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问题不是你该管的,是我和她之间的事,我不会同你去争论几年前谁对谁错的问题,至于你想买回沈奕欢,想都别想!”霍励诚放下茶杯,已有些不耐烦。
“况且…就算我愿意跟她离婚,你觉得你们还有可能?”
霍励诚说完自己一愣,他一直记得沈奕欢曾在海岛上跟他说过,就算曾经爱得再深,一旦分开,除了眼睁睁看着那份感情在记忆里越来越淡,便什么也做不了。
就是因为她当初的那句话,所以他才笃定日后即便两人离了婚,她也不会再回到宋澄身边?
如果…
她的话只是随便说说呢?
霍励诚突然烦躁起来,他第一次想找沈奕欢把话问清楚,转念又觉得自己太傻气,她跟不跟宋澄重新在一起,真有那么重要吗?
想到和她相处的一幕幕,霍励诚不觉有些心酸起来。
对面的宋澄又是一副誓在必得的样子,沈奕欢难保不被他的决心感动,如果到时顾芊芊醒了,沈奕欢提出离婚,那个时候他会怎么做?
是不是会像宋澄说的那样:合约结束了,让她拿上酬劳走人?
想他也是有身份的人,如今真要赖着张契约留人。
左想右想都不是,几年来从未放在眼里的宋澄此时竟让他觉得扎眼。
正在他坐立不安时,桌上的手机响了,是邹明轩打来的,接完电话后他名正言顺地对宋澄托辞有事,结束话题。
开车回东郊别墅的路上,他几次走神,与宋澄见面,结果是他早料想好的,以他霍励诚这种身份断是做不来买卖老婆的事,但被他忽略的是,如果沈奕欢不愿意再跟着他呢?
毕竟今日的宋澄非同往日,沈奕欢即便是离开自己,宋澄的收入也能养活她,她没理由还要屈就当个活寡妇,不是吗?
霍励诚想着回拨个了电话给邹明轩,咬牙道,“那老头要钱就给他,记住要他留下借条!”
按照商家的说法,没有竞争的产品就没有价值。
既然沈奕欢升值,他再提高价钱,非要收入囊中不可!
虽这样想,心里却是乱糟糟的,他又拨了沈奕欢的电话,听到她慵懒的声音,竟奇异得感到一丝安心,尽管电话那端的她看不到,他还是自欺欺人得摆出一张冷脸说,“黎静睡了吗?”“嗯,她才睡下。”
“好,你等下到二楼来…”
“不行,今晚来我房间,我有话跟你说!”
挂掉电话后,他嘴角扯开一抹未有察觉的笑,宋澄啊宋澄,好歹我现在才是陪在她身边的人!
宋澄当晚没回公寓,关了手机在冷唆唆的山顶坐了一夜,B市秋冬交接时空中浮着幽蓝色的薄雾,轻飘飘地虚荡在山间海面。
他在半山腰的寺庙前弃了车,循着山道往上步行,路边许多热带植物冒出了头,也种了矮矮的雪松,秋夜月光撒在树上,闪着冷冷的银光。
上了山顶有处平坦的大石,手摸到粗糙的石面,有大小不一的刻痕,宋澄不用看也知道,是初高中生在上面刻了‘爱的箴语’——
无非是些谁爱谁到天荒地老的话。
当初他和沈奕欢也干过这事,竹子、树干,还有一些古迹,到了一处,认为这里是可以见证他们爱情的,便要刻上宋澄永远爱沈奕欢,或是我们永远在一起。
再约定等到年老时回到这里重温一遍,回味初恋情怀。
那时候是毫无公德心的,爱情最伟大,古迹文明又算什么,不过是个爱情存放处。
多年后才懂得世事无绝对,树木与古迹历经风雨屹立不倒,它们将人寄放的爱情收藏得妥妥当当,然而,少有人再回头去看一眼当初的爱情。
树木古迹的动辄存活上千年,爱情则是本身大病小病不断,勉强得以存活却也是苟延残喘,再来场风雨浇注,夭折得要多干脆有多干脆。
宋澄抚摸着别人的爱情见证,对他和沈奕欢生出一种不可预知的茫然,风越发地狂肆,他把西服扣子系上,借此存了些温度,却又希望再下场大雨,彻骨的冷好过冷热同时焦灼。
天快亮时,他下山钻进车里,开了暖气烘热身子,小睡片刻后开车回公寓,是该跟陆曼说清楚了,知道了这么多事情,他已经不能和往常一样,平静得同陆曼继续同居生活。
进门换了鞋在餐厅找到吃早餐的陆曼,意外的是杜明也在,餐桌上摆着豆浆和油条,还有小笼包,见他回来,杜明起身,“不早些回来,我都没买你的!”
“你昨晚去哪儿了?在哪边睡的?”陆曼把油条醮上豆浆,咬了一口,语气平和。
“约了合作商谈事情,太晚了,就在外面住了一宿。”他回了陆曼,继而跟杜明说,“我吃过了,你们先吃吧!”
“哦,那你先去洗个澡,我待会儿有事要告诉你。”陆曼头也没抬。
宋澄应了声便去卧室找衣服,洗完澡出来,陆曼已经在书房等他了,看她精神很好,不禁问,“昨晚你早早就睡了?”“嗯,昨天十点钟就困了,早上五点起床的!”陆曼头靠在椅背上,仰起脸望着天花板。
宋澄点点头,“你有事要跟我说?”
陆曼仍是仰着脸,腿交迭着跷在书桌上,高高在上一般,抿紧了唇沉默不语。
宋澄静静地等待,半晌后,陆曼双脚‘砰‘地落在地上,澄澈的眼睛润了层水雾。
“宋澄,我们交往也快九个月了吧?”
宋澄咬了咬唇,担心她是不是知道什么了?
转念又想,她早点知道也好,总不能继续这样瞒下去,于是他有些窘困道,“嗯,快九个月了。”
“在这九个月里,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没有一次精心给我准备过礼物,没有一次发现我心情不好,没有一次碰过我,更没有一次说过你爱我…”
她走到窗边,拉开窗帘,秋阳暖暖得攀进屋内,“也许你是不善于表达内心的真实情感,我也不怪你,这几天我想了很多也,我觉得…我们两个不适合,我需要的是一个能用行动证明爱我的人!”
宋澄只是怔然得望着她,不知该如何回话,他没表现得如释重负,但确实也松了口气。
要知道他斟酌了一整晚,也想不出一套委婉不伤人的说辞。
如今分手由她来提出,再好不过。
陆曼见他沉默不语,单纯得想他是不是受到伤害了,随即柔声安慰,“宋澄,跟你分手并不是因为你不好,只是因为…因为我发现我们真的不适合,勉强在一起将来也不会幸福!”
“不不,不怪你!都是我不够好!”
宋澄抬头对上她迷蒙的泪眼,心微微酸了一下,“陆曼,一直以来都是我配不上你。”
他不敢相信分手的事会发展的如此顺利,然心却在短时间内空空落落的,陆曼如往常吻了他的额头走出书房,骇然的静寂,不是他想的如释重负,而一种深切的悲哀在身体四处游走,他自厌地抓抓头发,自己还能让谁幸福的?
他在一旁看着她整理东西,床头的相框被她收进皮箱里,他一把夺过相框,“这个就留给我吧!”
陆曼凄然得抚摸着相框,是他们去意大利旅游时,在许愿池前拍的,她侧首对他说,“我当时许的愿望是我们能相爱一生一世!你呢?你许了什么愿?”不管多大年龄,人们对厮守一生的爱情总是向往的。
他?
他记得当初自己许的愿望是…
能和沈奕欢某天再破镜重圆,重修旧好!
犹豫了良久,他语气幽幽道,“我那会许的愿望跟你的一样!”
爱情有时候是无望的,只有重要到让你无法忽略的时候,才会疑神疑鬼地去寄托神明。
“这个相框不要留着了,我拿回去后会立刻毁掉的,宋澄,我什么都不会留给你!因为你从来都没有对我真诚过!”陆曼拿回相框然后走进卫生间,把牙刷毛巾漱口杯一一收起。
一段爱情结束的时候,你与我无关,我的一切自然也要与你无关!
收拾妥当后已是傍午,宋澄提着她的箱子,陆曼则拎着大大小小的纸袋方便袋,杜明一直等在客厅。
宋澄说,“我送你吧。”
陆曼摇头,没有看他,“不用了。”
杜明走过来,“还是我送吧!”
陆曼没反对,杜明从宋澄手上接过箱子,又从她手上分了几个大纸袋,才对宋澄说,“你放心,我会把她安全送回家。”
直到门关上,宋澄面对空荡荡的屋子才想起来—
自己忘了问杜明一大早来这里有什么事,门窗关得严严实实,他歪倒在沙发上,老半天没换个姿势,也忘了该去吃饭,很久很久,他才恍然,自言自语,“呵,原来是这样啊,老天还真是公平!”
另一边
相较于城区豪华公寓的惨然分手,东郊别墅则是另一番气象。
沈奕欢趁霍励诚午睡时,从衣柜最下面的抽屉里翻出那件拆了多次仍未完工的毛衣,到厨房煮了杯咖啡,拿了珍藏的DVD,跷着腿坐在沙发上享受悠闲的午后时光。
虽然被他打击得一无是处,但向来越挫越勇的她怎么可能轻易放弃?
于是趁他上班后,她便在家里继续练织毛衣的手法,如今总算学会了漏针补针!
把窗户推开了一扇,阳光从外面洒进来,湿冷的客厅与外界相通了,沈奕欢侧耳倾听了一会树上的鸟叫声,才心满意足地坐回沙发上,边看电影边织着毛衣。
霍励诚下楼是看到的便是一个沈奕欢正端详着手中的毛线衣笑得东倒西歪,片刻她擦了擦眼泪喝口咖啡,再戳两针。
她不是说要去不准备织毛衣了吗?
他眼眸微眯着看向那件毛衣,已织出不少,她什么时候改行干起地下工作了?
他劣根性不改得走到她身后,鼻子哼了哼,“再织多少遍也还是很丑!”
“嗯?你这么早就醒了?”她着实被他吓了一跳,一部电影还没看完呢,他不是一夜都没怎么睡吗?
霍励诚没理她,挨着她坐下,只管盯着电视上搞得鸡飞狗跳的几个人,闷闷道,“你的品味就只有这样?”
她不服气得辩解,“年轻人哪有不喜欢看喜剧的?只有大叔级别的人才对喜剧无动于衷。”
言下之意就是说他霍励诚在她眼里跟大叔没什么两样,他有这么老吗?!
霍励诚冷冷的射过去一个眼神,又瞄向电视里那个头上插满了花花绿绿发卷的人,“你穿着睡衣跟包租婆挺像!”
“胡说,哪里像了?”沈奕欢霍得起身,再看了一眼身上的宽大的家居服,以往在家里穿习惯了,被他这样一说还真有点难堪,于是她声音小了些,“也就…也就是衣服有点像!”
念头一转,她死盯着霍励诚,盯得他莫名其妙,才笑得好不开心道,“咦,你不是才刚看吗?你怎么知道那里面的女人是包租婆?”
闻言,霍励诚咳了咳,别过脸,又对上电视里的女人,口不择言,“以前听你说过啊!”
“啊,我知道了!我之前不在家的时候,你是不是偷看过这部影碟?”
霍励诚被‘偷’这个字眼儿扎到了,蓦得站起来,脸色很是窘,“是我上次不小心放错了碟才看了一眼,这种俗不可耐的东西只有你才会喜欢来看!”
他凝视沈奕欢笑得越发开心,火苗‘蹭‘地窜上房梁,原本要离开的步子又顿住。
“看你那德性,那包租婆分明就是你扮的!”说完他准备离开,却被沈奕欢抓住了手臂,跟他同在屋檐下生活了那么久,对他的脾气也算是了解的!
这厮明明就是在那死撑!
看过就看过呗,有什么不好承认的?
她稍稍敛了笑容,才好言道,“别走啊,坐下来一起看,等等我去给你煮咖啡。”
隔天一早
霍励诚出门上班没一会沈奕欢就接到了宋婷的电话,有点儿意外,算起来两人好久都没怎么联系了…
别墅内
宋婷用纸巾胡乱的抹了泪,摇摇头,“自从上次我大闹了一番后,他就只是来了一会安抚了我一阵,之后就再没来过了。”
原来邹明轩离婚后没与宋婷提起再婚一事!
宋婷想是刚离婚也不宜催他,只说是先领个证,她比沈奕欢大了两三岁,想着要个合法的孩子,哪知邹明轩当时听了只含敷衍了她几句便含混过关,之后来她这里就少了,一星期来个两次算是稀罕。
宋婷亦不是省油的灯,思来想去只得先留了个心眼,于是花了些钱买通邹明轩的司机,才知道原来他在外面偷偷又养了一个!
她刚得知的时候只觉恍恍犹似在梦中,然后偷偷跟踪了邹明轩,看着他去了那个女人的住处,她则在门外守了一整夜,楼梯间里的小窗户透进的风‘啪啪’得掴在脸上,打醒了她的酣梦。
天将将亮时,她抱着冷透的手臂站在门口。
那个看起来二十多岁的女孩送邹明轩出来,险些撞上她,连声道歉,抬脸看到一张似被醋泡发的红脸,错愕得愣了神。
宋婷怒向胆边生,在邹明轩还摸不着头的情形下,揪住那女孩的头发便是一拳擂到鼻子上,不等她叫痛,拳脚相加,打得那女孩鼻歪嘴裂。
邹明轩费了好大的劲才拉开她,歪嘴咒骂道,“你他妈的在老子面前还敢打人?你算什么东西,也不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赶紧给老子滚!”骂完后拽提着宋婷的后领往墙上一扔,她像只轻飘飘的纸鸢飞了出去,又顺着光洁的墙面滑到地上,全无适才打人的凶狠样。
邹明轩趁机把女孩抱进屋里,锁了门,又打电话叫了保镖将宋婷赶走。
次日
邹明轩回到了小别墅,左哄右哄,连声道歉,宋婷始终不理他,他赔着笑,“那女孩是我一个亲戚的孩子,刚毕业来这里工作,我不过是替人看管她。”
宋婷冷讽道,“管到要两个人睡在一个房间?”
闻言邹明轩脸僵了僵,“那房子离公司近,我一直住那里,后来借给她暂住,偶尔我也会去住上一两天,我睡我的卧室,她睡小房间,你那天来了后,我就把她赶出去了。”
他见宋婷不信,举手赌咒发誓,“我要骗了你被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然事情的真相是:那女孩只知道邹明轩离婚了,天真的以为两人是以结婚为目的的交往,所以先同居也无妨,可宋婷那一闹,女孩哪经受得起那般折腾,受了辱,心也凉了,死活不再跟着邹明轩!
而邹明轩当初也花了不少钱在这女孩身上,这还没扳回一成,就落得个人财两空,他气得跳脚又无可奈何,只能回来先安抚宋婷,毕竟在众多女人中,宋婷对他是死心塌地的!
反正骗了也是别人被天打雷劈,邹明轩最后把弃尸荒野,人见人剐的咒都赌了出来,谁说最毒女人心?
哄了一天,宋婷终于不再计较,她想即便那女人是他养的,现在也赶出去了,说来说去,他还是在乎她的,当初他老婆对她动手时,他可是铁了心地离了婚,于是趁他低声下气,她又提了一次要生孩子,邹明轩只推托说等忙过这段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