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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章 谋划

就在秦国灭亡韩国后,王翦率领大军围攻邯郸之时,这样的局势让远在燕国的一个人担忧不已。

这个人名叫姬丹。

燕国与赵国相邻,一旦赵国灭亡,秦军必定会挥师北上,剑指燕国,到那时燕国的存亡怕也只是旦夕之间了。

作为燕国的太子,有这样的乌云笼罩在头上,姬丹担忧不已也是肯定的。而就在他愁眉不展之时,一抹记忆却浮现在了他脑海中,那时的他还是一个少年。

说来也命苦,姬丹年纪小小的时候就被父亲派往赵国做人质,并且在那里还结识了同样被父亲抛弃的嬴政。

也许是命运的安排,也许是上天的捉弄,两个孤独的少年就这样在异国他乡成为了好朋友,全然不知今后两人会站在你死我活的对立面。

上天从来都是不公平的,这两个少年在离开邯郸后,命运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回到秦国的嬴政很快成为了秦国的王,而回到燕国的姬丹却还在继续着他的人质之路,并且这一次他要去做人质的地方是秦国。

老友相见,本应该分外眼红,但来到秦国的姬丹很快意识到,眼前的秦始皇早已不是当年自己在邯郸相识的好友。

现在的他是一个让人恐惧、让人胆寒的人。

看清了这一点后,姬丹曾向自己的好友请求回到燕国,然而得到的答复却是等乌鸦变成了白色,马匹长出了犄角就让他回去。

排除基因突变的可能,这怕是回不去了,所以姬丹一不做二不休逃回了燕国。

然而回到燕国的姬丹并没有迎娶公主过上幸福的生活,因为很快他就收到了韩国灭亡、王翦率军攻赵的消息。

从回忆中苏醒过来,姬丹意识到自己必须开始行动了,于是他找到了自己的老师鞠武,把心中的忧虑全盘说出。

然而面对自己学生的忧虑,鞠武非但不能给予他任何建议,还曾试图说服他不要去触怒秦国。只是在姬丹的一再强求下,鞠武才勉强向他推荐了一个叫田光的人。

田光,燕国人,没啥特长,但是有点家底,主要喜欢结交天下贤士。其实鞠武向姬丹推荐田光,也没有明确的目的,无非就是让他去碰碰运气。

当然了,既然话已经说出来了,作为中间人,鞠武怎么说也要去活动活动一下了,于是他找到了田光,对他说太子有些大事想跟他商量一下。

田光结交的贤士不少,但像太子这种级别的,他还是没见过的,所以他主动找到了姬丹。

对于老师推荐的人,姬丹本是想亲自拜访的,没想到他还先一步拜访了自己,怪不好意思的,于是姬丹很客气的把田光请进了屋里。

双方就坐,姬丹开口:“燕国与秦国誓不两立,先生有没有办法?”

倒挺直接的,请人帮忙的时候倒没有不好意思了,果然是个心机男。

当然,田光并不在乎这些,于是回答到:“我已经老了,没什么精力了,不过虽然如此,但我的好朋友荆轲应该能帮上您。”

找人帮忙还挺难,这个推荐那个,那个又推荐另一个的,就差玩套娃游戏了。但姬丹并不气馁,听说荆轲能帮到自己的忙,于是赶紧追问道:“那先生能帮我结交荆轲吗?”

这是一句废话,人家都已经跟你推荐了,肯定会安排好的了。

所以田光回答了两个字:敬诺。

谈话很愉快,田光随即起身离开,姬丹也起身相送,然而就在姬丹把田光送到门口的时候,姬丹又说了一句话:“我跟先生谈论的是国家大事,希望先生不要泄露出去了!”

听完这句话,田光整个人都僵住了,这是何等的不信任啊。但只在一瞬间,他就立刻调整好了心态,面带微笑的回答道:“好。”

离开姬丹这里,田光立马来到了荆轲处,废话不多说,直接对荆轲讲:“我已经把你推荐给了太子,希望你能到宫中去拜访他一下。”

荆轲者,喜爱读书击剑,祖先齐国人,后迁移到了卫国。在卫国期间,荆轲多次游说卫元君,但卫元君始终没有重用他的意思,于是深感怀才不遇的荆轲离开了卫国开始漫游天下。

在漫游天下的时候,荆轲曾到过一个叫榆次的地方,在这里,他见到了有名的剑客盖聂。并就剑术与盖聂展开过学术讨论,但由于两人路数不对,讨论的过程很不愉快---在产生分歧的时候,盖聂怒目而瞪了荆轲一眼。

然后就发生了有意思的一幕。

被盖聂瞪了一眼后,荆轲便不再讨论,而是起身离去。过后盖聂身边的人觉得稍有不妥,于是前往荆轲在榆次的租住地准备道个歉,邀请晚上吃个饭什么的。然而当人来到荆轲的租住地时,从房东的口中得知,荆轲已经离开了榆次。

道歉的机会都不给别人,不过这也为荆轲留下了不好的名声,当然,这是盖聂说的---胆小之人。

离开榆次,荆轲来到了邯郸,在这里,他又遇到了一个叫鲁勾践的人,并与他切磋了一番。

同行之人相互切磋是为了增长技艺,所以在切磋过后适当的讨论也就是必要的了,什么这招该怎么破,那招该怎么做之类的。然而就在讨论的时候,不愉快的事再次发生了---荆轲与鲁勾践就路数问题展开了激烈的争执,并相持不下,于是鲁勾践大声呵斥了荆轲一番。

与在榆次一样,面对鲁勾践的呵斥荆轲并没有反驳,而是默无声息的逃走了。

至于他为什么要逃,我也不懂,反正胆小的名声是传开了。

离开邯郸,荆轲来到了燕国,但由于前两次的经历,他现在已经很少再跟人谈论剑术之事了(人总是会成长的),而是改而与一个宰狗的人和一个擅长击筑(一种音乐)的人交往,混迹于市井之中。但是很快他喜爱读书击剑和曾游历诸侯的事还是让人知道了,并引起了一个当地富豪的注意。

毫无疑问,这个人名叫田光。

作为喜爱结交贤士的人,像荆轲这种有点故事的,田光当然不会放过,于是对荆轲礼遇有加,时不时的送点酒啊,送点肉啊什么的,改善一下人家的生活。

在这样的糖衣炮弹下,荆轲于是很快便和田光建立了深厚的友情。

吃人家的,喝人家的,总有一天是要还的。

荆轲一直不明白田光为什么要对自己这么好,直到他把自己推荐给了姬丹。

荆轲当然知道去见姬丹不会有什么好事,不过,他还是前往了,因为田光在说完希望他能去拜访太子后还说了一段话。

“太子在与我分别的时候曾对我说这是国家大事,希望我不要泄露出去,这是太子对我的怀疑啊。一个人行事却让别人怀疑他,这还算什么节操和义气。”

田光这话是什么意思,荆轲可能不太明白,所以看着云里雾里的荆轲,于是田光继续说道:“希望你去见太子的时候,就说我已经死了,表明我不会泄露任何机密。”

明明活得好好的,为什么要说你死了?这回荆轲就更不明白了。然而接下来的一幕彻底惊呆了荆轲。

田光说完后,随即便拔剑自刎,只留荆轲一人杵在原地。

这回就没办法了,好友临终的意愿,不见也得见了。于是荆轲把自己收拾了一下,来到了姬丹的宫室。

一见到姬丹,荆轲便把田光自刎的事告知。而听完荆轲的话后,姬丹便开始了他的表演,当即下跪,并大哭起来,那个鼻涕眼泪什么的,一下子就出来了,一个大男人的,让人看得尴尬要死。哭完还解释的说道:“我之所以告诫田先生不要乱讲,是想使大事的谋划得以成功啊。可如今田先生用死来表明他不会说出去,这难道是我的初衷吗?”

行行行,打住,打住,该办正事了。

随即姬丹眼泪一收,鼻涕一抹,扶荆轲坐稳,对他说道:“秦王贪利,他的欲望是不会满足的。不占尽天下的土地,使各国的君王向他臣服,他就不会收手。如今秦国已经俘虏了韩王,占领了韩国的全部领土。现在他又出动军队向南攻打楚国,向北逼近赵国,此时王翦率领的几十万大军已经抵达了漳水、邺县一带,而李信又出兵太原、云中。赵国肯定是抵挡不住秦军的,到时一定会向秦国臣服。而赵国一旦臣服,那么秦军必然就要剑指燕国了。可是燕国弱小,如今估计,就算调动全国的兵力也不可能够抵挡秦国大军。而诸侯们又畏惧秦国,没有谁敢提倡合纵联盟,所以我私下有个不太成熟的计策,认为如果能得到天下的一个勇士,派往秦国,用重利诱惑秦王,借机接近秦王,然后劫持他,就可以让他归还侵占各国的全部土地了,就像当年曹沫劫持齐桓公一样。并且就算不能如愿,也可以趁势杀死他。一旦成功,当秦国的大将在外独揽兵权,而国内又出了乱子的时候,即便新君继位那么他们君臣之间肯定也会彼此猜疑,趁此机会,东方各国只要联合起来,就一定能够打败秦国。此事我谋划已久,只是不知该委托与谁,希望荆卿能为我考虑这事。”

荆轲听得一愣一愣的,到秦国去劫持秦王,这疯了吧。

所以过了好一会儿,荆轲才回过神来,对姬丹说到:“这是国家的大事,我才能低劣,恐怕不能胜任啊。”

这就拒绝得比较委婉了,毕竟送死这种事,没几个人愿意干的。

然而姬丹却并不打算放弃,见荆轲有推脱之意,当即跪下磕头,拉着他的手,抱着他的腿坚决请求他不要推脱。

这就有点来硬的意思了,荆轲还没从刚才的话中完全缓过神来,现在又来这一出,完全把他搞蒙了,但回想起好友临终前的托付,荆轲还是稀里糊涂的就答应了。

事实证明,立场不坚定,这是要命的。

见荆轲松了口,姬丹便也站了起来,估计后面的刀斧手也默默的放下来手中的兵器。随后便是对荆轲礼遇有加,尊他为上卿,一会把他安排到燕国最好的酒店,一会又是提供贵重的饮食,还时不时的送上奇珍异宝,以及无数的美女车马,供他消遣。

就这样,荆轲渡过了一段欢乐的时光。

然而欢乐的时光总是很短暂的,就在这段时间里,王翦已经攻破了邯郸,俘虏了赵迁,赵国的领土除了北方的代郡,已全部落入秦国之手。并且,秦军并没有收手的意思,而是继续率军挺进,向北收割赵军的残余兵力,已经到达了燕国南界。

情况已刻不容缓,然而荆轲依旧没有动身的意思,姬丹那个急的啊,但他又不好直接去催荆轲,于是对荆轲说到:“秦国的军队早晚就要横渡易水了,到时候怕是我想要长久地侍奉您,也没有办法了。”

这话说的,有点意思。

这意思,荆轲怎么不明白,所以他也对姬丹说到:“太子就是不说,我也要开始行动了。只是现在到秦国去,我没有让秦王相信我的东西,那秦王肯定就不会接见我了。听说秦王悬赏千金、封邑万户来购买樊将军的脑袋。所以要是能得到樊将军的脑袋和燕国督亢的地图献给秦王,那秦王肯定就会接见我了,只有这样我才能够有机会啊。”

荆轲口中的樊将军,大家都知道,是樊於期,秦国的逃将,上一章提过,有声音说他就是被李牧击败的桓齮。

关于这个观点,我们现在粗略的讨论一下。

首先,我提个问题,桓齮为什么要逃亡?就因为率领秦军打了败仗害怕被治罪?

胜败乃兵家常事,要是这样的话,那秦国还有人敢率兵打仗吗?再说了,秦国是以法治国的,从来没有哪一条律令说打了败仗就要治罪,像王龁在长平那样的,像王陵在邯郸那样的,败成那个样子都没有被治罪,就连白起都来了他都还能继续做军队的二把手,直到秦始皇三年才去世。难道桓齮被李牧打败了一次就要治罪,这显然是说不过去的。

相反,秦国不以战败治罪,而以叛国治罪。王稽当年郡守河东,城池丢了一大片,人家搞他的理由都没有说他丢地的事,而是说他串谋诸侯。这一点,带兵打仗的桓齮应该很清楚啊,所以他完全没有理由在战败后叛逃燕国啊,这不是等于让自己无罪变有罪吗。

既然逃亡的理由都站不住脚,所以很显然,说樊於期就是桓齮的有点扯淡(不能因为人家名字的发音有点像就说人家是一个人啊)。

当然,我也只是从理论上排除了樊於期就是桓齮的可能,但樊於期到底是因为什么原因叛逃秦国的,也搞不懂。

但可以大胆的猜测一下。

秦始皇七年(公元前240年),为报山东五国合纵攻秦之仇(这事没多大动静,所以没写),秦国派大将蒙骜率兵五万东出伐赵。三天后,秦始皇的弟弟成蟜再率五万作为蒙骜的后援也来到了赵国。

十万大军对秦国来讲,应该不算大动作,但关于这次行动,秦国却可谓是损失惨重。首先是年过七十的蒙骜死在了军中,这让年仅十七岁的成蟜成了十万大军的最高将领。其次是一年之后,率兵于赵国的成蟜突然谋反。

成蟜为什么要谋反,坊间传言是因为他知道了吕不韦献姬之事,并且有人对他说了一句话:“如今的大王不是先王的骨肉,只有你才是先王的血脉。”在这个人的怂恿下,成蟜才毅然举起了反叛秦国的大旗。当然,他没有成功,当他谋反的消息传回咸阳后,秦始皇当即派遣王翦率领十万大军前往赵国平叛,三下五除二就收拾干净。随后成蟜便投靠了赵国,而樊於期就是成蟜反叛大军中的一员,更有甚者说他就是怂恿成蟜谋反的人。

当然,这仅仅只是猜测,拿来消遣一下无所谓,但要说它是历史,还是不要丢这个人了。

关于樊於期是怎么来到燕国的,又是因为什么来到燕国的,这不重要,重要的是,秦始皇很恨他,荆轲所说的千金万户都是事实。

然而就在荆轲说完后,姬丹却犯起了难,樊於期刚到燕国之时,姬丹的老师鞠武就曾劝说他把樊於期送到匈奴去,以免引来秦国的报复。可姬丹却以人家穷途末路来投奔自己不忍心为由拒绝了老师的提议。

既然当初连送他去匈奴都不忍心,那么现在砍人家的头,就更不能了(自己立的人设,死也要撑下去)。

没办法,还得荆轲亲自出马,于是在送走姬丹后,荆轲私下里找到了樊於期,对他说道:“秦国对将军可以说是残酷至极了,父母、家族皆被杀尽。如今听说秦国用黄金千斤、封邑万户的赏赐来求购将军的首级,您打算怎么办呢?”

他还能怎么办,只能仰望苍天,叹息流泪啊。

看着悲痛不已的樊於期,荆轲接着问道:“要是现在有一句话可以解除燕国的祸患,并且洗雪将军的仇恨,怎么样?”

此话一出,樊於期泪水汪汪的眼睛突然亮光一闪,激动的凑前问到:“怎么说?”

“只要得到将军的首级献给秦王,秦王就一定会高兴地召见我,到时我左手抓住他的衣袖,右手用匕首直刺他的胸膛,那将军的仇恨就可以报了,到时燕国的危机也就可以解除了了,就是不知道将军是否有这个心意?”

话已经说道这个份上了,樊於期当即脱掉半边衣服,露出自己的臂膀,走近荆轲对他说道:“我日日夜夜复仇心切,今天听完你的话才恍然大悟。”

说完便拔剑自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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