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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侯伯王的电波

到了21世纪的现在,收音机本身就已经是古董,更别说是矿石收音机了。

矿石收音机是最原始最简单的无线电接收装置,直接以天然矿石作为识别无线电波的核心部件。优点是制造轻松便宜,使用起来连电都不接,至于缺点……便宜的东西优点只有便宜,其他都是缺点:音量小,接收性能差等等,使用体验极其糟糕。因此在20世纪初发明出来没多久,沦为了无线电兴趣爱好者的玩具,以及间谍单向传递信息的工具——这种原始粗犷的无线电传播方式很难被监听,就像高明锁匠可以用小工具轻松打开结构精巧的门锁,但要是他对着一扇被手腕粗门铨关住的大门,除了上电锯炸药也没有其他办法。

越简单,越麻烦,但是越安全。

当然,上面说的,是普通的矿石收音机。杂货店地下室那台,与普通矿石收音机简直天差地别。除了外形更美观,走线更复杂精致之外,最难得的是那颗镶嵌在中央的矿石,这颗矿石如同蓝宝石一样美丽,不过足足有一个成人拳头那么大。要是给富豪贵族见到,怕是集体发疯,纷纷一掷千金要买下这台矿石收音机,然后把矿石拆下来当作传家之宝代代珍藏。

但如果是被魔法师或者炼金术师看见,只怕他们会嗤笑麻瓜买椟还珠,眼拙不识货。虽然这颗合成魔石能做成如此巨大的确巧夺天工,但真正让人着迷的,是这台收音机式魔导器那精巧的结构以及天马行空的前瞻性设计——只要装上魔力足够强的魔石,在世界上任何一个角落启动配对的发信器,它都能接收,而且信息无法被拦截捕获。就算自己用不上,把它交给魔法管理局,立刻会被奉为座上贵宾,享受各种特权。

黄氏杂货店这时空无一人,店里的小桌子上还剩下半块牛排,正暴殄天物地被风扇慢慢吹凉。

因为黄希言看到自己戴着的腕表,正一边震动一边散发着蓝光。

黄希言在地下室,他手里还握着刀叉,叉子上的牛排正缓慢地往地上滴着汁水。向来不注重个人卫生但是对实验室洁净无尘程度极其苛刻的黄希言却没有心情管这些小事,因为他手上的腕表与收音机上的蓝光正同步闪烁,那台魔石收音机……居然他娘的启动了!

黄希言丢掉手中的刀叉牛排,手忙脚乱地翻箱倒柜,好不容易终于找到那个与魔石收音机配对的耳机插上音频输出孔。

闪烁的蓝光终于停了下来,实验室突然爆发出一片令人窒息的寂静。

黄希言屏住呼吸,凝神准备着收听耳机里随时可能传来的声音。

他没等多久。

“我需要一个能彻底屏蔽魔力外露的微型魔导具,越小越好。弄一台白色的车,除了卡罗拉什么车都可以,挂上二手车网站,详细介绍里写一句‘刚买没几天’,‘几’要打成错别字‘计算’的计,我会第一时间留言给你,与你约定时间,开到北州市城市公园停车场看车,我们就在那里接头。完毕。”

“完毕”二字说完,信号就断了。因为是单向对话,黄希言纵是满脑子的疑问想问个究竟了,也只能等到约定的接头那天才能问了。他缓缓摘下了头上的耳机,魔石收音机马上便出现异常,魔石逐渐暗淡成为灰白色的石头,收音机的线路与部件,还有那个配套的耳机也逐渐解体,不用十秒钟,变成了一堆废物垃圾。

黄希言摔坐在椅子上,闭上眼睛,逐字逐句回忆那位通过收音机与自己联系的人说的话,确保自己不会忘记。

这台收音机,从他第一次进入这个秘密实验室起,直到现在一直都挂在角落的墙上。爷爷黄龙鸣非常珍视它,从小到大爷爷唯一的一次揍他,便是他八岁的时候找来梯子,想把这台收音机拆下来研究研究。

爷爷只有两件事不让他做,一件是碰那台收音机,一件是碰他那只“海鸟牌”老腕表。

除此以外,哪怕他失手烧掉了爷爷半秃脑袋上那为数不多格外珍贵的头发,他也只是气得吹胡子瞪眼,然后摸了摸黄希言的头,叹了口气说道:“唉,看在你这脑袋瓜子份上,这次爷爷就不计较啦。”

黄龙鸣临死前,拉着泣不成声的黄希言的手,把那只“海鸟牌”腕表郑重戴到他手上,非常严肃地交代他说,一旦腕表的蓝光亮起,就表示有人用矿石收音机的发信器建立联系,无论什么情况,都要第一时间赶回来插上耳机收听对方的话语。

“会是谁来联系?”那时候的黄希言一脸惊愕,他一直以为魔石收音机只是一件爷爷特别钟爱的收藏品,没想到它是用来等人联系。

“不能说,我答应过他,不能说……”黄龙鸣轻轻摇了摇头,“你只需要他是我们黄家的大恩人就行了,他说什么,你就按着他说的去做。”

“我明白了,爷爷。”跪在床前的黄希言没有多想,点了点头。

“十五年了,我等了他十五年了,可惜我终究无法报恩了。”黄龙鸣仰天长叹,然后笑着最后一次抚摸孙子那宝贝的天才脑袋,“你也长大了。”

“记住我说的话,”黄龙鸣气若游丝,已经开始意识迷糊,“记住我的话,他是你的……”

可惜最后一句话,他已经没有力气说下去了。

一代炼金术士黄龙鸣,带着那句没有说完的话,溘然长逝。

那天,黄希言失去了最重要的亲人,也得到了最重要的使命。

他没有想到的是,这台一旦拿到魔法世界,有可能惊叹无数人的收音机,居然自毁了。也就是说,他爷爷花费无数心血制造,并苦苦守候十数年的,居然只是这么一通简单的信息。

他一直很想知道发信器到底在谁手里。以前常常猜测,既然是爷爷认识,很可能已经死了,发信器可能被埋在了黄土之下,也有可能像魔石收音机一样,传到了下一代的手上。

现在,从那个人提的要求来看,他……相当不简单。白色的车,很好搞,花点钱就能解决。难的是那个“彻底屏蔽魔力外露”的微型魔导器。如果其他炼金术士知道这个要求,只怕会第一时间破口大骂对方的无知——“彻底屏蔽魔力外露”这项研究早就被公认走进了死胡同,而且更重要的是,这是被魔法世界严令禁止继续开发的技术。

但是黄希言知道,从十数年前开始,他的爷爷就在偷偷研究这项技术的理论基础……而且取得了成果。也就是说,黄龙鸣一早就猜测到那个人想要什么,甚至为了他不惜违反禁令。

问题有太多了,但黄希言现在不想用他那天才的头脑思考这些事情。

他缓缓打开收音机下的暗格,里面是整个实验室里独一无二的“麻瓜电器”——“维诺卡夫”牌酒柜。他打开酒柜,拿出里面唯一的一瓶红酒。红酒产自波尔多名庄侯伯王,年份……是爷爷逝世的十五年前,也就是说,很可能是他遇到那个人之前没多久。

侯伯王……爷爷想必是想在等候完结那天,开怀畅饮一杯。

黄希言用海马刀割开锡封,再打开了软木塞,把酒液倒进了醒酒器。

耐心等待半个小时后,他拿着醒酒器和两支酒杯,来到了自己的办公桌前。

桌面上放着一张自己小时候和爷爷的合影。他倒了两杯酒,一杯拿在手上,一杯小心翼翼地放在了照片前面。

然后,轻轻碰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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