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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悬车余以六十八岁引疾归田,或让之曰:“《礼》言七十致仕,故古人以七十为悬车之年,今君未及年而退,毋乃过隐乎?”余曰:“《通鉴目录》载韦世康之言曰:”年不待暮,有疾便辞。‘《三国志。徐宣传》云:“宣曰:七十有悬车之礼,今已六十八,可以去矣。乃辞疾逊位。’今余之退,不犹行古之道哉?且吾子亦尝深考悬车之义乎?《白虎通。致仕篇》云:”悬车,示不用也。‘此常解也。抑余尝读《公羊。桓五年传》疏云:“旧说日在悬舆,一日之暮,人生七十亦一世之暮,而致其政事于君,故曰悬舆致仕。’《淮南子。天文训》亦云:‘日至于悲泉,爰息其马,是谓悬车’。此古义也。大约皆言迟暮宜息之期,初何尝必以七十为限乎?”

黎明余于逆旅中,见壁上近人所书朱柏庐先生《格言》,首句作“犁明即起”,同行者笑以为误笔,余谓此非误也,今人但知作黎明,而不知古人正作犁明。

《史记。吕后纪》注:“徐广曰:犁犹比也,诸言犁明者,将明之时。”又作犁旦,《南越传》:“犁旦城中皆降伏波。”《索隐》云:“犁,黑也,天未明而尚黑也。”是作犁明正合古义。又今人以早晨为清早,而不知古人但作侵早,杜老《赠崔评事》:“天子朝侵早。”贾岛《新居诗》:“门尝侵早开。”王建《宫词》:“为报诸王侵早入。”翟晴江曰:“侵早即凌晨之谓,作清早者非。”

然杜老诗“老夫清晨梳白头”,清早即清晨之意,亦未为不可也。

灵彻诗“相逢尽道休官好,林下何曾见一人。”世俗无不知诵此诗者,而率不知为唐诗,且不知为释灵彻诗,且不知此诗为宋庆历中始出。按《集古录》云:“世俗相传此二句,以为俚谚,庆历中许元为发运使,因修江岸,得石刻于池阳江水中,始知为释灵彻诗也。”

通用字《两般秋雨庵随笔》云:“马字之为用不一,然不外记数象形二义,《礼。

投壶》‘请为胜者立马’,今俗猜枚之物曰拳马,衡银之物曰法马,赌博之物曰筹马,又以笔画一至九数日打马,此皆记数之马也。木工以三木相攒而歧其首,横本于上,以施斧斤,谓之作马(俗亦称木马),插秧之杌名秧马,《周礼掌舍》‘设┕互再重’,注:“行马也。”又纸上画神佛像,祭赛后焚之曰甲马,又都会水陆之衡曰马头,又三弦上承弦之物曰弦马,净桶曰马桶,此皆象形之马也。

惟檐铁曰铁马,船舱内边门曰马门,则不知何所取义。“余按铁马亦是象形,凡乘马者皆从边上,则舟中之边门亦象形也。惟今人面食,必用数碟小菜佐之,其名曰面马,则实不知何所取耳。又头字为用亦不一,俗以在内为里头,在外为外头,在前为前头,在后为后头,在上为上头,在下为下头,或疑外头、下头二字少用,不知”娇声出外头“,李白诗也,”下头应有茯苓神“,曹松诗也,皆语助辞耳。以人体言,眉曰眉头,骆宾王有”眉头画月新“句;鼻曰鼻头,白居易有”聚作鼻头辛“句;舌曰舌头,杜荀鹤有”唤客舌头犹未稳“句;指曰指头,薛涛有”言语殷勤一指头“句。器用之属,如钵头见张祜诗,杷头见东坡诗。地面之属,如田头、市头、步头之称,更不胜枚举矣。又按《归田录》云:”打字义本谓考击,故人相殴、物相击皆谓之打,而工造金银器亦谓之打可矣,至于造舟车者曰打船,汲水曰打水,役夫饷饭曰打饭,兵士给衣粮曰打衣粮,从者执伞曰打伞,以糊黏纸曰打黏,以丈尺量地曰打量,举手试眼之昏明曰打试,名儒硕学语皆如此,遍检字书,了无此义。“《芦浦笔记》云:”世言打字尚多,不止欧阳公所云也。左藏有打套局,诸库支酒谓之打发,印文书谓之打印,结算谓之打算,装饰谓之打扮,席地而睡谓之打铺,收拾为打叠,又曰打进,畚筑之间有打号,行路曰打包、打轿,杂谑曰打诨,僧道有打供,又有打睡、打嚏、打话、打点、打合、打听,至如打面、打饼、打百索、打绦、打帘、打蔫、打席、打篱笆之类。“《能改斋漫录》云:”打字从手从丁,盖以手当其事者。“此说得之矣。按打字古自音滴耿,不知何时转为丁雅,今时并收入马韵矣。

同姓名古今同姓名者,详见梁元帝及明余寅、周应宾所撰《同姓名录》。近人汪龙庄又有《二十四史同姓名录》,于邵氏(《续弘简录凡例》)所列九伯颜、十五脱脱外,尚有十一伯颜、十二脱脱,盖元、明以后,同姓名者尤夥,悉数难终。

今试将本朝大臣内之与前人同姓名者略举之,如孟津王文安公铎之前,有唐僖宗朝同平章事王铎(王炎子),钱塘黄文僖公机之前,有宋撰《竹斋诗话》之黄机(宇几仲,东阳人),青阳大宗伯吴襄之前,有吴三桂父吴襄,福建巡抚王恕之前,明已有两王恕,桐城张文和公廷玉之前,有明撰《理性元雅》之张廷玉(延安人,万历庚戌进士),高邮王文肃公安国之前,有宋王安石之弟王安国,大兴朱文正师之前,有明撰《名迹录》之朱(字伯盛,昆山人)。青浦王侍郎昶之前,有《三国志》中之王昶,同安李忠毅公长庚之前,有宋撰《冰壶集》之李长庚,蒲城王文端公鼎之前,有辽作《焚椒录》之王鼎,当涂黄勤敏师钺之前,有明靖难给事中黄钺(常熟人)。其庶僚及名人,亦复难以枚举也。

自鸣钟《枫窗小牍》云:“太平兴国中,蜀人张思训制上浑仪,其制与旧仪不同,为楼阁数层,高丈余,以木偶为七直人,以直七政,自能撞钟击鼓,又有十二神,各直一时,至其时,即执辰牌循环而出。”此全与今之自鸣钟相似。吾乡福州鼓楼上,旧设十二辰牌,届时自能更换,相传此器是元时福宁陈石堂先生普所制,传流至康熙间,为周栎园方伯取去,则亦中土人所造巧捷之法,又岂必索之外洋人哉!今闽、广及苏州等处,皆能制自鸣钟,而齐梅麓太守彦槐以精铜制天球全具,界以地平,中用钟表之法,自能报时报刻,以测星象节候,不差毫厘,则虽以西人为之,亦不过如此矣。

龙泉窑龙泉窑出龙泉县,以绿色匀净、裂纹隐隐、有朱砂底者为佳,自析置龙泉入庆元县,窑地遂属庆元,去龙泉几二百里,而今人遇新出之青瓷窑,仍称龙泉,亦可笑也。青瓷窑地在琉田地方,按龙泉旧志载,章生二尝主琉田窑,凡磁出生二窑者,必青莹如玉,今鲜有存者,或一瓶一盘,动博十数金。其兄章生一窑所出之器,浅绿断纹,号百圾碎,尤难得。世称其兄之器曰哥窑,称弟之器曰弟窑,或称生二章云。

入学忌偶年《北史》:李浑弟绘,六岁求入学,家人以偶年拘(《北史》作“俗”)忌,不许。《北齐书》亦云:“绘年六岁,自愿入学,家人偶以年俗忌约而弗许。绘窃其姊笔牍之间,遂通《急就章》。”按史传所云偶者,言偶以年俗忌约而弗许耳,非忌偶年入学也,所云年俗忌者,恰不知何忌耳。余以六岁入学,虽于学无所成,亦不见有所忌,今人五岁入学,既嫌太小,而必抛置此六岁一年,不亦可惜哉!

秀才秀才二字,始见《管子。小匡篇》:农之子常为农,朴野而不昵(《管子》作“慝”),其秀才之能为士者,则足赖也。杨升庵谓始于赵武灵王“吴、越无秀才”之语,考其原文,乃是秀士,非秀才也。《史记。儒林传》:公孙弘等议,有秀才异等,辄以名闻。是秀才科名所自起。《日知录》云:唐代举秀才者,止十余人,凡贡举,有博议高才、强学待问、无失俊选者,为秀才,其次明经,其次进士。《明实录》云:“洪武十四年六月,诏于国子诸生中选才学优等、聪明俊伟之士,得三十七人,命之博极群书,讲明道德经济之学,以期大用,称之曰老秀才。”则今世学者所恶闻之号也。

柬面书正字今人柬面必书正字,盖自前代已然,《觚不觚录》云:“故事投刺,通于柬面书一正字,虽不知所从来,而承传已久。丙子入朝,见投刺俱不书正字,盖为避江陵讳故也。”按今时仍通用之,其有或改书端字肃字者,则各自避其家讳耳,闻杭州人言,梁文庄诗正家中,群从柬帖,悉用肃字。

署名加制字今人居忧服中,有不得已与人通简帖之事,只须于姓名上加制字,不必更于名上加粘素纸,惟断不可用从吉二字,余于《退庵随笔》中已详言之,而近人多漠不关心,即通人亦有习而不知其非者,或更缩写从吉二字作“{从吉}”字,冒禁忘哀,真可为痛哭流涕者也。按制字最古,《礼记。丧服四制》:有以恩制,以义制,以节制,以权制。世专于丧言制,盖不于此。至从吉二字,始见《晋书。孟陋传》:“陋丧母,毁瘠殆于灭性,不饮酒食肉,十有余年,亲族迭劝之,然后从吉。”则不可以为三年内之通称明矣。唐律不孝条,居父母丧,释服从吉者,徒三年,今律释服从吉,载于十恶之条,即期丧从吉,亦杖六十,人亦奈何甘犯科条,而徒以能书“{从吉}”字为巧乎?

不宣备《浩然斋视听钞》云,今人答尾云“不宣备”,本《文选》杨修《答临淄侯笺》,末云“造次不能宣备”。《香祖笔记》云:“宋人书问,尊与卑曰‘不具’,以卑上尊曰‘不备’,朋友交驰曰‘不宣’,见《东轩笔录》。今人多不辨,然三字之分别,殊亦未解。”又沈括《补笔谈》云:“前世卑者致书于尊,书尾作‘敬空’二字,盖示行卑,不敢更有他语,以待尊者之批反耳。”余闻之纪文达师曰:“札尾作‘谨空’二字者,以所余之纸为率,余纸多者必作‘谨空’字,或作‘庆余’二字,所以防他人之搀入他语耳。”

横箸李义山《杂俎》谓食毕横箸在羹碗上为恶模样,而此风经久末改。徐祯卿《翦胜野闻》云:“太祖命唐肃侍膳,食讫横箸致恭,帝问曰:”此何礼也?‘肃对曰:“臣少习俗礼。’帝曰:”俗礼可施之天子乎?‘坐不敬,谪戍。“按此礼诚不宜施于天子,若今人宴会往往如此,未可厚非,而卑幼之于尊长,尤非此不足以明恭。今时下僚侍食于上官,即食毕亦往往作为未毕之状,以待上官之放箸,此正无于礼者之礼,未可尽斥为恶模样矣。

龙生九子龙生九子之说,不知始自何书,《升庵外集》云:“俗传龙生九子不成龙,各有所好,弘治中御书小帖,以问内阁,李文正因罗巳、镏绩之言具疏以对,今影响记之,一曰螭吻,好负重,今碑下趺是也;二曰螭吻,好望,今屋上兽头是也;三曰蒲牢,好吼,今钟上纽是也;四曰狴犴,有威力,故立于狱门;五曰饕餮,好饮食,故立于鼎盖;六曰蚣厦,好水,故立于桥柱;七曰睚眦,好杀,故立于刀环;八曰狻猊,好烟火,故立于香炉;九曰椒圆,好闭,故立于门铺。”

按李文正、陆文裕俱尝记此,其名亦或不同,陆谓出《山海经》、《博物志》,考二书今皆无之。翟晴江谓本镏绩倡其说,但云得于此册面上,疑其权时应命所撮造,故升庵云影响记之也。“(本节有多处缺脱,据《升庵外集》校补。)

猫衰犬旺吾闽有“猫衰犬旺”之谚,谓人家有猫犬自来,主此兆也。然此语亦自古有之,而各不同。娄氏《田家五行》云,凡六畜自来,可占吉凶,谚云:“猪来贫,狗来富;猫儿来,开宝库。”此与闽语不合。又江盈科《雪涛谈丛》载其邑谚,有“猪来穷来,狗来富来,猫来孝来。”故猪猫二物,皆为人忌,有至必杀之。

又《雅俗稽言》云,俗称“猫儿来,带麻布”,又称“猫儿来耗家”,盖其家多鼠耗,故猫来捕之,因耗误为孝,又因孝布转为麻布耳。金海住先生云:“此等语,闻诸长老,谓是已然之效,非将然之祥也。穷则墙坍壁倒,猪自阑入之,富则庖厨狼藉,狗自赴之,开当铺则群鼠所聚,猫自共捕耳。”

酒色财今人率以酒、色、财、气为四戒,莫知其始。按《后汉书》杨秉尝从容言曰:“我有三不惑,酒、财、色也。”王《华川卮辞》云:“财者陷身之阱,色者戕身之斧,酒者毒肠之药,人能于斯三者致戒焉,灾祸其或寡矣。”是古原止有三戒,不知何时添一气字,殆始于明人。

嫖今人读嫖为瓢音,《字典》云,俗谓淫邪曰嫖,故世有“嫖赌饮三般全”之谚。按此字传记中甚少见,惟《汉书。景十三王传》:广川王去为陶望卿歌曰:“背尊章,嫖以忽。”孟康注:“嫖,匹昭反。”金海住云:“嫖以忽,犹言飘忽,谓远别父母也,嫖字与嫖姚校尉之嫖义同,不关妇人淫邪事。”

嬲嬲,奴乌切,古人每用此字,稽康《与山巨源书》:“足下若嬲之不置。”

《隋书。经籍志序》:“释迦之苦行也,诸外道邪人并来嬲恼,以乱其志而不能得。”《世说。政事篇》:有署阁柱云:“阁东有大牛,和峤鞅,裴楷靴,王济剔嬲不得休。”诗家更多用之,梁吴孜《春闺怨》云:“柳枝皆嬲燕,桑叶复催蚕。”王安石诗云:“细浪嬲雪千娉婷。”韩驹诗云:“弟妹乘羊车,堂中走相嬲。”

见怪不怪“见怪不怪,其怪自败”。此语起于唐时,亦实有此理,可作座右铭也。

《艺文类聚》引《见异录》云,魏元忠未达时,家贫,独一婢方爨,有老猿为看火,婢惊白公,公曰:“猿闻我阙仆,为执爨耳。”又尝呼苍头,未应,犬代呼之,公曰:“孝顺狗也。”又独坐有群鼠拱于前,公曰:“汝辈饥,求食于我乎?”

乃饲之。又一夕夜半,有妇女数人立于床前,公曰:“汝能徙我于堂下乎?”妇人竟舁堂下,曰:“可复徙堂中乎?”群妇舁旧所,曰:“能徙我于街市乎?群妇再拜而去,曰:”此宽厚长者,可同常人玩之哉!“故语云”见怪不怪,其怪自败。“

三多今人每以三多为颂祷之词,问其出典,辄以华封三祝应。然华封事见《庄子。天地篇》,尧观乎华,华封人祝曰:“使圣人寿,使圣人富,使圣人多男子。”

未尝指为三多也。三多事惟见《玉海》载杨文庄公徽之言曰:“学者当取三多,乃看读多,持论多,著述多也。”此言甚有味,今俗言多福、多寿、多男子,实无所出。华封人但言多男,不可强合。孙志祖《读书脞语》亦辨之,并云若尧曰“多男子则多惧,富则多事,寿则多辱”,则三多并非佳语矣。

致刘玉坡督部韵珂书道光二十八年戊申之夏,闽、浙总督刘玉坡督部由福建巡阅至浙江,将以次按临温州,未到之前一月,有杭州友人飞书告余云:“刘督部近有不满于足下之语,不审何故。”余亦茫然不知所由来。越日书又来,云:“侧闻足下所刻《归田琐记》中,有诽谤督部之诗,深所不喜,恐温州相见时,或费唇舌耳。”余始恍然有悟,伏思君子居是邦,不非其大夫,况诽谤乎!且匿怨而友其人,古人所耻,此事诚不可以隐忍含糊,若无以自明,即无以对友,因寻绎往事,手缮长函,先期遣仆迎投。其辞曰:忆自乙未道出武林,匆匆一晤,倾盖投伫,此后遂成神交。继则粤西同官不果,曾蒙颁寄楹帖挂屏,至今奉为墨宝。迨至吴、越邻治,当羽书扰攘之际,仅得尺素频通,而不获亲承教诲,然彼此相契之笃,迥异寻常,异姓手足之称,即此时所订也。自执事总制闽、浙,日著荩勤,某早以病告归,伏处浦城山邑,常与药饵为缘,亦不敢以寒暄虚文,渎尘视听。前岁因家食不给,挈儿辈出,代为谋官作饣胡口计,继因左支右绌,集腋不成,遂在扬州迁延一年,彼时忽得都中友人信,云刘玉翁颇有不适于足下,足下与玉翁均是爽直一路人,何以彼此不合,为公乎?抑为私乎?某始闻之而骇,继谓此旁观拟议之私谈,无足介意。乃昨得杭州友人信,又有齿及此事者,并云甚以拙刻之《归田琐记》为非,是则不能不为执事沥陈之。夫以执事所处之地,诸多棘手,某所深知,特愤时之过,不禁形诸笔墨,然局中之难,局外人不代为设身处地,转从而啧有烦言,本非恕道,某前以病辞官,即不能保人之不相责,今且虑人责之不暇,而敢于责人乎?窃谓拙刻中,有致刘次白中丞一书,因恨异族之逼处,语颇切直,次白虚中雅怀,并不以为忤,过浦城时,犹蒙访我敝庐,宴谈竟日,极欢而散,岂次白不辨,而执事转为代抱不平乎?无已,则有二诗,乃全为举商一事而发,被举之家,横加疑谤于某,不得已以诗自明,诗意不过谓此事实发自上,非起自下。诗云:“大府风闻曷可当,承流太守亦堂堂。流丸自向瓯臾止,但笑蚍蝣撼树狂!”

或执事之不满于某,即为此诗乎?举商之事,是非自有公论,岂一人口舌所能争?

惜执事到闽时,某以水陆程途错互,未得促膝细陈,又不便形诸楮笔耳。其第二诗为喜雨而作,则直是赞扬执事之实情。诗云:“侧目骄阳作畅晴,怨咨谁复问舆情。玉清毕竟垂慈易,一洒甘霖起颂声。”盖是时令浦邑者,奉行不善,以致大结民怨,谤议沸腾,直至四月杪,执事洞彻根由,立将某令撤任,而民心始定,颂声甫作,旋沛甘霖,玉清垂慈正谓此也,故不禁欢欣鼓舞道之。玉清二字关合台号,且于诗后专注月日以明之,以窃附于诗史之义,浦之人士至今能述之,执事何不一加俯察乎?至卷末覆廖尚书、魏山长一书,则就事论事,抚今追昔,更与执事不相干涉。忆前戊子、己丑间,合省捐修通志,共有数万金,彼时付一故绅主持,如掷虚牝,至今为人口实,皆尚愤愤不平,前捐之数,出于浦城绅富者即不少,此次劝捐信到,正值举商之际,目击逃避者纷纷,实属难于为力,不免切实言之,并非于梓乡义举,视之漠然。原书谓奉大府传谕而来,其或即缘此而遂开罪于执事乎?惟是执事芥蒂之端,数者必居一于此,而在某实一无成见。即以目前而论,若果与执事龃龉不合,岂有为子指省捐官,而偏择一龃龉不合之第一大宪,托其宇下,夫即不望其垂青格外,独不畏其遇事吹求乎?则虽至愚者,断不出此矣。究之拙刻,皆信笔直书,实不免有招忌之处,即如前呈之《楹联续话》中,有“两将军难兄难弟,一中丞忧国忧民”二语,经执事作信力劝而删之,此足见执事关爱之深,亦即足征鄙人之倾倒于执事者,非一日矣。乃执事不前好之念,而以逆亿相加,则信乎投杼之言,古今动色矣!某获交海内贤豪,不下百十辈,周旋且数十年,从无匿怨而友其人及凶终隙末之事,尚愿执事熟察此信,顿释前疑,且既蒙结为异姓手足,则亲者毋失其为亲,故者无失其为故,所望于执事者,正未有艾也。儿子现权瓯守,仅免赔累,转眼亦即须交卸,补实尚遥遥无期。楚香先生为十九年前山左同官,直至前岁,始得重晤,其待儿子颇厚,现在温州之署,虽系顶委到班,而恐某惮于远行,曾托旁人再三下询,意殊可感,此番转恐以我两人龃龉之故,不无瞻顾于中,尚望执事以前言业经冰释,附函关会,俾得坦然于胸。敢拜下风,所裨不浅,晤教在即,诸容面罄,不宣。

附玉坡督部覆书云:“阔别十有余年,并尺书亦多阻隔,近始以校阅之役,班荆道左,备领麈谈,盖已愿慰生平,乃复惠赐锦联洋烟,以示永好之意,而且珍肴叠沛,每饭不忘,佳酿延龄,濒行见贶,故人之有加无已,真令受之者感谢难名,别后登程,犹觉神依左右。回思我两人心性之契合,言论之投机,可一日,亦可百年,可自信,亦可共信,固非因久不相见,遂为流言所中者。‘昔读吾兄《归田琐记》诸大作,曾因诗旨渊微,浅识不无误会,迨后子细纳绎,殊觉命意措词,有过誉之情,闻之尤足以自勉,岂等《谷风》之章,刺及朋友耶?交友之道,必兼规劝,即使我兄不满于弟,不妨直言相告,亦奚必托诸歌咏而使之闻之?

前事怀疑,本已冰释,嗣在黄岩途次,接读手札,再三捧诵,仰见真情挚意,流露行间,不特我兄之襟怀,朗然若揭,即弟之前后衷曲,亦无不尽入鉴中,人之相知,贵相知心,至于如此!设使相逢不偶,尺素鲜通,窃恐他人之致书我兄者,尚不止为公为私之语一再传来,即蒙我兄相信有素,而谮之者或无端构衅,或借题作文,必使得行其说而后已,则我兄之包涵于弟者,固无已时,而弟之开罪于我兄,正不自知其凡几矣。昔日倾盖如故,今兹白首如新,此中之作合,天也,非人也。青蝇之集,可置勿论。专泐申谢,并布歉忱,即请钧安,伏惟霁鉴,不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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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年乞儿觉得她上辈子肯定是得罪了某个位高权重的人物,否则这辈子也不会死了都投不了胎。不过没关系,只要没魂飞魄散,世界就充满希望。最重要的是,还坑到一个很厉害的师父~“师父,你觉得我这身裙子漂亮不?”“配色太乱,难看。”“师父,你要不尝尝我做的糯米糍?”“黏牙,还腻人。”“师父,你干嘛老是怼我?”“你不好好练法术,还成天偷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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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一日她喝下了母亲亲手送上的毒药,血染红了衣襟,滴下了一滴倩泪,看着那个满眼愧疚的女人轻声叹息“如有来生,只愿有一个温暖的家庭,和一个可以倾心的爱人!”黄泉路上她没有看见幽魂,没有看见奈何桥的孟婆,也没有看见所谓的彼岸花,只有一块三生石。她在那里轻轻的刻上:求一良人,一座木屋,一壶清茶,一树桃花,陪我从青丝三千变成白发苍苍。后来三生石开出了一道门,她走出去,走出了一场盛世繁华。那个皓月国纳兰府的纨绔大小姐纳兰汐死了,那个一碗毒药送上黄泉路的浅言却活了。成了那个纳兰汐。这个纳兰汐不再追着名满天下的九皇子跑了。不再为了霓裳阁的一匹布和其他小姐争的头破血流了。不再成天将纳兰府弄得鸡飞狗跳了。不再在那红倚楼上丢人现眼了。她每日只求一曲轻弹,一茶轻饮,一塌浅眠,就此平静终老。怎奈那日春雨缠绵,往日那个陪在自己身边叽叽喳喳的小丫头跪在那雨里,被那鞭子抽打着。怎奈三里桃花因那高堂之上的帝王,一句戏言染满了鲜血。怎奈那个成天唧唧歪歪的老头子为了救自己,剜下了自己了的心头肉。却只有一句“你能活下去就好!”那一日纳兰府的旁系被逐出京都永生不得回归。那一日她对着那个高堂之上的君王怒目而视“为君者,为的是天下苍生幸福安康,为的是太平永世。不知君王血洗这三里桃花林,是明君之为,还是昏君之为?”那一日她从来到这个异世流下了第一滴泪,看着那个脸色苍白的老头子“放心吧,我会没事的,纳兰府的人从来不是好惹的!”于是那一天红倚楼上那惊鸿一舞,她惊艳了世人于是那一天皇家宴上她的那句“我不嫁不爱之人。”扬名天下。于是那一天皇家密杀,她一身红衣竖立于纳兰府前,血战一晚,护了身后那一缕温情。那一日皇家晚宴上他白衣灼华,入了她的眼。那一日他执帕轻拭她的脸,近了她的身。那一日桃花树下,他折一枝桃花插入她的碧发,进了她的心。那一日他已重权在握,即将为王,却为了救她独闯敌人的牢狱,最后暗算身亡。她才知早已将他爱入骨髓。她一步一叩一跪上玉山,血染红了千里路,只愿求得那隐世之人救他一命。玉山之上她最终失血过多昏倒。这一睡便是一月。再次醒来他静坐在床前温润的看着她。她喜极而泣“我就知道你不会死!”他搂着她,心疼的为她拭泪“我是死了,但是我看见那三生石上,有一个笨女人写着:求一良人,一座木屋,一壶清茶,一树桃花,陪我从三千青丝走至白发苍苍。我又怎能忍受你的愿望落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