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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别人的故事

他是一个浪人,四处流浪,喜欢用相机记下那些他所到之处的美好,却从不回头。但是有一个地方,每年他都会去呆一段时间。在哪里,他会停下漂泊的心,安心入眠,回忆那些往昔的美好。

还记得,那个烟雨蒙蒙的早晨,他挎着背包踏入这片土地,细雨沾湿了他的发梢,露珠在稚嫩的绿叶上滑动,碎花开满枝头,这样的感觉对他这个在北方生长的人来说,很美、很好。湿润、清新的空气,连呼吸都觉得轻盈。。他开始喜欢这个季节的小城。

她是一个歌手,漂泊在外,没有好的机遇,她很喜欢唱歌,虽然忙碌辛苦,但能忘记悲伤。小城是生她养她地方,她出生在这个烟雨蒙蒙的季节,因而也爱上了这个季节。每当枝头花开的时候,她都会回到故乡。湿湿的空气会让她放下身心的疲惫,安然入睡。然后,再次踏上她人生的旅途,努力寻找自己的方向。

那个早上,在晨雾里,她又一次回到了自己的这片净土,丝丝细雨,碧叶碎花,沾湿了领角,也湿了她的心。深呼吸,吸入家乡的空气,迈出了回家的脚步。

就这样,同一个早晨,在同一片雨幕下,他们相遇了。

一个是闯入者,一个是回归者!

细雨撒过的街道,青石板散着幽幽的亮光,两个猫一样轻轻走过的人,悄无声息。宁静的早晨,他们看到了彼此眼中的自己,点头、微笑。依然安静的迈着自己的步子,岔路口,一个向左,一个向右,相信只是彼此生命中的过客。只此相遇,,不会再有交集。

拐过街角,延伸在路的尽头,那个花海一样的地方,是她的家。白色的两层小楼矗立在花海中,跟她一样的孤独。迎接她的不是爸爸打开家门的含笑双眼,也不是妈妈满桌菜香的嘘寒问暖,只有这片片的花海和落锁的大门,钥匙在她身后的背包里。她不喜欢这样的感觉,,可是她爱这里,因为只有这里才可以感受到家的气息、有小屋和一草一木陪着她回忆那一段段的美好。

打开大门,踏上通向小屋的小径,花草在细雨下摇曳生姿,没有主人的呵护,它们依然蓬勃生机,调皮的把根延伸出花坛,在小径上发芽、生长、开花。微风吹过,花香扑鼻,沙沙的声音好像是诉说这什么,亦像是欢迎小主人回家。小心的避过那一簇簇离开花坛的花草,走向小屋。

推开门的瞬间,眼前影像重叠,再看时,依然是细细粉尘下原样的家,只是少了最疼爱自己的那两个人。泪水湿了眼角,湿了这颗孤独的心。放下背包,素手抹去细尘,也抹开了回忆的门……

她的父母都是孤儿,从小的孤单使他们渴望一个幸福的家,同样是青春年华的时候,他们踏入了细雨飘洒的小城,在这里相遇相识相知,从此爱上了这个季节、爱上了小城、也爱上了彼此。就这样有了这个温暖的家,再有了可爱的她。美好的日子总是在不经意间划过,花开了又谢,她也羽翼渐丰展翅离开了家。后面跟的是父母那双双慈爱的目光。

不管飞多远,她都会在这个季节飞回家,迎接她的是父母满满的爱,沙沙的细雨,整齐的花海和暖暖的家,外面的苦辣辛酸,都会被融化掉,随着她再次踏上旅途的是自信和坚强。可是这样的美好却并没有长远,再次踏入家门,迎接她的是父母含笑的遗容和那份荣誉勋章,可是她却讨厌这样的勋章。从此她开始孤独,陪着她的是花海和小屋。当细尘抹去,是明亮的陈设和两颊晶亮的泪水。

宾馆是他停泊的驿站,充足的休息加上美味的食物,缓解了他的舟车劳顿。明媚的午后他走出了宾馆,开始欣赏这个雨后美里的小城。路面低洼的地方还有一滩滩的水泽,沾湿了鞋却不影响这美好的心情。树叶上的雨珠在太阳下灼灼生辉,在相机里留下了美好的剪影。就这样一路走来,房屋、道路、远山、近水……直到,夕阳下的那片花海以及花海尽头那抹忧伤的侧影。

这是一条幽径的尽头,那院墙和大门都挡不住的花海还有那花海里的白色小楼。试想,生活在这里的人是幸福的吧,在这个美丽的地方,谁愿意离开呢!可是为什么会有那么忧伤的侧影呢,是谁见到这些花儿,还愿意惹它们的主人不开心啊。突然间,有一种冲动想去抹平那抹忧伤,落锁的大门挡住了他迈出的脚。举起了按门铃的手,却又顿住了。心开始犹豫,这样是否太过唐突,,苦涩的笑挂在嘴边,蔓延到心底。从什么时候起,他开始关注除了他环游世界的父母和继承庞大家业的哥哥以外的人了!默默的转身,离去。希望再不提起。她坐在小屋前,看着夕阳下的花海,却无法掩盖心底的悲伤,眼角的余光感觉到大门前有人在徘徊,侧首,只看到一抹离去的背影。嘴角扬起一抹苦涩的笑,现在谁还会关心掩埋在父母光环下的自己。转身,进屋,关门……独自悲伤。

睁开眼,是一个明媚的早晨,对于小城来说,这样的早晨,在这个季节还真少见。起床、梳洗、早餐……这是父母从小给她养成的习惯,虽然没胃口,但依然往下咽。今天去看望父母,这已经是一种习惯。花海里一支支最漂亮的花朵,从她的手里组成了一簇美里的花束,这是父母的最爱,亦是她的最爱。小城的另一端,离这里不算太远。她喜欢步行到哪里看望父母,因为汽车里汽油味掩盖了小城清新的空气,破坏了花束馥郁的花香。。出门,踏上了去小城另一端的路。

这一夜睡的不太好,因为梦里有那么悲伤的侧影。起床、洗漱、早餐……这是他一直的习惯,却不知是什么时候养成的。。饭后,有些烦躁,出门,准备用新事物把那抹身影抹掉。决定去小城的另一端看看,拿着地图,步行,因为汽车上会漏掉沿途的美好。或许冥冥之中有些许牵绊,在相机不同镜头的转换中,他又看到了那抹侧影,不自觉的变换了脚步,锁定了镜头,忘记了自己出门的初衷。

不同于昨日,今天的她更空灵,白衣白裤,阳光下她的侧脸都近乎透明,只有怀里的那束花,帮衬了些许颜色,很明显,花束出自那片花海。她低着头静静的走着,仿佛这里只是她的世界,她躲在自己的思绪里,没有人能够插足。他就这样的跟着,相机里背景不断变换,可主角就她一个,不闻目的地,只是跟着她的脚步。

脚步的尽头,是烈士陵园,也是小城的另一端,原来他们相遇并非偶然。。怀着好奇的心,他收起了相机,随她步入陵园,一排排的墓碑,宣誓这庄严肃穆,好像感觉到人们悲伤的心,太阳也躲进了云层里,乌云映暗了天。在第二排的最里面,她停了下来,俯身放下花束,亲吻了墓碑上的照片,然后低头站立在墓碑前,像是在思索又像是在诉说着什么。视线只能触及到她的侧脸和墓碑上模糊的字迹。但是这样的她却映入了他的心底。

雨,在此时突然落下,像是在为这些永眠的人哭泣。她却像不知道一样,依然低头思索着。处于对烈士亲人的尊重,守陵人送来了一把雨伞,递给了他,就走开了,估计是误解了他们的关系。他撑开伞犹豫着,眼看雨水已经打湿了她的衣服,她却没有要离开的意思,鼓足勇气他向她走去……

一步、两步、三步、四步……就这样走到了她的身侧,举伞为她隔断了雨幕。思绪被猝然打断,抬头……

“是她”

“是他”

彼此眼中闪过诧异。她道谢,他回她以微笑。才开始打量墓碑,显然这是一个合葬墓,照片上一男一女,很般配,试想应该是夫妻。正思索着他们跟她是什么关系,她却先开口了。原来,那是她的父母。也终于明白她的悲伤从何而来。深深鞠了一躬,一来是因为是她的父母,二来葬在这里的人都值得去尊重。就这样站着,都不知怎么开口,除了刷刷的雨声。风吹过,沾染了些许凉意,衣服已被打湿的她,更是打了个哆嗦。不自觉的,他想要呵护她,退下自己的外套披在了她的肩上。他示意是否离开,她点头。

那天,他们没有搭车,从陵园走回小城,走进了那片花海包裹的小屋。虽然撑着伞,可是还是淋湿了。冲了个热水澡,她翻出爸爸你衣服让他先穿着,竟然大小刚刚好。时间已是中午,为了答谢他的帮助,她留下他出午饭,用昨天采购的食材,做了一顿简单的菜肴。但是他们吃的很开心,因为感觉有家的味道。

午饭后,雨停了,雨后的花海,更是娇艳欲滴,清香扑鼻,他拿出相机拍摄,里面有花、有草、有小屋、有她、有他、还有他和她。他们聊他的旅行,聊他的摄影,聊他到过的每个美好的地方;他们聊她的工作,聊她的人生经历,聊这片花海的由来,聊所有的沧桑。这个午后真的很快乐,对于他们来说。当夜幕来临的时候,他离开,她没有挽留,只是约好明天来取这套雨水打湿的衣服,顺便送还身上这套她父亲的衣物,然后她陪他记录下小城的每一个角落。

这晚她睡了这几年来最好的一觉,也许是心里的东西吐出来分享给了他,让她觉得不再压抑,身心轻松吧。然而,这夜他却不好,夜半家里的来电,使他连夜踏上了回家的列车。就这样安静的来,匆匆的离开。

在这个季末,她也要离开了,她没有等到他。他应该是离开了吧,留下了那套衣服,穿走了父亲留给自己的回忆。但是她依然感谢他,是他让她走出了心底的悲伤,勇敢的走下去。折好那套衣服,放进背包,留一份思念吧。这次离开,不知道要多久。因为下次回来,她会让父母看到一个全新的自己,让他们在天堂不再担心自己,永远安息。收拾完所以的东西,落锁,离开。不想回头,怕泪水难收。

他再回来的时候,已是繁花落尽时,背包里除了自己的东西,还多了一套迟还的衣服。拐角,路的尽头,落锁的大门,锁不住满园的疮痍。这个季节无情的风,吹落了花瓣,吹黄了绿叶,只剩下满园的枯枝和遗世独立的小屋。他丢了她,丢了那个才放弃悲伤,盈盈浅笑的人儿。

岁月沉淀,沉淀出的是遗忘还是爱,这些只有他们自己决定……

只是,每当午夜梦回时,看着那折叠整齐的衣服,她想,他是否还记得那年小城雨中的自己。是否知道那把伞遮住的不止是雨,还有她的心。他可曾想过来拿回这套属于他的衣服。她努力鞭策自己,完成她追求的,再苦再累,从来没放弃过,只希望快点功成,早回家乡。不止是思念父母还有那个为她披衣的他,却不知道可否有他的足迹。

只是,每年在他们相遇的那个季节,他会回到小城,同那花海和小屋一样,等着她,期盼着她的出现。然后,买一束相似的花束,踏入烈士陵园,放在墓前,只是想帮她送一份思念。可是他再也没看的她的身影,一次次希望的来,一次次失望的离开,那丝丝细雨不知道湿了谁的心。

花季,她回到了小城,在这个烟雨的清晨,抱着希望,步入了那片花海,雨还是雨,花还是花,小屋依然矗立,却没有他的足迹,满心失落,只有向父母诉说。

花季,他又踏入了小城,在这个雨幕如画的早晨,其实已经不再抱什么希望,只是想守护着什么,他自己都不清楚了。依然是那样的花束,走进陵园,放下花的瞬间,雨顷刻落下,不想躲避,只想感受一下她当时的心境。雨打湿了发梢,打湿了眉角,湿了脸颊的是雨还是泪,或许只有他自己知道。闭上眼睛,感受这一刻的宁静,雨却瞬间聚停。睁开眼,还是那把伞,换了位置,却是一个可以抓住的人,不再空灵,浅笑嫣嫣……

相拥瞬间,伞落,洒下的不知是雨水还是泪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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