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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相会

顾师傅也是个正经人,从小到大,接触最多的女子估计就是我了,虽然他一身蛮力,但是却是个害羞的人,平日里跟我说一句都脸红,真像个小女人。

“顾师傅,我都好久没有出门了,都快憋出病来了,你可怜可怜我好不好……”我眼泪汪汪地看着顾师傅。

顾师傅的脸果然又红了,他不好意思地说:“大姐儿不要让在下为难了。”

“顾师傅,你就答应我好不好。”我踮起脚尖对视他,他的耳朵轻微地动了动,眼底神色疏淡而自持,淡淡地道:“大姐儿还是赶紧回去吧。”

“哼,你真是个小心眼的人。”我这么说着,便生气的把顾师傅丢在身后,准备打道回去。

顾师傅甚至都没有追上来跟我道歉,以前他是最害怕我生气的了。

我回头看他,果然他还立在原地训斥那偷懒睡觉的小厮,唉,顾师傅永远都学不会变通。

空阔的殿阁里,四下无声。

月光明晃晃地投下来,透过雕花木格子映在的砚台上,为它镀了层银,俨然成了一个宝物。

我趴在书桌上,沉沉的睡去。

春节一过,上元节也就到了。街道交错纵横,鳞次栉比,商铺百肆杂陈,酒楼歌馆遍设,招牌幡幌满街,商旅云集,车水马龙。

还有以杂耍为生的“赶趁人”,他们吹弹、舞撮弄(变戏法)、胜花(魔术)、投壶、蹴鞠、分茶、弄水、踏混木(杂技)、拨盆(杂技)、息器(乐器表演)、道术、烟火、起轮、走线、流星、水爆、风筝,无所不能。

在上京宣德门前的御街上,还有用于放灯的棚楼,饰以鲜花、彩旗、锦帛,挂着布画,“皆画神仙故事,或坊市卖药,卖卦之人”,这种棚楼叫作“山棚”。

从岁前开始,汴京御街两廊每天都有各色艺人表演各种娱乐节目:魔术、杂技、说唱、歌舞、杂剧、蹴鞠、猴戏、猜灯谜,“奇巧百端,日新耳目”。吞铁剑的张九哥,演傀儡戏的李外宁,表演魔术的小健儿,演杂剧的榾柮儿,弹嵇琴的温大头、小曹,吹箫管的党千。表演杂扮的邹遇、田地广,筑球的苏十、孟宣,说书的尹常卖,弄虫蚁的刘百禽,表演鼓笛的杨文秀等。这些都是受人尊敬的名赶趁人。

随着日子将近,人们又在御街山棚的左右,摆出两座用五彩结成的文殊菩萨与普贤菩萨塑像,身跨狮子、白象,从菩萨的手指,喷出五道水流,气派极了。

从山棚至皇城宣德门,有一个大广场,官府在广场上用棘刺围成一个大圆,长百余丈,叫作棘盆。棘盆内搭建了乐棚,教坊的艺人就在这里演奏音乐。游人站在棘刺外面观赏。我以前和阿圃去过一次,就站在外边,里面的妙人儿在里面哼的曲儿,令我魂牵梦绕。

不过这都是往年的光景,今年的上元节还没有开始,不过肯定跟之前一样盛大。

我掰着指头过日子,终于等来了我的上元节。

吃过晚饭,我便向母亲请安便出去了,上元节就是这样的,所有良家子弟都会去游览,即使母亲往日里对我要求再严,在上元节也不会阻挠我出去的。但她还是遣了阿圃跟着我。

阿圃一来,我的乐趣就要大打折扣了,因为她总是管着我,不许我去看别人赌钱,不许我到樊楼吃酒,连我去净手她都形影不离地跟着我。

我看见山棚万灯齐亮,金碧相射,锦绣交辉。上面站着身姿曼妙的歌妓美女,衣袂飘飘,迎风招展,宛若仙子。

我看见宣德门楼的两个朵楼,各挂灯球一枚,约方圆丈余,内燃椽烛,灯烛各出新奇。

我看见街道上挂着灯球、灯槊、绢灯笼、日月灯、诗牌绢灯、镜灯、字灯、马骑灯、凤灯、水灯、琉璃灯、影灯等等,灯品之多,让人目不暇接。

但是此时此刻我一点也不觉得好看了,我在想如何才能甩掉阿圃。

很快我就找到机会了,因着皇城内自左掖门之东为城南北道,北抵景龙门的部分宫殿也开放游览。快到皇城脚下时,人变得越来越多,摩拳擦掌的。

我渐渐跟阿圃靠的越来越远。人潮涌动,我顺势被人推着往前走,阿圃在身后呼唤我,我佯装焦急也回应她。很快,阿圃的声音就埋没在人海里。

我被人群拥着进了皇城,飞桥栏槛,明暗相通,珠帘绣额,灯烛晃耀,灯火阑珊,美极了。

上京城的正值妙龄的少男少女大概都集聚到这里了,他们打扮地花枝招展,希望能觅得良缘。正如梆子戏里的唱词所言:“正月里闹花灯,姊妹娘儿去看灯。城中仕女多齐整,汴梁城中人看人。”

上元节放灯,万人空巷,不仅观灯,更是观人。我看着眼前一个个成双入对的才子佳人,生出了一阵羡意。

“要是李择言也在就好了。”我这样一想,狠狠地咬了一口手里的麦糕。

走了没多远,我就看见前面有女子在相扑,围观的人纷纷叫好,我走过去,也打算去呐喊助威。

还没走到,迎面就小跑过来一个人,那人穿着黑衣,连头都不抬,硬生生地把我撞了一个趔趄,手里的麦糕撒了一地。

“你这人走路怎么不看人啊!”我没好气地说。

“对不起,对不起,我有急事,我予你钱财作赔吧。”

我打量他一眼,满脸胡渣,眼神透露着愧疚,衣服又破又旧,只怕维持一家生计都困难。

“算了,算了。你走吧。”我对他摆了摆手,他连忙道:“谢谢了,你真是一个大好人。”

我听惯了奉承,示意他赶紧走,谁知他刚准备走,就有人抓住了他的胳膊,横到他面前,我一抬头,却是李择言,我的眼睛一下亮了起来。

“想走?”李择言对他怒目而视,一把领着他的前襟。

我觉得事情不妙,马上对他说:“李择言,你干什么?”

“干什么?自然是物归原主了。”

“他已经跟我致过歉了,再说了,一份麦糕也不值几个钱。”我向李择言解释。

那人见有人帮他说话,也一个劲儿的解释:“是啊,我有眼不识泰山,冲撞了这位小姐儿,可她已经原谅我了,你放过我吧。”

“是啊。”我帮他说话。

李择言气笑了,他看着我:“林致,怎么别人说什么你都信啊!”

“我怎么就不能相信他了?”我觉得李择言莫名其妙。

“你看看身上少没少东西。”他一副心累的样子,对我说。

我反应慢,但也不至于太蠢,马上就往腰身上看,只见我腰间系的钱袋不翼而飞了。

我抬头对李择言尴尬地嘿嘿笑了,他一脸“我习惯了”的表情,对我说:“林致,脑子是个好东西,下次出门记得带。”

“好的,好的。”我巴结似的跟他说。

“喏,给你。”他直接从那人的上衣口袋里取出来我的钱袋,扔到我的怀里。

“这次你怎么打算处理他?”李择言对我挑眉。

“自然是交给衙门了。”

“别啊,大小姐,我错了还不行吗?你大人有大量,饶了我这次吧,我下次绝不再犯。”那人一下跪了下来,不住地跟我道歉。我的心又软了下来。

李择言在旁边提点我:“对付这种人,可不能心慈手软,”

“那就砍了他一个手指头。”我恐吓他。

李择言马上说“好。”毕方就上来了,他拿着一把小小的尖刀,在那人面前晃来晃去,那人吓得身子颤动不止,大叫:“我再也不敢了,好汉,饶了我吧。”

我和李择言相视一笑。

“还不快滚。”李择言把他拎起来,他拔腿就跑,我们笑地更大声了。

“李择言,谢谢你。”我对他说。李择言爽朗一笑,对我摆摆手,意思是不用道谢。

“可你怎么就知道他是小偷呢?难不成你刚才看见了?”我又问他。

“是啊,其实公子跟着林小姐你一路了,刚想去找你,那小偷就过去了。”毕方回应。

“咳――”李择言低咳一声,毕方就不说话了。

“我母亲不是说要你买些琉璃等吗?怎么还不去?”李择言问毕方。毕方一脸迷惑,但马上说:“好,公子,我这就去。”我笑而不语。

就剩我和李择言了,我问他要一起赏花灯吗。他笑着回:“好,但是赏灯之前我们先去买一样东西。”

“买什么?”我很好奇。

他抬手掸起我身上不知何时落的烟尘,我没有躲闪,“去了你就知道了。”

“阿婆,两份麦糕。”李择言立在我最喜欢吃的小摊位前,笑着跟阿婆说话。

我远远的看着,觉得这个世界太美好了,麦糕躺在火炉里“滋滋”作响,李择言就站在离我不远处对我咧嘴傻笑,天空中放着璀璨的烟花,美好的不像人间。

“喏。”李择言全部递给了我。

“你不吃吗?”

李择言摇了摇头,“我小时候就不吃了好吗?你快点吃,吃完了我们好去看花灯。”

“可是这么多我也吃不完啊。”我对他抱怨:“你怎么买这么多?”

“我没想那么多,你喜欢吃就买喽。”他回答的大大咧咧,我的心里涌过一股暖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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