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纵马下山,踏着轻快的脚步,等李敬文巡山归庙的时候估计只能见到两具尸体了吧,而我,早已跑得没影没踪了,估计能气得他半死了吧。不仅如此,我还取走了所有的干粮,怕他只能在这荒漠中忍饥挨饿,甚至饿死在这。
我得意地想着。
然而我得意并没有持续多久,忽然后面风声乍起,仿佛箭矢破风的声音。
然而那并不是箭矢,而是剑气!
我还没有反应过来,只觉得浑身一空,连人带马随着惯性腾空而起,摔在了不远的地上。
整个人在坚硬的荒土上以七百二十度的碰撞之后,我被摔得七荤八素,好不容易爬了起来,双手一摸,都是鲜血!
几秒钟之后才反应过来,这不是我血,是马血!那一道剑气破空而来,如斩泥切腐一般将我的马的四条腿光滑的切去了,我的那匹马还没有死,卧在离我两米的地上,挥舞着被切去的四条残肢,哀鸣着。
毛骨悚然,坏了,我回头一看,只见背后的高山上有一个人影,乘着马在山崖上向我这边瞭望,我一眼就看出他胯下的马,是与我相处数年的追风马,那么,他自然就是李敬文。我被他发现了!
也是,我太蠢了,李敬文在山上转悠这么久,不就为了勘察地形、寻找瞭望的角度吗?他这么精明老到的人,所挑选的地方,自然是能够一览四周无余的地方。四周又是荒原,没有一草一木遮挡,我这么径直大摇大摆地逃走,被他从山崖上望见,不是轻而易举的事情吗?
风声乍起,只见青色的剑气从远方如雨点般飘了过来,是李敬文的剑气攻击,我连忙躲闪,剑气击在我身周的山坡上,炸起一团团洪烟。然而李敬文的剑术虽然厉害,能够百步穿杨,但相距这么远,弹道距离长,我有了防备,想要击杀我,痴人说梦!
李敬文数击未果,开始了移动,向山下纵马疾驰。虽然他与我相距有数个山头,但他有马,而且还是超越凡马的灵马,而我只有徒步!
我还是太年轻了,若再给我一次重来的机会,我能想出无数个办法,比如不急着逃跑,先躲在山下石缝的某个角落,比如放群马做疑兵,至少,哪怕就这么直接大剌剌地离开,也会小心四周,只要我有了防备,李敬文想要隔这么远杀我的马,几乎是不可能的。在这场追杀中,马,几乎等于生命。
可是没有重来,我的大意让我付出了惨痛的代价,在现实,无论什么样的结果我都只能选择承受,我还得一步步地走下去。
我丢弃了多余的生活用具,甚至丢弃了大多数的干粮,陪着我的只有身上的两把剑,以及装有秘籍、身份牌符等极其重要的包裹。跑!这是我唯一的出路。
尘沙在我脚下飞扬,自有了修为之后,我身轻如燕,十秒钟跑个一百多米对我而言并非难事,然而山河如此之大,哪怕我感觉到无数风景在我身后掠过,但对于广阔山河来说,实际上只走了一点点。
不知跑了多久,甚至谷神庙的那座山已经消逝在地平线,我也颇有些体力不支,然而一声马嘶令我魂飞魄散。
在玄冥境之前,人终究还是没有马快,更何况是日行千里的灵马,李敬文已然出现在我被我背后的山头,他看着我,大喝道:“小鬼,别垂死挣扎了!束手就擒,我还容你一个全尸!”
我心中颇为抓狂,怪怨起追风马来,追风啊,我好歹也养了你这么多年,你竟然驮着敌人来追我。到了这个关头,我也不在乎难为情了,一面跑,一面运起内力大喊道:“救命啊!蓟北游侠杀人了!”在内力加持下,声震广野。
眼看着李敬文越来越近,然而神奇的事情却发生了,忽然听得一声嘶鸣,李敬文惨叫一声,我回头一看,我的追风趁李敬文不被,将李敬文摔下马来!
马成精了!追风接连躲过在尘土中吃灰的李敬文的四五道剑气,爆发出之前快了近一倍的速度,三下五除二就跃到了我面前。
我又惊又喜,果然没白养你!我纵身上马,果然还是以前的感觉,上了灵马就是不一样,一骑绝尘,速度快了数倍!转眼间就拉开了距离。李敬文在背后气得又骂又叫,一面追,一面施展剑气向我漫射过来,可是没有用,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我远去。
我心情大好,哈哈大笑,冲着后面做了个鬼脸,追风通灵,对剑气十分敏感,不仅飞速奔走,还能自己左右突窜,无论多么刁钻角度的剑气都能从容避过,我只需伏在追风上,什么也不用做,便可看着李敬文越来越远。
忽然,原本簌簌不断的剑风声忽然没了,我回头一看,原本纵身赶来的李敬文不再释放剑气了,也立住不动,不再追我了。
看来他终于放弃了吗?
可是,我终究还是低估了一位一品玄灵境的实力了,至少,我与他相差整整六个品级,想要从他眼皮底下逃走,何其之难也?
只见李敬文默念剑诀,浑身散发出青色的剑气,凝成巨大的剑芒,喝的一声,剑芒冲天而起,向我这边笼罩过来,剑芒越聚越大,从天而降,将我身处的整个山头笼罩在内。
我从来没遇到过这种奇景,当然,易生与天尊的大战之时的破坏力比这大了千倍,方圆数十里都是火海、烈芒,可那毕竟是是远远的旁观,而这次,是亲身经历。
玄灵境九品,分上中下三个大品,且小品之间的巨大优势,单说大品之间更是质变的差距,如果说下品玄灵是物理攻击,那么中品玄灵是气劲攻击,上品玄灵则是真元攻击。属性压制让我根本没有反抗的力量,也没有反抗的方式。就如同一个凡人面对自然的伟力,以凡俗之躯迎接雷电、烈火、洪水,根本无济于事。
我就感觉到这种无力感,剑芒如同龙卷,如同洪流将我吞噬将我淹没,怎么挡?如何挡?用剑挡吗?不可能的。
青色剑芒所过之处,山崩,地裂,我的追风、冒死救我的追风在剑芒的笼罩下瞬间哀鸣一声,逐渐化成血雾,消散在漫天的尘埃中,
追风!然而我的呼喊是无力的,我自顾不暇,一品玄灵境岂是好惹的?这个境界吞灵凝精,是为吞灵境,吸收天地威力,调动天地大势,真正动真格了,亮出大招来,可不是开玩笑的。
洪流包裹着我,所及之处,无不如刀割,正当这一刻我都以为我将要葬身剑芒中时,我的背上忽然传来一阵清气,是那柄古剑!在洪流的包裹中,哪怕我的身周所有东西都化为齑粉,但我恍若有一层护体气罩,剑芒如洪水般向我涌来,以如洪水般涌走,虽然我浑身如被钢铁刮刷,疼痛无比,但对我却没有受到实质性的伤害。
剑芒逐渐消散,整个山头都塌陷了,当然,一品玄灵境也仅仅只是破坏山面的一层表皮,想要让整座山都轰塌,真正的土崩瓦解,还得需要玄冥境。饶是如此,山面已然是满目疮痍,上面的整整一层实土已然化作散土,我也倒在乱土堆中。
险死还生,我的脑中都是嗡嗡嗡的声音,还有李敬文的脚步声,向我这边走来,还有……还有大规模的马蹄声!“救命啊!蓟北游侠在这里杀人了!袭杀王族!”
这是我晕过去前拼尽最后的力气的喊出的话。
也不知过了多久,我悠悠转醒,我没有死。
晃了晃头,我眼望四周,此时我已不在荒郊野外,而是身处一个帐篷之中,只是身上依旧狼狈。
我坐了起来,突出了嘴角残留了土沫,拍了拍身上的灰,看来我没有被李敬文杀死,而是在浩大的追杀中惊动了其他人,将我救了下来。
流星剑与古剑也列在身旁,装着重要的东西的包裹也在身周,几乎没少什么东西,倒是少了一样——我的身份牌符,能在这里设下人马,基本上都是王族的军队,确认我的身份,我倒是不虚的,给自己吃了一颗定心丸。
帐篷外面听得我有响动,进来了两个士兵,道:“你醒了。”
我应了一声。
他们道:“我们将军要见你,走吧。”
说话很生硬,还手握剑柄,充满了警惕,压根不是对待一位追赐同王族子弟出身的态度。
我心中一沉,一种不祥的预感在心中燃起,但事到如今,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跟随他们出了帐篷,这是一个大营地,到处都是营帐与岗哨,规模不小,至少都是几千人起步的。他们把我带到一个最大的大帐篷内,里面两排都是武将,看来是军机重地。
两个士兵对我喝道:“跪下!”
我心中咯噔一下,自知不妙,但越是此时,越不能慌,昂然道:“我乃追赐同王族子弟出身,遭蓟北游侠追杀,都是友军,缘何下跪。”
没人说话,那两个士兵两脚踢在我的腿上,强迫我跪了下来。
我抬头看着坐在主位的将军,人不认得,但官服认得,我道:“我乃追赐同王族子弟出身,位同上将,你一个偏将,缘何叫我下跪!”
王族军制,最大的是上将,统领上军,编制三万人;一军六偏,是为偏军,设偏将,编制五千人;偏军之下,为指挥团,编制三百人、五百人、一千人不等,设指挥使、左督使、右督使,这已经算中下层军官了。
为首的军官是一位偏将,看来这个大营是一个偏军了,编制是五千人,当然这也仅仅是编制,真实人数一般会高于这个数目。不过我是追赐同王族子弟出身,位同上将,实际上一般的上将都不敢惹,因为虽说还没有授正职,但几乎可以保证是未来的上将之首了。然而这位偏将如此对待我,看来我有点危险。
这位偏将生得威严,将我的身份牌符晃了晃,丢在我的面前,却和颜悦色地道:“你叫莫心?是玄金王府编下,追赐同王族子弟出身?”
我道:“正是。”
偏将道:“此处乃战争边界,距隐玄剑城可有上千里,你远涉前来,可携有外交文书?”
“没有。”包裹都被检查过一边了,这肯定只能说没有了,我心知不妙,这追赐同王族子弟出身虽不是正职,却胜似正职,基本上可以代表王府的年轻一代,一般都不会随意外出,就算是外出,基本上都是代表王府,有所授命,因此会批发外交文书,哪怕是探亲之类的私事,也会有外交文书,沿路所过皆受优待。可我不一样,我是一个奇葩追赐同王族子弟出身,此次游历,纯属自助,与王府无关,所去无定,这怎么批?
当然,平时也不会没事主动查追赐同王族子弟的外交文书,但是,这是敏感时期,与蓟北游侠有关,没有外交文书,很容易标黑,若不辩解,死路一条。我连忙道:“但是,我被蓟北游侠挟持追杀逃窜而来,就是那位追杀我的一品玄灵境,他叫李敬文,是蓟北游侠驻隐玄剑城的逆党。”
那位偏将笑意更浓了,但说的话也更令人寒冷了:“你区区一位七品玄灵境,居然能在一位一品玄灵境手底下跑一千里?沿路王城这么好请救兵的地方你都没逃过,还能挨到偏僻荒凉的边境?”
这话我不好解释了,我能告诉他我前一千里是跟他们在同一辆马车上,只有最后几里路是自己跑的吗?
偏将将脸一变,一拍惊堂木,喝道:“我也算见过许多追赐同王族子弟出身,无一不是名震一方的天才,不说玄冥境的,也是四十岁一品玄灵境,十七八岁四品玄灵境,你一个区区七品玄灵境,还能被王者看中?更别说玄金王看中?笑话!”
“你若是隐玄剑城的追赐同王族子弟出身,也是一方名望,还能被下识魂咒?识魂咒都有编号,标记你的正是一位隐玄剑城的部署,他是一品玄灵境,还不是一般的识魂咒,而是用生命检举的识魂咒!”
“我看你非但不是王族出身,还是蓟北游侠的奸细,你私偷牌符,袭杀官将,招摇撞骗,避捕潜逃!”
我满心怨愤,无可争辩,如堕冰窖,才离虎穴,又入狼窝吗?
说话间,外面又响起几个声音。
“逆党带到!”“跪下!”
我身旁多出了一个人,是李敬文,他衣衫褴褛,脸上、身上都是伤痕,显然受过毒打,他不说话,死盯着眼前的地上。
不知为何,我忽然没有那么恨他了。
偏将喝道:“都是逆党,凡蓟北游侠,杀无赦,拖出去砍了!”
两旁的军士不由分说,拉着我们,拖向门口。
不知为何,我心中泛起了莫大勇气,我嘶声道:“别杀我,你们冤枉了我!我不是蓟北游侠!我是追赐同王族子弟出身!你们不能杀我!你们无权杀我!”
然而并没有人理睬我,我已被拖到了营帐门口。
我开始咒骂起来:“你区区一个偏将!你居然敢杀我!我玄金叔叔迟早会知道的!他的怒火你承受不起!他会杀你!他会将你碎尸万段!他会灭你九族!你的全军都会为之陪葬!”
这位偏将终于发话了:“且慢,刀下留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