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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雨夜(3)

就在林冉橦与男人相对无语之时,风雨变得浩大起来,林冉橦面前的路忽然消失了,化作了万丈深渊。一只巨大的怪物从深渊爬出,露出了他狰狞的面目。它一半是神圣的金光,天使之躯手握刀剑;一半是罪恶的黑炎,恶魔之躯利爪猛张。它的身躯有百来丈高,通天彻地!它咆哮着,世界都为之颤抖。

“怎么回事,不是幻境么,怎么会有如此强的压迫感?”林冉橦睁大双眼,在这庞然大物面前退后几步。

“介于真实和虚幻之间,这便是他们的恐怖。”男人如是说。

周围的黑影不知何时又多起来了,一眼望去无边无际。它们的欢呼声像是婴儿在齐鸣躁动的黑影像是海面上起伏的波浪。

“把东西叫出来吧,或者,你的命。”庞然大物竟然会说话,仿佛悠悠的古老的钟声。

“可以,但能不能让我儿子离开?”男人指了指林冉橦,抬起头来与庞然大物对视,雨打湿了他的头发。

“所有见过这里的东西,都讲话做这里的一部分。”怪物张开双臂,大声叫道,一时间雷电不安的闪动,天际被照亮,“这你应该懂。”

“那就没得选择了。”

男人说完,弯下腰来对着林冉橦轻声说:“儿子,它们都是疯子,等会儿我喊三二一,你立马掉头就往山下跑,不要回头。”

男人顿了顿,摸了摸林冉橦的头,又说:“一直以来你都不听我的话,这是我唯一的请求,要不然你以后就没有机会再听我的话了,能答应我吗?”

他的神色有着几分哀怜和不舍与疼爱,说不清是什么意味。林冉橦紧张地点了点头:“好的……爸爸。”

男人短暂地失了神,笑道:“当然,儿子,你老爸我很能的,我还有几个大招没放出来呢,主要还是考虑你在这儿……”

男人又侃侃而谈起来,他一直就是这么个人,或者说……他扮演这个角色,已经太久太久,而改不回来了。

想到这里,林冉橦的心莫名的疼痛。

“三,二……”男人神色严肃,开始了倒计时,林冉橦掌心渗出了汗水,与雨水无声地交融在一起。

“一,跑!”男人一拍林冉橦的屁股,大吼一声。林冉橦闭上眼睛,拔腿就跑,一直看到他跑远了,男人才笑骂道:

“跑的真快,小兔崽子。”

他转过身,黄金瞳照亮了黑夜,血液已经开始沸腾。他举起长刀,暴跳而起,万千道影子跟着跃起,影的领域扩张,影龙仰天咆哮!

一刀,两刀,三刀……不知已经挥斩出来多少刀,每一刀都在空中划出清冷的弧线,破开了水滴,血溅满了男人全身,他咬牙,一次次地挥刀,亡命之徒无路可退!!!影龙在嘶鸣,绞杀着黑影。

最后一刀,男人暴跳在异兽上空,黄金瞳仿佛能够喷出火来。这一刻,万千影子汇于一体,巨大的影刃毁天灭地。男人抡起长刀,对着异兽狠狠斩下!影龙的领域开始破碎,以男人为中心发起了爆炸,掀起猛烈的风暴。

“管你什么东西,给我灭咯!”

他的声音高亢,听起来像是告别。风一直刮,雨一直下,奏响了黑夜的离歌。异兽嘶吼一声,仿若丧钟齐鸣!

……………………

……………………

林冉橦不停地跑,不停地跑,他在最后一刻选择了无条件地相信男人。跑着跑着,泪水就无声地涌了出来,真悲伤啊,这该死的结局。

十步,男人的笑骂声依稀就在脑后。他隐约回忆起小时候,屋里坐着男人,女人和小孩。小孩骑在男人背上,驾着男人当马骑,欢乐的笑声洋溢了房间。男人,女人和小孩,脸上无不挂着幸福的笑容,时光就此停歇。

百步,男人与黑影的厮杀声断断续续地传来。他的记忆片段又来了,他摔倒过,男人举起他,像是撑起了太阳;他哭过,男人摸摸他的头,像是在安慰全世界。一家人在风里,田野上,梦中,楼上,月下,共坐在一起,看天空,看星河,看月明。

千步,男人的最后一声震响这方天地,那么的悲伤,那么的绝望。他终究忍不住大喊一声,泪水倾倒了脸庞。他回头看了,违背了男人的诺言。看见的却是男人的背影高高跃起,影龙的领域风暴肆虐,他站在风暴外面,伸出手来空空的,什么也抓不到,无助得像个孩子。

“爸爸……爸爸……”林冉橦无力地跪倒下来,一遍又一遍喊着男人梦寐以求的称呼,也许只有当最后他喊出“爸爸”的那一刻,男人才是快乐的。

男人拥有的不多,失去的却太多太多。他就是这么一个人,自己承担了无数的悲伤,却只用沉默和微笑来回应,直到生命最后的一刻,才暴露了他那可怕的血统。

自己呢,可是自己又给过他什么?冷脸,嘲讽,亦或无言?这些都已经不重要了,男人已经被埋葬在了那场暴风雨中,连同他的往事。

林冉橦呆呆地站在那里,林天启带领林氏族人找遍了山,连男人的一点痕迹都找不到的时候,他看见林冉橦眼里的最后一点光破灭了。他和男人一直都是这样,风筝线连接着彼此,风筝哪怕飞得再高再远,都可以循着线找到放风筝的人。而现在,这根线,断了。

他将手深深地抓入泥土里,狠狠地颤抖。林天启不懂自己的这个孙子消瘦的身躯哪里爆发出来的力量,仿佛隐含着惊涛骇浪的……悲伤。

在那之后,所有人都把男人忘记了,除了林冉橦。男人在每个人的心中可有可无,再加上影龙血统的影响,即使走了他也不会有太多人记起。

男人说得真好,如果有一天他死了,只有一样东西能够证明他的存在,那就是流着他一半血的林冉橦。

每天晚上林冉橦都会把记忆重读一遍,回忆这件事情的每一个细节。心理学家说人脑其实是一块磁盘,记忆会慢慢被消磨,忘记,所有的伤口都会复原。可是林冉橦不想忘记,他每天都经历一遍那种撕心裂肺的痛苦,他无怨无悔。

大概,他是男人留在世界的最后一件东西吧?

如果连他都把男人忘了,男人才叫真正的死了吧?

他不想忘记,也不能忘记。

于是那个雨夜,便一直存在于他的心中,从未磨灭。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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