑过来了,你们却没来,动作这么慢,明显是不努力,你们不肯努力怪谁?
这院子里原来的这方人原本也就是抱怨几句,他们确实手上正在忙,赶不及做事让人给抢了也没什么办法。
但是对方竟然说他们不努力,这可忍不了了,于是当即反说对方竟然有空跑得这么快,肯定是本院里的事情不用心做,这是明显的不努力行为!
双方各有好友同僚,为了抢事情做可能还没什么,但是涉及到努力不努力的问题,这可就是天大的底线。
一旦被带上了不努力的标签,那么晚上去程章那里上课的时候,被人那么一说,岂不是满院子的人都抬不起头?
于是双方先是对骂,然后在垃圾堆上大打出手,把个垃圾打得漫天飞舞。
吃剩的汤汤水水,用过的碎纸废料,这下全部都成了武器,你来我往飞来飞去的好不壮观。
毕倚也曾试图劝架:不就是一堆垃圾么,谁先到了谁就先处理就是了,谁要是没抢到谁就多歇歇呗,你们不是向来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么?
岂料这两伙家丁却是寸土不让,非要自己处理这部分垃圾,抢得那是面红耳赤,与以前毕倚指派他们干活他们推三阻四疏疏懒懒的样子简直是判若两人。
“这究竟是怎么了?难道朱府真的要变了?”毕倚劝架不成,发生了以上哀叹。
事情真的要变了,就在这两伙人打得不可开交之时,另外一个院子的家丁又到了。
他们见到这里正在垃圾堆上打架,眼睛立刻闪闪发光,也不磨蹭,二话不说抢了垃圾就走。
这下可算犯了众怒,刚刚还打得眼睛发红的两伙人一见这情况,纷纷同仇敌忾,又共同携手去追讨他们丢失的垃圾。
直到这些人叫嚣着走远,毕倚呆呆地站在那里茫然无措。
“他们刚刚说为什么要抢这堆垃圾?”他向一直跟着他的心腹何贵问道。
何贵也挠挠头:“小的也不太明白,好像是说干活干得少了就是不努力,干得多了就是努力,然后努力的人晚上可以到程章那里领赏。”
“领赏?”
毕倚问题没想明白,但是这两个字他倒是听进去了。
领赏就是还是发钱呗,看来程章让他们发狂的办法还是变着办法的发钱啊……
……
朱勔也发现了事情的不同。
以前他的手下也算勤快,但绝不是心甘情愿的那种。
朱勔在府上说一不二,下人们被他责罚了没人能说情,他们都是基于害怕,不敢让朱勔生气。
所以当责任明显不在他们身上的时候,下人们就懒得动了,有时候更是秉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态度,不是自己的事情做了干嘛,做得多错得多嘛。
但是现在这些人却像是发了疯,不是自己的事情抢着要做,没有事情做还要变出点事情做。
朱勔午睡醒来,眼睛刚一睁开,马上就有人帮他掀被子。
他还没反应过来呢,一件衣服立马就披了上来。
“这是怎么了?”
朱勔张开嘴刚想说话,一名女使端着漱口水就给他灌了下去。
朱勔连忙吐出那口水,嘴还没闭拢,一块糕点又给他塞了进去。
他轮着眼睛正想抗议,众人竟然一拥而上,七手八脚给他把衣服穿好,头发梳理完毕,各事项瞬间处理完毕不说,这伙人竟然扛着他出了门去。
……
朱勔坐在前厅的主座,他爹朱冲则坐在他的身边。
下首坐的是朱汝贤、毕倚一干人等,都是朱府的实权人物。
程章资历尚浅,他也只是个外门管事而不是朱府的实权管事。所以还不够参加这种会议,
朱慧因为是女流,所以也没有来参会。
除此之外,该到的人都到了。
朱勔环顾四周,大致理清了一下思路,缓缓地说道:
“大家最近都发现不对了吧?”
众人拼命点头。
朱汝贤应道:“我的手下简直像发了疯,而且据我了解,府上其他院子好像都是差不多,也不知道是怎么了?”
毕倚觉得机会来了,连忙怀着深仇大恨地说道:“这事儿小的倒是知道一点,都怪那个程章,每天在他那里给下人们上课,净说一些以朱府为家,要努力奋斗之类的话,这些下人们还就信他的,如今就全被他整得不正常了。”
朱汝贤一看毕倚把锅扣到他兄弟程章的身上,马上就不高兴了,跳起来指着他道:
“你不要胡说八道,不过是叫他们以朱府为家,要努力,这些哪里不对了?”
朱勔又缓缓地道:“这我也见过了,不过就是红口白牙的说几句,总不至于产生这样的影响吧?”
毕倚当然不会就这么被问倒,他在会前就猜到朱勔要讨论什么,早就做了周密的调查。
“这些话本身当然没问题,可是问题在于,程章还准备了一些奖励,比如母鸡什么的,他每天讲课完了就让各处下人们说一说今天干了些什么事情,然后干得最多的人就是最努力了,就会获得奖品,再由他来胡吹一翻,那些下人们为了获得在人前露脸的机会,现在全都抢着做事,还经常发生冲突。”
“哦……”众人恍然大悟。
毕倚又往地上一跪,叩头道:“这事情还请众君早做安排,否则再这么下去,我们府上定会生出事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