淳于镇朝周围打量了一眼,跳下马车,笑道:“大人曾说,为官吏者,并不居于人上。如今大人高踞车上,小民却立在地上,这地位不等,说话又如何自在?”
口称“小民”,言辞里却无小民该有的自觉。孟丽君听他用言语来激,知道他必然有用意;但是自信自身无有多少破绽可寻,又到了这等荒僻之地,淳于镇如若有什么恶意,自己也绝对无法对抗,呆不如大方一些。当下朗朗一笑,说道:“如此,竟是下官落了下乘了。”走到车门口,要跳下来。却听淳于镇笑道:“大人小心,下面甚是泥泞。”
孟丽君一看,果然如此。当下小心翼翼下得车来,立定,看着淳于镇,没有什么好声气的问道:“有什么话,可以说了吧?”
淳于镇一笑,在孟丽君身边走过,脚步却甚是沉重。又立定,笑道:“大人请看在下的脚印。”
孟丽君见他如此说话,蓦然明白了其中关键,但是却依旧有着万分之一的希望,当下淡淡说道:“不过是两个脚印而已,却又有什么区别?”
淳于镇绕着孟丽君的脚印走了两圈,笑道:“大人必然知道,平常人走路,必然是脚前掌与脚后跟使力,这一前一后,痕迹更深一些。而中间部分,因为不使力气,印记就不明显。但是大人的脚印却有所不同,却是中间部分深,两头浅。这又说明了什么?在下只得出一个解释,那就是——大人的脚比较小!”
“无聊。”孟丽君心里暗自惊讶淳于镇心细如发,自己成功男装好几年,不曾被人看破——严妈妈那次是意外——但是,与自己正式交往不过三天的人,却看破了自己的身份!
“无聊不无聊,大人自己心知。”淳于镇见孟丽君嘴硬,当下也不继续逼迫,娓娓说道:“大人确实是世间少见的奇……人。小民与柳正风交往亦有数年,也知道他心系天下,虽然身为游侠,却是时刻以济世为念。前些日子,与小民重逢,未曾多言别后之事,却絮絮与小民介绍大人生平事迹,有替大人招揽之意。听柳正风之言,在下亦认为大人与平常官吏不同,也可以勉强称做是一个好官。由是好奇,欲观察令柳正风如此心折者,到底是何等样人?柳正风以一身才华相投,是否值得?却没有想到,仔细观察之下,却发觉大人走路姿态,甚不自然。昨天下了一场,又看到了大人的脚印。由是怀疑。再仔细观看,才发觉,大人脖子上,那隐约突起的东西,并不跟随大人说话而活动,——那不是喉结!难怪——前日中午天气如此炎热,大人也没有穿低领衣服!”
“淳于镇。”孟丽君盯着他,“你可知,站在你面前的,不是你江湖上交往的朋友,是朝廷的六品命官?”她将“朝廷的”三个字咬得特别重。她不掩饰声音里的警告之意——淳于镇,你好好想了,我是朝廷命官,你胡说八道,小心我给你一个罪名!
淳于镇见她色厉内荏,不由心里好笑,却也知道她的意思——不是真正的威胁,而是无可奈何下的一种求告——当下又是一笑,说道:“小民却还有两件事情想不通。大人身为女子,为何要干冒奇险,冒充男子,参加科考,列位朝廷?还有一件事情是——如若大人真是女子,那么夫人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天下有女子如此糊涂,不能区分男女?相府千金,何等尊贵,怎么肯受这等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