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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上巳节(三)

不对,是有人叫我,钟毅突然回过神来,是李煜点了他的名啊,要他吟诗作词呢。怎么古人也喜欢屠幼了,他心说,嘴上赶紧应道:“陛下恕罪,小子一时失神,未曾听得天音。”

“这是在想什么呢?佳人并未远离,难道你又寄情他处不成?”李煜拿他开玩笑呢。

“岂敢,岂敢,小子只是苦于酒坊甚小,怕让各位久等,故思虑失神而已。”钟毅汗都下来了,周女英正瞪着他呢,那意思就是我好端端在这儿坐着,你发什么呆,看都不看我一眼的。

“钟郎君,此言差异,圣上点将让你作诗,你却满心思索经商之事,你也是士人之身,整日醉心商贾之利,有违圣人教诲。令尊也是颇具才情之人,你且快快吟来,切不要辱没了先人之名。”

说话的是张洎,钟毅知道此人工于诗文,文章清赡,精通佛道,只是性格鄙吝。钟毅依稀记得刚才几人吟诵之后,张洎的呼声最高,这会儿估计是打算看自己的笑话呢。

钟毅起身一拱手,说道:“自当从命,诸位稍待。”

表面上很平静,可是内心却如狂风巨浪一般,这情形让他想起了第一次上讲台的时候,也是一双双眼睛带着各种情绪望着他。这可如何是好啊,诗词这东西也就为了应付考试才背了一些,一时间也没想起什么合适的来啊,难道拉下脸来,说做不出,罚酒一杯?不行,可丢不起这人。

一词,一杯酒?等等,有了有了,钟毅不禁双手一拍,喊了出来:“有了,有了。”

在场的人一脸黑线,激动个啥,做个词嘛,难道是要生儿子了不成?

钟毅朝着一脸期待的周女英微微一笑,朗声吟诵起来:“浣溪沙,一曲新词酒一杯,去年天气旧亭台。夕阳西下几时回?无可奈何花落去,似曾相识燕归来。小园香径独徘徊。”

钟毅吟完之后,四下皆静,一时间仿佛时间定格了。钟毅不知道怎么回事,怀疑我抄袭?那词可是宋代词人晏殊的名作啊,不可能有人知道啊,这时候晏殊还没生呢。词不行?还是,还是太行了?唉,这要不是当初大学室友笑话自己就知道“无可奈何花落去,似曾相识燕归来”这一句,哪会狂背这首词呢,正好这一词一酒的,正好用上。不合适,不能啊?

钟毅正摸不着头脑呢,李煜鼓起掌来,接着众人皆鼓掌叫好。

“好词,好词,整首词圆转流利,清丽自然,意蕴深沉,耐人寻味,特别是那句‘无可奈何花落去,似曾相识燕归来’,工巧而浑成、流利而含蓄,实乃佳句啊。”李煜不禁击节赞叹。

其他人也纷纷夸赞起钟毅来,你一言我一语的,搞得他都不好意思了。

周女英看向他的目光里也多了许多东西,果然美女都是爱才子的啊。

唯一例外的就是张洎,他本想着看钟毅闹笑话的,没想到剧情完全没有按他设想的那样走,反倒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折,反倒让这小子大出风头。

“钟家郎君,果然大才,颇有乃父风范嘛,恰如乃父那篇《献周世宗》一般,让人过目难忘呢。”张洎假意恭维,实则贬损,十分阴险。

当年后周征南唐,钟毅的父亲钟谟随七皇子李从善一起入贡后周,因博闻强记,巧言善辩而为周世宗看重,强留后周,在那种环境下,写了这样一首恭维周世宗的诗篇。

之后太子李弘冀过世,中主李璟欲以六子李从嘉(继位后改名李煜)继立,钟谟又犯了个错误,他向李璟进言,说李从嘉“器轻志放,无人君之度”,极力推荐李从善继任太子,此举让李璟非常厌恶,不久钟谟便被贬官。

张洎是想让李煜想起这事来,自然也就会迁怒于钟毅了。

李煜一看情势不对,便开口说:“张卿家,事过境迁,旧事不要再提。再说这词吧,这珠玉在前,不知还有人愿再作否,本来吾也做了一首,就不拿出来了,想必今日魁首便是此篇了。”

大家纷纷摆手,表示不用再拿出来比了。

李煜一看,抚掌笑道:“这确实难倒吾了,不知给钟家郎君何等赏赐才好,诸位可知今日风行城中,活人无数的煤炉是谁人所创制啊?”

众人议论起来,有人大声答道:“不是周府匠人所创嘛。”

“周府匠人只是学生而已,这位郎君才是老师啊。”李煜一指钟毅,笑着说。

“你们也应听说了,那预防天花之法也是他所献,已经验证是有效的,这天花疫病的问题看来不出旬日便可解决了。”李煜又接着说到。

这下可炸开锅了,议论纷纷。“这还了得?看起来不过十八九岁而已,须臾之间作出一首精妙好词,制出活人无数的煤炉,竟然还能解决几百年无人可解的死亡率极高的疾病,这可不是常人所为呢。”

“听说这小子极有福缘,那接种之法便是从一得道高人那里所得。”

“还有呢,据说他与那司徒周君太的小女周女英定有婚约,他以后可跟圣上是连襟呢。”

“这般年轻,将来定是前途无量啊。”

“还有这蔷薇露,经商也是颇有一套。倒是与他那老泰山一样呢。”

“是啊,是啊,看来我们都老了,后生可畏啊。”

………………

李煜把手往下压了压,示意大家安静下来。

待安静之后,李煜开口道:“钟郎君,吾有意让你入朝为官,不知你想去何部门啊?”

钟毅想了想,回答说:“小子对格物之术有些研究,还是去工部吧。”钟毅心想,工部下面那么多工坊,找找什么发财的门路当是很容易的,就打定了主意。

“那好,吾就让你做工部员外郎,至于具体安排,明日你去工部看了再行定夺吧。”

“小子谢陛下隆恩。”

“明日自会有人去你府上宣旨,再带你去工部报道。谢恩倒不急呢,待天花疾病控制了,倒时还有封赏,这次算不得什么。“李煜轻描淡写地说。

算不得什么?工部员外郎啊,从六品上的官员呢!钟毅心里都有些发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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