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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明星都说当年陪朋友考试,自己上了,朋友落选。平淡无奇的故事谁愿意听?大家都装出一副上天宠儿的模样,好让那些投机主义者顶礼膜拜。

——锦欢专栏《女子说》

第二天天刚亮,一阵剧烈的头痛把锦欢从睡梦中叫醒,她翻来覆去不能再入睡,于是挣扎着起床,去厨房倒水。

锦承听到动静,也走了出来,问她为什么不多睡会儿?锦欢拍拍脑袋,这才回想起来,昨天在德国餐吧和水吉木子各自喝了几大杯啤酒,然后看到旁边一桌貌似同事聚会,男男女女在那里大跳贴面舞。有个穿白衬衫的女的,长相平平,把发簪一取,披散着清汤挂面式的长发,窜到桌面上,拼命搔首弄姿,各个关节快要扭断掉一样,众人跟着起哄。锦欢和水吉木子看着觉得好玩,跟着鼓掌。后来,她俩兴起,又胡乱点了长岛冰茶和血腥玛丽。对,就是这两杯下肚,她就开始难受,最后竟然吐了起来,千杯不醉也抵不过三中全会。情急之下,她拨通何晓峰的电话,让他来接她。

该死的!按照锦承的话说,这简直就是自杀。锦欢还记得晓峰赶到时,自己正把头埋在面盆里干呕。这下在男友面前,她可什么秘密都没有了。锦欢用胳膊把脸支在餐桌上,两眼无神的望着前方,这样激烈的脑力活动后,她竟然忘记了自己的虚弱和头痛。

水吉木子打来电话问候,听声音,对方完全无恙,想起此人一副淑女形象,竟然这么能扛,这才叫真人不露相。锦欢突然觉得周围个个女人都是肚里藏着一堆事,并且身怀绝技。姐姐锦承,蒋玲玲,水吉木子,跟她们比起来,自己简直就是小儿科。

下午去报社看版,刚走到五楼办公室,梅主任把锦欢叫了进去,说星辉公司的广告已经搞定,整整半年,隔周一个整版,蒋立鑫高兴坏了,要郑重其事表示感谢。

“约上你男朋友一起啊。我还没见过呢,听说是有财又有貌的青年才俊呀?”梅映霞压低嗓门,眼睛睁得大大的,丝巾在胸前层层叠叠,显得她人更加丰腴。

锦欢勉强答应下来,走回自己座位时,心里一直盘算着怎么跟晓峰开口,她盯着电脑发呆,

“吴大小姐,今天感觉好些了吗?”没想到晓峰正好打来电话。

“很好,在办公室呢。”

晓峰没等她说完,已经在电话那头发笑了:“昨天可是我把你背回去的,真该减肥了。”

锦欢哼了一声,打情骂俏让人放松下来,她转回正题,问他晚上有没有时间。

“嘿,正巧,星辉的老板张宏就是拉我去你们报社总监的饭局,我正想问你呢。”

现在于公于私,他们俩都绑在一起了,成年人之间最好的感情模式。锦欢下意识的用拇指去戳其他手指指甲边上的死皮,她想象着梅主任和蒋总监看到何晓峰时的表情。不管从哪个角度来说,何晓峰都是无可挑剔的:外表、事业、家境,何公子一招手,女孩儿们准会趋之若鹜。可他却选择了美不美富不富的吴锦欢,真是不可思议。连她自己都觉得幸福来得有点儿意外。

“哎呀!”夏楠突然惨叫一声,打断了锦欢的思绪。

大家纷纷转过头来,莫名其妙的表情盯着他,他才发现自己太大声,连忙低着头哈着腰。

“怎么搞的?大白天的见鬼了吗?!”锦欢凑过去,低着嗓门问。

“是见了倒霉鬼。”夏楠手里攥着个什么东西,脸皱成了苦瓜,“好不容易在抽屉里找到昨天买的彩票,你猜怎么着?”他头上青筋突出,眼珠子都快掉出来。

锦欢摇摇头。

“就差一点儿啊,一个数字,三千块没了,三千块啊!可以填上我三个月交通补贴的坑呀!”他举着那张纸,在锦欢面前晃个不停,嘴里念叨着。

“这种横财本来就不该指望。”锦欢不屑这种歪脑筋,都当老板了,还这么锱铢必较。她重新在自己座位上坐了下来。

“嗯,你说得有道理。听说上次那个中大奖的老头,都一直坚持期期买,倾尽全力,才能算出那么一回。”他情绪稍微平静下来,找些案例来自我安慰一下。

锦欢听了觉得好笑:“本来就是。那些新闻报道说什么买一两注就中头彩,无非是为彩票打广告。真要辛苦,大多数人早放弃了。”说到自己感兴趣的话题,她总是滔滔不绝,“就像那些明星,都说当年陪朋友考试,自己上了,朋友落选。平淡无奇的故事谁愿意听?大家都装出一副上天宠儿的模样,好让那些投机主义者顶礼膜拜。”

夏楠嘴一瘪:“是呀,你吴大小姐就不一样啦,冰雪聪明,什么事都骗不到你。”

她心里咯噔一下:若不是出自好友之口,这话听起来真像是讽刺。邵元成不就骗过她吗?她要把何晓峰作为炫耀的资本,多少也有点儿投机主义者的心态吧!她吴锦欢总是教别人怎么谈恋爱,自己却在男人的事情上犯糊涂,老像是没睡醒,这算是当事者迷吗?何晓峰若是一张彩票,一切会有那么顺利吗?

蒋立鑫把饭局安排在望月轩,有名的粤菜馆。何晓峰半开玩笑的说:“你们蒋总监真够厉害,知道张宏以前长青春痘,忌了口,喜欢上了清淡的粤菜。”

“切,那你这样白白净净的,吃什么菜长大?”锦欢拉长声音问,牙尖嘴利的样子。

何晓峰坏笑,一只手握住方向盘,另一只手抓过锦欢的手,放到嘴唇上,狠狠亲了一口:“不管什么菜,反正现在我是你的菜。”

锦欢忙着挣脱,给了他一个甜蜜的白眼。

他们把车停在路边,看到梅主任的车就在旁边车位,料想他俩是最后到场的。果然,当服务员推开包间门,蒋立鑫、梅映霞、星辉的老板张宏都笑呵呵的看着他俩。锦欢还是第一次见到男友的哥们儿,报社的金主——张宏。这人看着又高又壮,跟晓峰完全两种风格,脸上果然有很多青春期留下的痘坑,眼睛大而有神,给人一种作风强硬的感觉。今天本来应该是张宏做主角,一对情侣无意间有些喧宾夺主。

“来来来,锦欢,坐这里。”梅主任招呼着她坐到自己旁边,而何晓峰则被拉去坐在张宏和蒋立鑫之间。待大家坐定,服务员开始走菜。

蒋立鑫自带了两瓶酒,“都是我托朋友拿的。这瓶冰酒有梅子的香气,很清爽。”他拿出来一个精致的锦盒包装,像是裹起来的精美画卷,打开盒子,取出酒瓶放在冰桶中,等着品尝。接着又指着另外一瓶红酒:“这瓶据说丹宁含量极少,口感温和。锦欢,听说你很喜欢红酒,待会儿尝尝。”

锦欢一听,想起昨天的德国啤酒还残留在胃里,正发愁,何晓峰立马帮她解围:“她一会儿要帮我开车,酒就由我来代劳吧。”

这话从对面飘了过来,像在锦欢耳根挠了一下,痒痒的。她原以为他会找代驾或者打车送她回家。她抬眼望了一眼晓峰,对方正似笑非笑的表情。梅映霞也转过头来,看了她一眼,笑盈盈的,眼神里充满赞许。

“好!那就让何总当一次护花使者!”蒋立鑫突然提高嗓门,震慑了一下大家的耳膜。张宏、梅映霞、晓峰和锦欢都愣了一下,没想到他反应极快,马上自嘲起来:“哈哈,小时候在田间地头都是扯着嗓门喊,要不然别人听不见,现在还改不了这习惯,大家别见笑啊!”

“哪里哪里,我就喜欢蒋总监这样的豪气。”张宏不紧不慢地端起酒杯,“来,为了我们星辉和都市快报合作愉快,干杯!”

大家纷纷站起来,锦欢也端着一杯果汁充数。张宏并没有一饮而尽,只到三分之一处便打住。蒋立鑫斜眼瞟见,本来就要立个底朝天的酒杯赶紧缩了回来。。。。。。

开着宽大的路虎,锦欢有些手生,她把车速放慢,同时将车窗摇下来,散散酒气。晓峰坐在副驾上,这是他第一次被锦欢带着,好像很不放心,一直盯着她的一举一动。

“车就是男人的老婆,这话一点儿不假,看把你紧张的!”锦欢假装抱怨。

“哈,那你是不是吃醋啦?”晓峰挪了挪身子,略带酒意,把嘴凑到她耳边,“恋爱中的女人最爱吃醋,这话也不假!”

锦欢没有说话,晓峰那潮湿的鼻息让她有些心猿意马,她知道这条路通往哪里。当“荷里活”三个香艳的闪着霓虹灯光的字出现在视线尽头时,她确信那里将是她和何晓峰之间一个新的开始。

第二天,他们选择去一家颇有情调的中餐厅吃午饭,所有餐具都是设计感极强的细白陶,菜式精细小巧,宽宽地盛在盘子里,让人看了舍不得吃。服务员把一盘红酒酿雪梨送到锦欢面前时,餐厅里走进来一对五十多岁的夫妇,女的眼睛又圆又大,想必年轻时是个美女,即使现在,气质也不输人。男的浓眉配国字脸,器宇不凡。正当锦欢还在为这样的完美组合暗自感叹时,晓峰转过头去,突然叫了一声:爸!妈!

锦欢一听,心脏收缩了一下——怎么在这里遇到?!

二老闻声看过来,脸上笑嘻嘻的,但又看到锦欢,马上一副不明就里的表情,看来偶遇不是刻意安排。

两个年轻人站起来,晓峰互相介绍了一番,让老人加入他们的晚餐。锦欢表现得从容不迫,时不时给他们添汤夹菜。这一顿饭,倒免了见男友父母之前做准备的那种忐忑与紧张,突如其来,却又干脆利落。临走前,何母还不忘邀她有空去家里玩,这算是对她今天的表现给了个好评,晓峰偷偷对她笑了一下。

广告业务的佣金很快兑现。蒋立鑫约锦欢在她家附近的肯德基见面。他没有脱掉外套,脸被暖气吹得通红,胖乎乎的萝卜条儿一样的手从内侧口袋里掏出一个厚厚的大信封。

“锦欢,这次真是谢谢你了。”他招牌式的笑容,眼睛被挤得没了地方搁。

“应该的,不用谢。”锦欢看了一眼那信封。这是她生平第二次收红包,都忘了该怎么接。记得上一次是跟夏楠一起去参加一个外国领事馆的活动,关于各国女性之间的交流。报社领导觉得弄个短新闻意思一下,然后在副刊做系列专题,她只是以配角的身份上场。领馆工作人员小心翼翼走过来,拿出个小信封,说:“夏老师,不好意思,每家媒体只准备了一份车马费。”夏楠不动声色的接了过来,回去的路上,把信封递给她:“喏,坐你的车来的,车马费当然应该给你。”锦欢一听,小小激动了一下,但嘴上只说了声谢谢,并没有表现得很感激。等夏楠一下车,她赶紧打开来看——两百块!突然反应过来,要是五百八百,这钱绝对落不到她头上。

她正回忆着自己的不堪往事,蒋立鑫看她没什么反应,以为是嫌少。

“这次跟星辉签的比以往底价还少,跟刊例比起来,简直不能看,还要慢慢等着付尾款,我就说欠谁也不能欠你啊,赶紧想办法把钱预支了。这钱还是刚从旁边银行取出来的呢。”

他说得这钱跟新鲜出炉的香气喷喷的小笼包一样诱人。锦欢定了定神,伸手接了过来,从信封口上窥了一眼,然后放进包里,整个过程显得十分娴熟。

她提着钱回家时,锦承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来,帮我数钱吧。”她一副大病初愈的模样,掏出那个大信封,把钱取出,全部放在茶几上。

锦承睁眼盯着她:“哪儿来的钱?”

“出卖色相换来的。”她背靠着沙发,双手压着头顶,有点儿懒洋洋的。

锦承打量了一下妹妹那死气沉沉的皮肤和胸,淡定的说:“哦,恭喜你,还有色相可以出卖。”

锦欢被姐姐的冷幽默逗乐了,趴在茶几上,思维开火车。这次真是多亏了何晓峰:张宏显然跟蒋立鑫不在一个频道,要不是晓峰从中撮合,星辉也不会那么大手笔。晓峰的朋友真够朋友!

现在好事成双,感情如意,又得了实际的好处,如果蒋立鑫说话算话,在老总唐钧面前说自己的好话,她的生活就真像中了彩票,至少是个末等奖。她闭着眼,心里美得笑了起来,却被锦承用胳膊肘碰了一下。

“别臭美了,回到现实吧,快看,这小姑娘多可怜!”

锦欢以为又是什么爱心捐助,如今每天一条这样的乞讨新闻,搞得大家都麻木了。她极不情愿的抬起头,看到的一切却把她完全吸引住了。

“为什么不吃饭?是想爸爸妈妈了吗?”画外音,一只话筒地道小女孩儿面前。

那女孩儿躺在病床上,依旧不说话,侧着脸,眼泪顺着瘦削的脸颊流下来。她眼部被打了马赛克,仍能看到脸色苍白如纸,稚气又倔强。有个家长模样的女人,一脸无奈地摇摇头,轻轻叹了口气。。。。。。

原来小女孩儿的父亲被杀,妈妈被当做嫌疑犯关押。她一时失去双亲,亲戚又拒绝照顾,心理遭受严重打击,几天未进食,被暂时收留她的老师送进医院。老师实在没辙,想通过媒体寻求解决办法。

“哎,真是可怜。”锦承感叹着,不想再看到这些悲剧,赶紧换了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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