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清歌沉默了一瞬，突然似笑非笑的抬起眼眸，看向子楚:“你想我如何处置如月?”
子楚沉默。
“我向来向来促成你与如月，你若是有意，便放她予你，你们两个做一对平常夫妻。”云清歌道:“你觉得如何？”
子楚本想应下，眼前却掠过林濯水浸在水里苍白的颜，口里的话也就顿了一下，不知不觉出了口便变了个味道:“如月犯下重罪，理应受罚。”
云清歌略略怔了一下，道:“你不用在我的面前表示忠心，我不是那么不通情理的主子。”
“属下知道，可正因为太子太子妃恩泽厚重，子楚才更加认为如月应该受罚。”子楚微微躬身，拱手。
云清歌看着他，突然一叹:“拒绝的这么干脆利落，你哪里是觉得如月理应受罚，不过是你的心落到了别处罢了。”
子楚一怔，下意识的反嘴:“属下没有。”
云清歌不与他争辩:“是或不是日后就知道了，何必此刻争着一处口舌。”
她说完，看向地牢里，幽幽一叹，转身离开。
云清歌从始至终都不打算进去和如月见面，她不是圣人，背叛的痛楚让她和如月之间再也回不到当初。
她可以放如月和子楚离开，但是那是建立在子楚的情面上，并不等于她想对如月网开一面。
马车晃晃悠悠的到了林府前，林濯水被府里的下人手忙脚乱的抬了进去，动作难免粗鲁，疼的时候林濯水会倒吸一口冷气，吓的那些下人的动作愈发小心。
林绾安一醒来就看见林濯水被抬了起来，脸色惨白，十足的狼狈。
知道林濯水不喜欢让下人看笑话，林绾安在他们将林濯水抬进来之后便挥手让他们下去。
“这是怎么了？如今还有谁敢打你?”林绾安坐到床边，从床底下的暗匣里拿出些伤药，脱了林濯水的衣衫，小心上药。
全程林濯水都不发一语，只是一边的手紧紧的攥紧了身下的床单，一直到林绾安上完了药，她才苍白着唇瓣回答林绾安之前的问题:“皇上。”
“皇上?！”林绾安着实被惊了一下:“皇上如今不是被你控制了吗？那巫术失效了？可若是失效，夏北帝怎么会才打你几十大板……”
“巫术是我解开的。”林濯水示意她拿狐裘来盖在她身上，道:“风清染不是可以站边的皇子，风清寒才是天命所归，如今众多皇子里，已经没人能和太子相提并论了。”
“所以你为了获取风清寒的信任，将皇帝的巫术解开了?”林绾安张了张嘴，问道:“你为什么不自己登帝?”
“女子称帝么？”林濯水笑了一下，“我何曾没有想过，但是我处理政事根本不行，而一旦帝国的统治者不行，付出的将是无数百姓的性命。”
林绾安怔了一下。
“我们两个小时候的遭遇已经够可怜的了，为什么还要再让一些百姓承受我们的痛苦?”林濯水淡淡的笑:“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林绾安便不再提这遭，转了个话题:“你有没有想过如何向可汗交代?密使已经暗地里联系我许多次了，再不安抚，不知道那帮草原蛮子会做出什么事来。”
提到草原可汗，林濯水渐渐没有了笑容，眼眸危险的眯了起来，“夏北帝如今还有三年不到的寿命，这一点足够你回复他们了，至于其他的么……”
三年之内，风清寒必定已荣登帝位，他们再入侵中原，面对的也只能是铜墙铁壁般的防御。
林绾安便松了口气，一直埋在心里的疑问不由得问出来:“可一旦他们知道这里的状况……那控制在他们手里的松儿……”
“自松儿在他们手中之后。”林濯水的声音猛的冷淡下来，冷到几乎给林绾安泼了一头冷水:“我就没有想过救她。”
林绾安沉默的坐着，林濯水已经闭上眼睛闭目养神，她坐了好一会，才幽幽的开口问她:“如果……当年落在他们手里的是我，你也会就这样放弃吗？”
林濯水睁开眼睛，看到林绾安眼里的失望，不安等情绪，微微一怔，正色起来:“我不会让你落入危险。”
林绾安怔了一下。
“你当时年幼，很多事情我没有告诉你。”林濯水语气淡然的道:“林松儿从一开始就是他们送到我们的。目的是为了监视我们。”
林绾安一下子就被点醒了，有些惊讶，有些不解:“你的意思是，你之所以和她亲近非常，冷落我，就是为了离开的时候让那些人误以为林松儿对你更重要?可是，可是你是怎么知道的?你又怎么知道就一定能离开?”
“那时，不管我们发生任何事，都能迅速传到可汗耳里，我从那个时候就猜到身边有内应。”林濯水淡淡道:“你是我的亲妹妹，且年纪幼小，不会是你，那么只能是松儿。至于为什么能出来，”
林濯水笑了一下:“他们养着我们，不就是看中这一身巫术，可以执行任务吗？”
林绾安目露一丝心疼。
林濯水口口声声说她年纪幼小，可林濯水……也不过比她大了两岁而已。
她在姐姐的羽翼下安然度日，却还疑心姐姐……
“我有些累了。”不等林绾安继续想下去，林濯水有些疲惫的道:“你先出去吧，我睡一会。”
林绾安这才认真的看向姐姐的眉眼，明明才双十年华，可林濯水眉眼间的疲惫俨然让她显得像三十的妇人。
她太累了。
林绾安强忍心中澎湃，悄声退步出去，关上了门。
林濯水捂住自己的胸口，闭上眼睛。
其实她还是有些地方隐瞒了林绾安，如果不是有一定能拿捏她们的把握，那些人不会如此轻松就放她们离开。
所以在她们两个谁服毒之间，她选择了自己服毒，那些人想利用的不过只有她一个罢了。
葱白的指尖搭到自己的脉上，林濯水没有丝毫意外，眉眼依旧平静，躺在自己的一方天地，渐渐的卸下一身疲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