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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丛教授,您的信!”开车路过保卫科的时候,丛苇听到收发室的老大爷直着脖子冲她喊道。

信?

丛苇停下车,有些莫名惊诧地走向收发室。

她已经好多年没有跟人书信来往了。科技这么发达,有什么事情打个电话就解决了,实在相隔千山万水,嫌电话费太贵,还可以发个电子邮件,或者通过QQ、MSN等方式进行沟通,谁还费心劳神地写什么信呢?

“丛教授,都什么年月啦,你还有信来?”

收发室的老大爷一边唠叨,一边从抽屉里翻出寥寥无几的几封书信,找到其中的一封,递给丛苇。

“谢谢您了,王大爷。”丛苇一边跟王大爷客气着,一边迫不及待地望了一眼信封。

云南!

这两个字像会弹跳一样,一下子就蹦入了丛苇的眼帘。

快步回到车里,丛苇用手捂着怦怦急跳的胸口,平稳了一下有些慌乱的情绪,慢慢撕开封口。

果然是小莫的!

心急慌忙地匆匆浏览了一遍信的内容,可是,除了开头那几个让她为之脸红心跳的“丛苇,我的宝贝”之外,她几乎完全失去了记忆。满脑子都是那几个字在不停地放大、放大,似乎要从她的脑海里钻出来,飘向整个宇宙空间!

天哪!小莫,为什么要这样子?

丛苇将信紧紧地贴在胸口上,脑袋无力地仰靠在靠背上,眼睛失神地盯着车顶的天窗。

透过那个正方形的小天窗,丛苇看到了天上的白云。它们东一朵西一块,无忧无虑地在广阔的蓝天上飘荡着,时而聚合,时而分散。显得那么从容,那么优雅,让挣扎在红尘俗世中的人心生羡慕而又望尘莫及。

丛苇闭上眼睛,不由自主地想起了往事。

为了弥合跟许戈飞的感情裂痕,出事之后,丛苇也曾向他提起过,让他再像从前热恋时那样,给她写一些信件,帮助她慢慢淡化夏雪带来的阴影,重新构建夫妻间失去的信任。

没想到,许戈飞一听就哈哈大笑起来,完了指着丛苇的鼻子说:“丛苇,我发现你是越活越像个孩子啦,我们都什么年纪了,还弄那些小儿科的东西?你觉得有意思吗?”

那个好不容易鼓起勇气说出口的建议,就这么在许戈飞的大笑声中流产了。

丛苇除了沮丧之外,再也提不起任何兴致。她原本想着,如果每天都能看到许戈飞温情脉脉的信件,或许可以让自己重新建立起对他的信任。如此以来,在分居那么久之后,再重新接受那个男人,对丛苇来说,或许还勉强可以找回一些往日的感觉。

可是,许戈飞却拒绝配合。

好在许戈飞还没有把丛苇看似幼稚的想法完全置之不理,虽然没有像她想象的那样,每天给她写一封信。不过,那些日子,他每天都会给丛苇发几条短信,这多少让丛苇的心灵得到了些许慰藉。

然而,短信毕竟只是短信,等短信箱满了,就不得不进行删除。

那些能够重新激发丛苇爱情的短信,不得不被她忍痛删掉的时候,丛苇默默地哭了。她多么希望能够将那些短信完整地保存下来,每天都可以陪伴着她,让她每读一遍都能重新获得信心,每读一遍都会感觉自己离许戈飞近了一步!

许戈飞连续发了六天的短信之后,突然有一天给她打电话,瓮声瓮气地说:“丛苇,你就别难为我了,我都没内容可发给你了!我猜不透你究竟是怎么了,为什么非要我给你发短信呢?如果你觉得还能够跟我在一起,那我搬回去住不就得了?干吗弄得这么卿卿我我的,多难为情啊!你要有什么想法,我们可以见面谈,要是你还不想见我,那就打电话,什么事情说不透呢?”

丛苇被他的话噎得直翻白眼。

在许戈飞看来,是她在强迫他给自己发短信!而她多么希望那些短信是他发自内心,主动发给她的啊!只有那样,她才能试着让自己相信,许戈飞对她还是有感情的。他跟夏雪之间的事情不能怪他,只能怪那个不要脸的女人!她也才能在伤痛中重新获得自信心,建立起正常的夫妻感情。

然而……许戈飞的热情只坚持了六天!连一个礼拜都不到!

丛苇睁开眼睛,默默地凝视着胸口上小莫的来信,喃喃地自语着:“为什么?为什么不是你?戈飞!”

丛苇原本打算下班后回一趟栀子街的老家,看看女儿澹澹,也顺便给婆婆那里带去点儿花生和黄豆。

因为眼看就是“二月二”了,婆婆对这个传统的节日非常重视,每年都要提前泡上好多的花生、黄豆,等到阴历二月初二的前一天晚上,老人家就把泡好了的花生和黄豆炒熟,撒上红糖白糖,做成一咬咯嘣脆的糖豆。婆婆还说,二月二炒的糖豆,无论大人还是孩子,吃了都不会害牙疼。

但是现在,丛苇一点都不想回去了。她只想尽快回到自己的家中,好好地平静一下,思考一下。

小莫在信中把她叫做“丛苇,我的宝贝”!这个称呼着实吓了她一跳。以她目前跟小莫的关系,以她对他的感觉,怎么能承受得起如此亲密的称呼呢?小莫是一个很有前途的男孩子,她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毁在自己的手里。

想到这里,丛苇将那封信装进裤袋里,发动车子,向伴月小区自己的那套房子驶去。

回到家里,丛苇给自己冲了一杯速溶咖啡,从裤袋里抽出小莫的信,缓缓地展开。

丛苇,我的宝贝:

经过了三年时间的暗恋,我终于有勇气对你说出我的心事。我爱你丛苇,我的心早已深深地被你的善良和正直所打动,被你的人格和品行所征服。我爱你,深深地爱你!此时此刻,我坐在甘海子简陋的帐篷里,对着你所在的北方遥望。虽然我暂时离开了你,但我知道,我的爱一直追随着我的心,而我的心一直追随着你!

甘海子的确是个风景秀丽的好地方,可是,面对美景,我却无心欣赏。我的心早已经飞越高山和大海来到了你的身边!请你闭上双眼,感受我对你至高无上的爱吧!

丛苇,我的宝贝,我现在离开,是为了将来能永远跟你生活在一起!因为学院的领导说过,主动报名参加支教的同学,如果表现良好,一年后回去,可以留在学院任教。丛苇,我的宝贝,你知道我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心里有多兴奋吗?我离我今生今世的最爱,只有一年的距离!我义无反顾地第一个报了名,就是为了一年以后能够永远地跟你在一起,再也不分离!

或许,你会笑我风格不够高尚,或许你会鄙视我报名支教是出于私心。但是,为了你,我已经顾不上那些了。我只知道,我必须找到一条通往你身边的通天大道。否则的话,我会一生都不得安宁,一生都生活在沮丧与悔恨之中!

现在,你可能读信读得累了,那么,请你放一支轻柔的音乐,让我带你到甘海子来放松一下吧。准备好了吗丛苇?你说过我的声音很好听,那就全身放松,听我给你讲述吧。

丛苇,我的宝贝,甘海子位于玉龙雪山东麓,距离丽江只有二十五公里,海拔高度在三千米左右。在这样高的海拔仰视玉龙雪山全貌,可以说是最近的,也是最佳之地。玉龙雪山的十三个高峰由北向南依次排开,巍峨壮观。尤其是主峰扇子陡,像一把打开的扇子,切入云天,气势磅礴。在这里,你还能遥看雪线以上蜿蜒下行的呈雪绿色的冰川,也可以借助望远镜领略这“绿色奇峰”的现代冰川奇观。

临走之前我曾经告诉过你,甘海子是一个天然草甸牧场,地势平缓起伏。辽阔的草甸上散落着一棵棵低矮的松树,脚下是延绵的草场,草木掩映,眼前不时还有牛群走过,衬着雪山远景,显现出一派宁静悠然的高原牧场风光。

甘海子还星罗棋布着众多的旅游设施,为过往游人提供方便。在这里你可以参加滑雪、滑沙、滑草、滑翔、赛车、赛马、牵引降落等运动。

丛苇,我的宝贝,你知道吗?在我的帐篷里,我早已为你准备好了简易旅行床,早已为你在草甸里准备了雅静而空气清新的小亭子。如果你来到这里,我们就可以依偎在一起,遥望玉龙雪山,还有美丽的牛群和成群的飞鸟了。

丛苇,我的宝贝,给我你的爱,我的日子将会多么幸福!从此以后,我的忧愁烦恼荡然无存,我知道,最快乐的日子就要到来!

已经是深夜了,风有点儿凉。我是坐在低矮的小马扎上给你写信的,腿脚已经麻木了。但是没关系,只要能让你高兴,只要能重新唤起你隐藏起来的爱情,不要说腿脚麻木,就算让我截掉双腿,我也绝对不会含糊的!

你送我的翠玉貔貅就挂在我的胸口上,它能为我抵挡寒冷的高原风。丛苇,我的宝贝,纸少话长,我不知道当你展开这封信的时候,是否对我的爱情有了新的认识,我也不知道这封信是否会给你带来烦恼。但是,对于我来说,给你写信,就是莫大的享受了。记住三个字:我爱你!从苇,我的宝贝!

祝你天天快乐!平安健康!等着我回去,我的最爱!

永远爱你的卿

另:躺到床上之后,我却一点儿睡意都没有。我突然想起今天下午,一个可爱的孩子给我唱的童谣,我觉得太有意思了,于是爬起来,迫不及待地要告诉你。那首童谣是这样的:

小猫跑出家,碰见小蚂蚱!

“干什么去呀?”

“打酒去呀。”

“打酒干什么呀?”

“娶媳妇呀。”

“多咱娶呀?”

“到腊八呀。”

“谁抬轿呀?”

“小蛤蟆呀。”

“怎么抬呀?”

“一蹦跶呀。”

丛苇,我的宝贝,你觉得这童谣怎么样?是不是很有意思?小蚂蚱要到腊八娶媳妇儿,那么我呢?你什么时候答应做我的新娘?

你的卿又及

杯子里的咖啡已经凉透了,丛苇毫无意识地端起来,一饮而尽。她走到窗户边,呆呆地望着窗外的万家灯火。她知道,今夜,在遥远的云南甘海子,有一盏灯将彻夜为她而亮。可是,她真的能答应那个小她九岁的男孩子,有一天做他的新娘吗?

不可能的。尽管读着他的信时,她不时被他的激情澎湃所感染、所感动,甚至情不自禁地流下泪来。可是,当她从那些热情似火的文字中走出来的时候,她还是深深地摇着头,默默地对自己说:“不!不可以的,丛苇!”

今夜,注定不会有一个成功的睡眠,她的心太乱。

丛苇给自己倒一杯烈性的禹王,一口气喝干了,再倒一杯,再倒一杯……

醉吧,醉吧,明天醒来,或许又是一番新天地呢。丛苇在倒下的瞬间,突然想起《乱世佳人》中那个斯佳丽排解矛盾的绝招: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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