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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关于邂逅的风月

相信每一个热爱旅游的单身狗都有这样一种亲身体验:当你从自己活腻了的地方去另一个别人活腻了的地方时,冥冥之中总感觉自己能够邂逅自己生命中最美的爱情,遇到那个你素未谋面的灵魂伴侣。

时间慢慢走,人慢慢长大,大部分并没有遇见爱情的人都会明白,在异地邂逅的,往往只会是一夜情或者是无疾而终的短暂爱情。

很多邂逅的爱情,都会在你们分开的那一刻烟消云散,只是你们不愿意承认,你们在分开的那一刻都会流着泪拥抱彼此大喊着:“让我们珍惜这来之不易的缘分。”却又在一段时间后对彼此说:“乖,让我们勇敢地结束这段难熬的异地恋吧。”

然后将它放在心里最深最珍贵的地方,彼此安好。

你们会难过,会追忆,甚至会再一次到对方的城市,但最终,你的生命里会出现另一个人,让所有关于对方的一切都变得那么微不足道。

1

KW先生是个拥有崇高理想却始终郁郁不得志的文艺小编剧,自个儿取了个叫KW的笔名是因为他最爱的导演王家卫(karwai wong),简写之后常被误认为他是个KTV的营销员或者服务员,因为别人的缩写才是正经的KW。

KW最喜欢文艺片,特别是王家卫电影里的那些矫情台词,在心底,他总认为自己是另一个王家卫,只是目前还在自己的蜗居里卧薪尝胆。爱好归爱好,为了生活,KW还是得写一些烂大街的网络商业剧本,而且收入并不是太高,常常入不敷出。

这个世界上从来不缺少那种怀抱梦想啃着馒头却始终豪情万丈每天起床都像打了鸡血的小人物,你可以侮辱他的身世身家乃至过去的一切,但你不能践踏他那伟大的梦想,要不他就会跟你死磕,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反正除了梦想,他真的一无所有。

2017年3月的第一天,某个网络电影出版发行公司的总经理办公室里,正在上演着一场利益与梦想的死磕。

一个肥头大耳的经理一把将手中的十几页手稿甩在KW面前,大声吼道:“我要的是42集的网络宫廷穿越剧,你从去年写到现在就写了五集?这都第五集了,主角穿越不成反而被闪电劈死了,就全剧终了?你知不知道我已经跟aqy谈好了播出和广告分成比例了?你这样,我要付100万违约金的,你知道吗?你这只猪!”

KW盯着眼前的皮卡丘茶杯仿佛老僧入了定,等那只更像猪的经理发完飙,他才整了整自己有些皱巴的西服领子,慢条斯理地说:“王家卫拍摄《2046》花了五年时间,真正好的编剧、导演都是慢工出细活的,而且你给我那狗屁不通的穿越逻辑明显就是在强奸观众的智商,恕我无法欺骗观众。”

“欺骗你的大头鬼!你别忘了你当初可是签了合同的,再过一个月你写不出来就等着收律师函吧,你现在给我滚出我的办公室!”肥猪经理听到这狗屁不通的理论,继续发飙道。

KW站了起来,居然真的头朝下来了个滚地龙,直接翻出了办公室。翻到门口,双鱼座骨子里那逃避现实的天性使得他拿出手机用他账户上所剩无几的存款订了一张去香港的机票,正好昨天香港的好兄弟阿朴约他去参加香港的“Dragonland”音乐节,里面有他最喜欢的DJ之一Zedd。

订好票放下电话,KW的脑海里不禁浮现出王家卫的《阿飞正传》里那句最经典的台词:这世界上有一种鸟是没有脚的,它只能够一直飞,飞累了就停在风里,这种鸟一辈子只会下地一次,那一次就是死亡的时候。去他娘的一个月交稿,老子就是那只鸟,此处不留鸟,自有留鸟处,去香港寻找我家卫大神留下的文艺气息了。

2

飞机缓缓降落在依山傍水的香港赤鱲角国际机场,阳光那么明媚,KW也一扫身上的阴晦,给这个亚洲金融中心挤出一丝可以打动自己的微笑,好好地享受这个难得的假期吧。

香港的好兄弟Poka和阿朴早已等待在接机口,KW在众多的接机人中一眼就看到了他们,因为在身高普遍不高的香港人中,他们更矮,却举了个大气球,上面写着“welcome loser KW”,嗯,真的是好兄弟。

兄弟相见,分外开心,阿朴开着车吹着牛,说自己的女朋友来了香港之后百依百顺。Poka微微一笑:“是百依百顺,不过是阿朴对他女朋友。”

面对这种花式虐狗,KW开着玩笑说,这次来香港一定也要来一个王家卫电影版的文艺浪漫邂逅。几个人笑着吐槽,谁也没有当真,谁也想不到这预想不到的邂逅竟会如期而至。人生最美的地方,不就在于它那无法预知的不期而遇吗?

三人一路逗笑着来到位于尖沙咀的W酒店,跟早已到达的飞鹏、邱邱和国宝会合,众多兄弟相遇,免不了一阵寒暄打闹。对了,国宝是个气质迷人的漂亮女生,不过由于胸围的关系,大家都把她当兄弟。

大家一起上了阿朴早已安排好的商务车,一起去这次香港的音乐节“Dragonland”。

自从去年世界百大DJ莫名其妙地在中国内地火起来之后,许多跟风的吃瓜群众也加入了追捧百大DJ的热潮,EDM(Electronic Dance Music)风靡各大主流夜店,各大夜店也花重金砸钱邀请出名的不出名的百大DJ来到店内演出,这股风潮大有超过七八十年代的迪斯科之势。

跟那些跟风狗不一样,KW这群小伙伴基本都是伴随着电音长大的,百大DJ如数家珍,电音的不同类别、舞蹈的不同门派都是手到擒来,属于电音发烧友的鼻祖级人物。

阿朴早早订好了一个卡座,离主舞台有一些距离,但因为地势较高,所以对整个会场一览无遗,桌子上摆着赠送的香槟野葛和啤酒,最奇葩的是还赠送了一盘叉烧拼烧鹅,也算是香港特色了。吃着烧鹅配着香槟,听着躁动人心的电音,倒也别有一番风味。

3

香槟上头快,容易醉,还不到半小时,大家都有了微醺的感觉。就在这个时候,KW突然发现在入口处走进一个穿着黑色裙子黑色网袜的女生,冥冥之中,他觉得自己看到对方的那一瞬间,那个女生也抬头看了他一眼。

不知道是香槟上头还是缘分蒙蔽了双眼,这个女生在KW的凝视下,像《黑客帝国》里基努李维斯躲避子弹那样,一格格一帧帧地以肉眼所能观察到的最慢速度走向了他的卡座,走进了他的人生,带来了一段关于邂逅的故事。

当Poka叫大家去舞池里跳舞的声音传到耳朵里,KW才从刚才那奇妙的感觉里醒转过来,这才发现那个女生居然就在他们正前方的卡座上,看着他浅笑安然。还来不及回眸,他就被Poka拉进了舞池,进入了狂欢的人群。

音乐很炸,舞蹈很嗨,人很躁动,KW却提不起什么精神,心心念念着刚才卡座上的那个女生,半晌之后,他就带着意犹未尽的大家回到了卡座上,找到了一个最佳观赏角度,看着那女生举着酒杯跟随着音乐的节奏慢慢地摇摆着身体,一句诗词萦绕在心间:“南方有佳人,绝世而独立。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

鼓了半天勇气,KW还是不敢过去搭讪,情急之下只能把国宝叫来身边,婉转地表示了一下对那个女生的欣赏。国宝一听,拍着平平的胸膛就过去了,一杯香槟敬完之后,指了指KW的方向,接着拿出了手机扫描了那个女生的微信二维码,那一刻,KW紧张得连音乐都听不到了。

待得国宝胜利归来,KW忍住想要亲这兄弟的冲动,匆匆拿出了手机发送了好友请求。

“Hello,没想到你会那么爽快地给了微信,我是KW。”

“Hi,我是Nana,知道是你要的,我才给的。”

“不胜荣幸,我知道这样有些冒昧,但从你入场的那一刻,我的视线就没有离开过你。”

“哈哈,你都是用这招扣女的吗?”

“不不不,真的没有见过你这么漂亮的女生。”

“没关系呀,我也喜欢直接的人,因为我进来之后也一直在看你。”

“哈哈哈,那真的是缘分。你是什么星座的呀?我是双鱼座。”

“怪不得,我是跟你最合的天蝎座。”

…………

两人就这样,隔着一个卡座的距离,就着喧嚣的电音,开始了爱情里最美的暧昧阶段,出奇的是两人都没有陌生的感觉,仿佛两个久别重逢的老友,亲切地聊着关于对方的一切,直到台上的MC提醒大家压轴的DJZedd马上就要登台了。

“Nana,这个是我最爱的DJ之一,我们一起下舞台吧?”

“Wow, he is my idol too, let’s get the party started.”

接着他们就在两桌人目瞪口呆的眼神中很自然地牵起了手,一起走进了狂欢的人群。

人与人之间的缘分真的是种很奇妙的东西,有的人认识了一辈子,却始终只能是“hi,bye”friends。而有的人,见到的第一眼就会知道彼此是自己生命里有故事的人。

当Zedd脍炙人口的那首名曲Beautiful Now接近尾声,空中消散的烟花和场内不舍离去的人群都在提醒着KW,这浪漫动人的时刻即将圆满结束。他盛情地邀请Nana去跟自己的朋友们一起前往兰桂坊的zentral一起after party,却得到了一个她早已有约的失望答案。

4

兰桂坊最出名的酒吧zentral里,一众兄弟就着美酒和音乐尽情狂欢着,KW眼里却流露出了一丝落寞,那是对刚刚分开的Nana有种发自内心的想念,似乎身边的一切都提不起他任何兴致。

这个时候,突然有人从身后拍了他肩膀一下,还来不及转头,就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天籁之音:“你相信所有的相遇都是久别重逢吗?”

Nana就像个天使般站在KW的身后,两人对视的那一刻,时间都凝固了,KW的脑袋里全是王家卫抄袭白落梅的那句经典台词:我俩的相遇就是久别重逢。

久别重逢的两人终于可以在zentral的舞池中毫无顾忌地释放着自己的快乐,享受着这动人的暧昧时光,两人的手一直牵着没有分开,在酒精的作用下,KW温柔地吻上了Nana,得到的是Nana甜蜜的回应。

喝多了,跳累了,KW拉着Nana回到卡座,让她坐在自己的腿上,两人开始天南海北地聊起天来,没想到在香港出生的Nana居然也是学识渊博,两人天文地理、历史政治聊得不亦乐乎,当然聊得最多的还是香港电影,果然是缘分使然,Nana最爱的导演,正是王家卫。

“KW,你知道吗?我之前在香港中文大学念书的时候,就是学校剧团的编剧,那个时候我写出来的剧本,还曾拿过香港的冠军,并且我们剧团代表香港去参加在加拿大的戏剧大赛,所以我知道你是写剧本的时候,心里总是感到很亲切,很想接近你。”Nana看着KW的眼睛微笑着说道。

KW摸了摸Nana的头,回道:“原来是职业关系让你想要接近我呀,我还一直以为是因为我帅呢,哈哈。”

Nana大笑:“我不喜欢帅哥,我只喜欢你。”

KW:“这句话,我怎么听着有点怪怪的?”

Nana:“对了,你没去过海洋公园吧,我明天正好休假,可以尽一下地主之谊,王家卫有个经典场景的咖啡店就在那周围,等玩好我带你去感受一下大神遗留下来的文艺气息吧。”

KW:“Nana,你真的是我的女神,哈哈,那就一言为定啦。”

这个时候,Poka提醒他们到了要散场的时间了,KW恋恋不舍地把Nana送回了家,在Nana家楼下,Nana并没有让他下车,在留下轻轻一吻后,独自下车离开了。

KW看着她的背影,突然感觉到眼前一片模糊,有些不真实的感觉,那感觉就像是《第一次亲密接触》里痞子蔡见到轻舞飞扬的感觉,真实却又有些模糊,想努力去抓却又感觉随时都会失去,也许这就是邂逅的那种不真实感,可能也是因为在乎所以害怕失去。

回到阿朴家之后,众人都取笑他今天又搂又抱却还不得分,KW笑骂着这些思想污浊的狗朋友,辩驳着真爱不争朝夕,缘分自有上天安排。

5

第二天一早,KW秉持着第一次约会千万不能迟到的基本原则提前半小时来到了海洋公园门口的售票处,先行买好了两张成人票。Nana秉持着女生约会一定会迟到的基本原则迟到了一个半小时,等得KW七窍生烟,不过焦虑的心情都在看到Nana的那一刻烟消云散了。只要能够见到自己喜欢的人,世间的一切等待都会显得无比渺小。

两人自然而然地牵起了手,往登山缆车走去,开始了两人第一次正式的约会。

两人像十八岁刚刚初恋的少男少女一样,甜蜜地一路将能玩的娱乐设施玩了个遍,路过篮球机的时候,KW还表演了一把百步穿杨的篮球技巧,给Nana赢取了一个很可爱的大熊,Nana开心地在他额头上留下一个香吻,抱着那个大熊直呼长得跟KW一样憨厚可爱,以后每天都会抱着它睡觉了。

当他们来到海洋公园里最著名的水族馆时,Nana开心地一手挽着KW,一手抱着大熊,时不时地左顾右盼,和那些隔着玻璃跟着他们巡游的各种鱼类打着招呼,英文、粤语一起上阵,生怕有些外地来的鱼类听不懂她的意思,KW在一旁只负责不断地大笑以及被拉着一起跟鱼儿们换着多国语言套着近乎。

当两人来到鲨鱼展览馆时,看到的是一只只海中霸王顺着自己的特定轨迹环游在玻璃四周,眼神空洞洞的,丝毫不顾玻璃后面的人群摆出什么迷人的姿势和发出多么令人迷醉的声音。

KW感觉到Nana突然间沉默下来,似乎一下子失去了兴致,于是他提议两人在观赏区的长椅上坐着休息一会儿。Nana顺从地坐了下来,靠在KW的肩头上,右手摩挲着小熊的白色绒毛,沉默不语地想着心事。

过了一会儿,KW试着开了个玩笑:“Nana,你知道《一代宗师》里的那句经典台词‘念念不忘,必有回响’吧,你看这一只只孤傲的鲨鱼,它们不也是在这方寸空间里发出自己族群特有的信号,期待得到那未知的回响吗?”

Nana叹了口气:“人类真的是一种很残忍的动物,他们强行将这些本该属于海洋的生物关在这小小的空间里,驯服它们的野性,让它们变成了仅供人们观赏的行尸走肉。你相信吗?我能够从鲨鱼那空洞的眼神里看出它们的桀骜不驯以及它们对海洋的向往。”

KW笑了笑,说道:“Nana,你没听说过鱼类只有七秒记忆吗?它们也许每七秒都在回忆前七秒我想的是什么,哪有时间去向往海洋啊?”

Nana终于被KW这荒谬的理论给逗笑了:“你这是悖论,哈哈,但是讲真的,我真的羡慕鱼类只有七秒记忆,如果我是鱼,那么我就可以忘记之前的一切,只记得第一秒遇见的你,啥都不顾,也顾不上,只跟着一辈子游来游去。”

KW还来不及体会这句话的深刻含义,就被Nana一把拉起,抱着小熊牵着他一起往出口走去。

6

时近黄昏,两人踩着夕阳愉快地结束了海洋馆之旅,在Nana的提议以及KW的举双手赞同下,两人来到了王家卫不同电影里出现过好几次的香港茶餐厅。

老式的茶餐厅内弥漫着老式香港电影的氛围,周边的墙上悬挂着一些很久的电影海报以及老板与一些大导演、大明星拍的合照,其中赫然就有老板与脸上略带青涩的王家卫的合影。像有些没落的香港电影一样,即便在这个用餐时间,茶餐厅里的生意也不是太好,只有这些挂在墙上的旧照片闪着自带的光芒,昭示着过去的辉煌。

两人选了个靠窗边的位置,点了两杯冻鸳鸯和两碗咖喱鱼蛋。

饮料上来的那一刻,KW突然牵起了Nana的手,深情地说出了本来属于《阿飞正传》里张国荣的那句经典台词:“一九六〇年四月十六号下午三点之前一分钟你和我在一起,因为你我会记得这一分钟,从现在开始,让我们当一分钟的爱人。”

Nana浅笑安然,夹起一个鱼蛋塞进他嘴里,接着道:“二〇一七年三月十八号傍晚六点三十九分,这一分钟我们在一起,因为你我会记得这一分钟,从现在开始,让我们当一分钟的恋人。”

说完,Nana便靠近KW吻了上去,这一吻不带任何情色成分,有的只有两人灵魂上的甜蜜触碰,以及咖喱鱼蛋味。

“呃,唔该一共系九十八蚊,埋左单你地先继续锡得唔得?(不好意思,一共是九十八块,你们能不能埋完单再继续亲呢?)”上天派来的服务员打破了这个甜蜜的时刻,KW此刻只想把剩下的咖喱鱼蛋全塞进这个不知趣的服务员嘴里。

埋完单后,Nana平复了一下自己的心情,说道:“其实我昨晚回去就看了好多你发的朋友圈,虽然最后因为实在太多看睡着了,不过你每天发的原创段子都很好笑呀,我就很奇怪,为什么你在内地还没有火起来呢?”

KW听到这话沉默了半晌,才慢慢说道:“偌大一个中国,有才华的人实在是太多了,像我这种只会耍点小聪明的不出名编剧,想要出头实在是太难了,我这次来香港其实就是因为我的理想被一个肥头大耳的死肥猪给践踏了。”

Nana接道:“那你有没有想过先把自己的理想放在自己的内心深处,先解决好目前最现实的问题,再慢慢回来谈理想呢?”

这句话其实之前很多人跟KW说过,他之前的态度总是不屑一顾,但当Nana说出这句话时,他低头沉思起来,片刻之后才说:“也许我真的不适合做这一行吧,跟我同期出道的师弟,现在都已经在拍自己的第一部大电影了。”

“乖,李安没出名之前都被老婆养了好多年,周星驰为了拍上自己喜欢的电影甚至去做过好久的儿童节目主持人,你要相信,现在你所遭遇的一切,都是你将来成功的基础。”

KW这次真的被Nana折服了,这些原本应该都是他写出来安慰广大失足青少年的鸡汤,居然被她信手拈来。啼笑皆非之际,又有些小小的感动。

两人就这样在这个街边的老店里牵着手说着话,一直坐到午夜店铺打烊才依依不舍地分开,两人约好了第二天同一时间还在这个茶餐厅见面。

这个世界很大,像一个巨大的迷宫,你想在里面寻找那个命定的爱人,兜兜转转,却始终找不到;这个世界有时候又很小,像个小小的手握魔方,闭着眼随便扭扭,就能撞出五颜六色的爱情火花,遇见自己喜欢的人。

7

第二天中午,KW起床之后就去了阿朴家楼下的屈臣氏买好了一对发胶发蜡定型水,顺便还去旁边的ZARA买了天蓝色的衬衫,因为昨天他刚知道那是Nana最喜欢的颜色。

阿朴起来后看到收拾得整整齐齐的他吓了一跳:“兄弟,你这是昨晚赌王上身了吗?要不要给你加个雪茄和墨镜?”

KW摸了摸自认为帅气无比的大背头:“你说对了,我的Nana女神最喜欢的就是周润发的赌王造型,本王决定,今天就要进行最深情的世纪告白,你等着吃爸爸我的喜糖吧。”

“喜糖就算了,先预祝你今天别吃个闭门羹吧。”

阿朴这句玩笑话说得KW有些心虚,他赶忙拿出手机,给Nana弹去一个微信:“早安,集Angelababy与老干妈于一身的完美女神,今天的约会时间还记得吧?”

这边,Nana盯着KW的微信看了好一会儿,转头看了看自己身边正在玩乐高的一个帅气小男孩,叹了口气,回道:“早安,我那时不时王家卫上身的男神。你的灰姑娘不能再调皮了,南瓜马车就在台阶下,她要回到她那冰冷无情的家,与世隔绝了。”

KW收到微信松了口气,接着这个他认为是玩笑的话说:“我的灰姑娘,我会顺着你掉下的那只水晶鞋找到你的,等会儿见。”

五点半,KW准时出现在昨天那个茶餐厅,餐厅里放着张国荣的《我》,心情舒畅的KW点了冻奶茶和鱼蛋,跟着哼了起来:“我就是我,颜色不一样的烟火……”

六点半,KW看着远处的夕阳,拿出手机发了一条朋友圈:即使身背夕阳,也带耀眼光芒。他知道Nana会看他的朋友圈,虽然不会点赞留言,但也希望她能感受到自己内心那种期待见到她的迫切心情。

七点半,距离两人约定的时间已经过了一个多小时了,KW开始有些不安,之前发的几条微信Nana都没有回过,不过他的第六感告诉他,Nana一定是看到了。

当桌上的奶茶早已冷去,鱼蛋不再软弹,昨天那个讨人厌的服务员终于还是过来告知已经到了打烊时间,KW有些麻木地埋了单,走到街角的7-11买了一瓶捷克丹尼和一包万宝路爆珠,继续坐在已经熄了灯的茶餐厅门口的台阶上自个儿抽起了烟喝起了酒。

凌晨三点,陆续有醉鬼路过店门口,看到像失了魂似的KW都想上来交交朋友,KW戴着耳机抽着烟喝着酒,终于在第五个醉鬼路过的时候决定回家了。

出租车上,耳机里放着陈奕迅的《红玫瑰》:“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被偏爱的都有恃无恐,玫瑰的红容易受伤的梦,握在手中流逝于指缝……”终于,借着酒劲,泪水轻轻地滑落在他的脸庞。

Nana不见了,就像她的出现一样,神秘而不真实,就像一阵风,那么真切地感受到她的存在,却还是风过了无痕。

失去了继续留在香港的理由,KW立刻订了回程机票,临起飞前,他发了一条朋友圈:人生就像一部单向列车,途中有人下车有人上车,虽然陪我到终点站的人不是你,但依然谢谢你曾经来过,goodbye my love。

他知道,Nana一定会看到的。

8

回到杭州的KW收拾了一下自己的心情,将这段注定无疾而终的邂逅放在了心底,却真的像Nana提醒他的那样,开始脚踏实地地朝自己的梦想不断发力,也遂了肥猪经理的心意写出了让他满意的狗血宫廷穿越剧,这一次主角终于得道升天,最后跟那个朝代的公主欧阳娜娜顺利结成连理。

当KW顺利收到稿费的时候,他拒绝了肥猪经理以及各路闻声而来的电影公司,开始闭关写一本关于Nana的小说,希望将来他可以亲自将这个故事搬上大银幕,用她那短暂的爱圆自己的梦想,小说名叫《请慢一点忘记我》。

时至年中,杭州的温度已经开始维稳在三十度以上,闷热的天气让在家吹着空调的KW都觉得心情有点躁动,他知道自己在这种情绪下是写不出好文章的,正思量着该去哪里走走呢,就接到了Poka打来的电话:“死仔,闭关闭得怎么样啦?你之前不是要听我和我前女友的爱情故事吗,不会放我鸽子了吧?”

KW笑道:“你这只狗,我都跟你说了你和××的故事在我的小说里占很大的比重,你却每天放我鸽子,还好意思说?”

Poka在电话那头笑了一会儿,说:“那你赶紧订张机票,后天我们大部队一起去台湾参加号称亚洲最大音乐节的Lootopia,百大DJ前二十来了一大半,到了现场喝一下香槟,情绪上来了,我慢慢跟你说我的故事呀。”

“哈哈,好,具体时间告诉我,台湾见啊,兄弟。”KW挂了电话,心想:真是想什么来什么,这大半年光顾着闭关写作,也再没去什么音乐节,讲真的,现在还真的有点想念这班兄弟了。

台北桃园机场的接机处,Poka和阿朴出人意料地举出了“欢迎暖心当红编剧loser KW”的欢迎牌,虽然依旧lose,但已经比半年前多了个温暖的抬头。

在车上,阿朴无意间问起关于Nana的事,KW笑了笑,沉默地看着窗外,心里出现了那个早已模糊的靓影,发现自己居然还有些心痛的感觉,大半年了,虽然总是强迫自己不再想起,但其实她早已住进了自己的灵魂里,不曾远去。

Poka笑着骂阿朴:“哪壶不开提哪壶,你看把我们的大编剧给郁闷的。”

KW也被逗笑了,回过头来故作认真地说:“世界这么小,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说不定我们一下车就看到Nana在酒店门口抽烟呢,哼。”

阿朴接口道:“你写书写疯了吧,《非诚勿扰》上不是算过一个什么概率?你要在这个世界上遇到另一个人的可能性是小数点后面好多位,还有,加个百分号!”

“切,你们这些愚昧的人,1989年初,只有3%的德国人相信在有生之年能看到德国统一,那年十一月,柏林墙倒了。”嘴上虽然这么说,KW心中却也清楚,世界那么大,要偶遇一个人的概率基本可以等同于零。

车终于还是到了酒店门口,那里,并没有幻想中抽着烟的Nana。

9

“生而为人,无法自拔地活在各种桎梏里。每个人的人生都是一个望不到边的森林,我们在里面遇到形形色色的人。该走散的必会走散,会重逢的终会重逢……”

发完这条朋友圈,心中想着Nana看到这条时的心情,KW又感到了一阵无力感,赶紧甩了甩头,把这些负能量放在脑后,开始期待着半小时后的音乐节。

台湾Lootopia音乐节打着亚洲最大音乐节的金字招牌,主办方花了十几亿台币请来了百大DJ里的众多明星,其中就有去年排名第一和第二的小马丁和比利时基佬,在四个不同音乐元素的场地里整整炸上两天,不得不说是众多电音发烧友的狂欢盛宴。

当KW和阿朴等兄弟到达会场的时候,早先已经到达的澳大利亚好姐们儿Sophie早已经等在了VIP卡座的入口处,见大家都来了,便给每个人发了一个手环,说是一个同样从北京来的朋友订的卡座,也不介意大家一起玩耍。

到了卡座上,Sophie拉过一个正在看着菜单点酒的文艺眼镜男,介绍道:“这是我北京的好哥们儿小陈总,小陈,这几个都是我澳大利亚特别好的哥们儿,都是自己人,不要怕生哈。”

小陈总扶了扶金丝眼镜,笑眯眯地说:“你的好哥们儿就是我的好哥们儿,大家不要客气,一起玩,一起玩,哈哈。”

几个人都热情地和小陈总握了手,KW心想:这小胖子还挺可爱的,看来是个值得交的朋友。接着当他看到小陈总点的几十瓶黑桃A香槟被数十个礼仪小姐依次端上桌子的时候,便在心里认定了这个朋友。

香槟加电音,本该欢乐无比的场面,KW却还是有些提不起劲,直到小陈总端着一杯香槟神秘兮兮地来到他的身边,悄悄说:“兄弟,我这次来还约了几个香港来的美女,每个都很漂亮,之后的事,看你的造化啦,哈哈。”

“香港来的?”KW听到这个熟悉的城市名,心中轻颤了一下,脑海里浮现出Nana的那句“久别重逢”,随即摇了摇头笑了,笑自己的幼稚与爱幻想,接着跟小陈总碰了杯一饮而尽,接着就听到他说:“说曹操曹操到,她们来了。”

KW抬头望去的瞬间,像被一道闪电打进了天灵盖,一件很简单的白色短T恤,一条水洗的牛仔短裤,一双不能再普通的匡威球鞋,穿在那个让他魂牵梦绕的精致女生身上,当Nana施施然地走向他的时候,他的整个世界里只剩下这个迷人的小妖精,再也容不下其他任何东西。

Nana笑了:“你来了。”

KW也笑了:“你也来了。”

世间的一切重逢,其实都是早有谋划。

两人像在香港时一样,很默契地牵起了手,用另外一只手各自拿起了一满杯香槟,深情地一碰杯,接着将对彼此的思念都寄托在酒里,喝进了心里。

Poka看到这情景碰了碰阿朴,说:“看他们这样,我真的有点想哭啊。”阿朴应声转过头,却早已泪流满面。

10

KW牵着Nana的手,两人坐在主舞台前的大草坪上,他们的周围都是因为比利时基佬压轴上台而狂欢不已的人群,周边却像有个被暖暖的爱意堆砌起来的围墙,别人进不了他们的小世界,他们也不想出去。

KW盯着Nana那完美的侧脸看了半天,终于还是忍不住问道:“那天约定的茶餐厅你为什么没有来?我,很想你……”

Nana将头靠在了KW的肩膀上,找了一个最舒服的姿势,缓缓地说:“我也想你,不过我不能去找你,就像今天过后,我也会再一次消失一样,我和你,不一样。”

“我想知道为什么,要不这段情会纠缠我一辈子,忘不掉的痛苦,我知道你可以理解。”

Nana抬起头,盯着KW的眼睛看了一会儿,笑了:“你这个究根问底的小傻瓜,坐好了,我跟你说说我的故事,希望也对你的新书有帮助。”接着低头组织了一下语言,说出了属于她自己特有的故事。

2011年,Nana才21岁,遇到了一个很喜欢她的男生,虽然她对他感觉只是一般,但从小在单亲家庭长大的Nana也需要有个人在身边时不时地关心她,感受一些家庭没法给她的缺失的爱,于是她并没有排斥男生的追求,男生组织的朋友间的活动她也会偶尔到场参加。

有一次,男生告诉Nana,那天是他的生日,希望Nana可以到场,她准备了一个生日礼物,如期而至。

席间,男生和他的一众朋友不断地劝酒,Nana虽然不胜酒力,但想着总不能拂了寿星的面子,于是来酒便喝,没一会儿就喝多了,不省人事的那种。

第二天醒来,Nana赫然发现自己在那个男生的床上,一丝不挂。她并没有摇醒正在熟睡的男生,心里狠狠地责怪了一下自己,便悄悄地穿起衣服离开了,自己造的孽,怪不得别人。

那天下午,男生来到了Nana家楼下,苦苦哀求,说自己是真的爱她,希望她能给他一次机会,两人好好地在一起。Nana没有答应,只是冷冷地说不要再联系了。

本来以为此事可以告一段落了,谁知道两个月后,Nana因为有些发烧而去就医的时候,意外地发现自己已经有了两个月的身孕。

坚强的Nana并没有哭天喊地,而是冷静地给那个男生打了一个电话,叫他来陪自己打掉那个孩子,虽然觉得对不起这个还没见过世界的小生命,不过她也不能昧着自己的心去接受一个看不见的未来。

男生闻讯赶到医院的时候,又再次对Nana做出承诺,求她给他一个当爸爸的机会,他一定会好好地照顾他们母子俩。在得到Nana的再次拒绝后,他只能说正好他有个发小在这家医院妇产科,接着拿出了手机走到一边打起了电话。

妇产科内,医生坐在Nana和那个男生对面,拿着刚出炉的体检报告,有些凝重地叫两人做好心理准备,接着说出了一个让Nana崩溃的消息,他说Nana得了一种叫作重症肌无力的罕见病,这病最终也许会导致瘫痪以及无法再次怀孕。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坏消息,Nana再也承受不住这段时间所带来的压力,痛哭出声。

回到家里,Nana心情复杂地告诉了她妈妈整件事情的经过,妈妈劝她把这个孩子生下来,并且好好地跟那个男生在一起。

就这样,Nana开始试着接受那个男生,并且在他的细心照料下顺利生下了一个七斤六两的大男孩,两人也在亲人的祝福下走进了婚礼的殿堂。

如果事情就这么完结了,倒也不失为一个完美的结局,一个负责任的男人挺身照顾一个随时都有可能瘫痪的妻子和刚刚出世的孩子,多么感人肺腑!然而就在两人结婚的第二年里,香港突然爆发了大面积的H7N9,Nana在看新闻的时候居然看到了原来给她体检并且断定她得了绝症的那个医生,居然出现在电视上,不过这次他戴着手铐,电视上的画外音提示着这个医生因为受贿滥用职权做了很多违反医德的事情。

Nana心里突然闪过一个不好的念头,她背着老公自己偷偷去了一次公立医院,检查之后才发现自己根本就没有得什么绝症,这所有的一切都是她老公为了留下她和孩子所编织的谎言。

回到家后的Nana十分悔恨,恨自己居然那么容易相信那个医生,没有再换个医院做个全面检查,她看着跪在自己面前请求原谅的老公和躺在保姆床上熟睡的孩子,心中混乱无比,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个结局。

妈妈在一旁叹了口气,一再劝Nana不要破坏这个好不容易才组成的家庭。思索再三,Nana流着泪答应了妈妈的请求,毕竟,经历过单亲家庭的她,知道孩子懂事之后发现没有爸爸会有一种怎么样的心理遗憾,对孩子心智的成长会造成极大的影响。

故事说到这里,KW早已泪流满面,他紧紧地抱着Nana,享受着也许是这辈子他俩最后的相聚时刻,虽然特别心疼Nana那不堪的爱情,但破坏家庭的事情,他这个大男人做不出来。

音乐节散场的烟花如期而至,璀璨而短暂,动人而神伤。

“答应我,Nana,烟花燃尽时,让我们背对彼此各自向前走,不要回头,不要舍不得,带着对彼此最美好的回忆,你继续对你的家庭负责,而我也要去寻找下一个来到自己人生列车的乘客。”

“你一定要幸福,比我幸福。”

“祝你安好,至少比我要好。”

最后的烟花终于在空中绽放出了最美的芳华,两人的泪水也肆无忌惮地从脸上滑落,但两人像约定好的那样,背对着朝相反的方向走去,走出了彼此的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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