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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庙会播种下的芸芸商机(2)

除此之外的节日,早宴或晚宴于大慈寺的亦非常之多。清《成都通览》载:“二月八日,观街药市。早宴大慈寺之设厅,晚宴金绳院。”“五月五日,宴大慈寺设厅。”“七月十八日,大慈寺散盂兰盆,宴于寺之设厅,宴已,就毕严阁下散盆。”“八月十五日,中秋玩月,旧宴于西楼望月锦亭,今宴于大慈寺。”“冬至日,宴大慈寺。后一日,早宴金绳寺,晚大慈寺。”

由此可见,唐宋以降,民清以前,大慈寺既是大慈的寺庙,又是大吃的餐厅。在成都论肴文化,规模、档次、味道,大慈寺都堪称第一。

枯燥、寂寥的寺庙,作出了反枯燥、反寂寥的举动。

孙跃中在《从花会到劝业会》中说,难怪时人感叹道:“独成都大圣慈寺据圜匮之腹,商列其次,茶炉药榜,蓬占筵专,倡优杂戏之类,堂然其中。以游观之多,而知一方之乐也,以施予之多,而知民生之给也。”宋时成都太守田况在《三月九日大慈寺前蚕市》诗中写道:“高阁长廊门西开,新晴市井绝纤埃。老农肯信忧民意,又见笙歌入寺来。”从大慈寺庙会的繁盛可以看出宋时佛教类庙会已占上风,但道教庙会依然存在并发展着。

如果历史能摆脱古人文字的束缚,笔者希望用分辨率更高的工具去展现当年大慈寺活动和庙会那一幅幅盛况:成群结队的官要,前呼后拥的绅吏,华丽的节庆衣饰,酒香弥漫的餐宴,次第有序的佛僧,庙会的喧闹,市民的狂欢——这些,可能都是今天早已现代、西化的我们所难于想象和理解的。正因如此,在成都,以大慈寺为代表的东城元素始终是牵制和锁定城市重心的支撑点,千百年未有改变,即便有,也会很快得到反拨和矫正。

翻阅大慈寺就知道,庙会真的是活着的民俗、中国人的狂欢节。

明清之时,大慈寺又几度毁坏、重修,但在晚清时周询看来,它依然是成都之“历史最久”、“清规极整肃”的“最大者”。他告诉我们:“省城内外僧道寺院颇多。僧寺中最大者,厥惟文殊院,大慈寺,昭觉寺,各有僧数百人,清规亦极整肃……大慈寺在城内东门,历史最久。传为东晋时创建,故唐、宋、元、明名人,多见诸题咏。”[sic]

那时,寺院占地宽广,虽历代有所减缩,到清末的时候还不算狭小,只不过殿宇年岁久远,修整不济,显得没有文殊院那么精致完整。

2005年6月25日,大恩大和尚荣膺大慈寺中兴第一代方丈。

记得以前去大慈寺,只知习惯于听僧人诵经、在禅茶堂饮茶、看午后坝子里的和尚下棋,往寺院内被僧人打扫得一尘不染的小路转悠,还刻意去领悟佛门的清修之意境,一边踱着步子,一边故作深沉。现在看来,甚是可笑。其实笔者已成了不懂大慈寺历史的门外汉。大慈寺本就依街而生,乃历代酒宴升平之地、各集市云集之处。大慈寺内的静,不是此时无声胜有声的静,也不是鸟鸣山更幽的静,而是实实在在的闹中之静。大隐隐于市。这种特有的禅悟感、历史感已经无法来自我的耳畔,而唯有以思想导航,心灵触感,才能有寻找到当年唐宋坐标的可能。

在清朝

山水画臻于完美

纸张泛滥,风筝遍地

灯笼得了要领

一座座庙宇向南

财富似乎过分

——摘自《在清朝》

柏桦的这六行诗,细细读来,似乎是专为大慈寺所写。

$历史上的青羊宫“花博会”

唐代以远,整个成都的民俗文化活动和商业活动一直是围绕道观青羊宫来开展的,直到唐玄宗扩建大慈寺、唐代城池“东南飞”、解玉溪形成,和城东大码头合江亭一带成为商贸繁华的水陆通道后,这个状况才被改写。

从东边往西去的老子过函谷关前,一位叫“喜”的守关官,望见有紫气从东而来,于是预感到将有圣人过关。果不其然,没多久,仙风道骨的老子就骑着青牛飘然而至。关令尹“喜”,欣喜若狂,喜不胜喜。

老子创造了成语“紫气东来”并写下5000言《道德经》后,一个飘然转身,就到了成都青羊宫。“老子为关令尹喜著《道德经》,临别曰:子行道千日后,于成都青羊肆寻吾”。(扬雄《蜀王本纪》)

3年后,“喜”弃官来到青羊

宫,拜老子为师。青羊宫的源头由此聚合了中国最纯正的道气。

姑且撇开老子与青羊宫的传说不论,从扬雄为汉代人来看,青羊宫至少在汉时就立世了。

关于青羊宫的确切记载,唐代乐朋龟在《西川青羊宫碑铭》中说:“太清仙伯敕青帝之童,化羊于蜀国。”

唐僖宗为避黄巢之乱奔蜀后曾见“青羊观”内一团红光入地,挖之得一块玉砖,上面刻着古篆文:“太上平中和灾。”僖宗便将古篆玉书砖石的发现,当做天降吉祥的象征。返回长安后,僖宗越想越认为这是先祖老子李耳的恩典,特下诏令,赐内外库钱200万,大建殿堂,改“青羊观”为“青羊宫”。青羊宫成为四川地区最大和最有影响力的道教宫观,正是在唐末形成的。

宋元战争,尤其是明清之交的战乱,给青羊宫以重创。好在张德地出现了。据张德地《重修青羊宫碑记》言,青羊宫重建工期为4年,完全是按明朝未毁坏时的规制,“循其旧以次而新之。始康熙丁未之秋,成于辛亥之春”。

我们今天看见的青羊宫,就是张德地主持重修的。

青羊宫殿宇在唐代达到自己顶峰的同时,其声名远播的庙会即“花会”也生成了。而花会的前身“蚕市”,则在先秦时代已经开市。“古蚕丛之国,其民重蚕事,故国中二月望日鬻花木蚕种,号曰蚕市。”二月望日,即农历二月十五,为后世青羊宫花会开会之日。

由此推论,或许在没有青羊宫的时候,那块地上已经是依邻蚕丛祠布局的蚕市了,由旷市到房肆,由公祠到道观,慢慢地就有了最早的青羊宫——“青羊肆”。

唐代二月十五为花朝日,即万花生日——传说这一天是李老君生日。由于唐皇姓李,惯以老子后裔自称,因而特别尊奉道教,故花会又名老君会。

“日晓已闻花市合,平江偏见竹牌多。好教载取芳菲树,剩照岷天瑟瑟波。”这是随唐僖宗逃亡至成都的诗人萧遘在《成都》一诗中描写的他亲睹的成都花市。

在南宋诗人陆游眼中青羊宫花会又是什么样子呢?“青羊道士竹为家,也种元都观里花”。(《青羊宫小饮赠道士》)

当年走马锦城西,曾为梅花醉似泥。

二十里中香不断,青羊宫到浣花溪。

——陆游《梅花绝句》

那时的青羊宫尚属郊外,这是陆游回到故乡绍兴后遥想当年在成都踏青逛花会时的情景。在陆游的心目中,青羊宫的“花博会”,无疑是成都最热闹、最好耍的地方。

清人吴好山似乎对萧遘、陆游只写花不言商的故作清雅状不满,于是偏要对青羊宫庙会来个有一说一:“仲春十六会期时,货积如山色色宜。去向二仙庵里看,令人爱煞好花枝。”这才是真实的“货积如山”的青羊宫庙会!“十三日起至十九日止,青羊宫祭赛,花市极盛,农器蚕器尤多”。

1905年,四川商务局总办沈秉堃仿照老外的洋赛会,提出将青羊宫花会改名为商业劝工会。一年后,候补道台周善培主管四川商务总局,继办劝工会,并从1908年起,将每年春在青羊宫举行的劝工会改为劝业会。就这样,青羊宫庙会一直以劝业会的名义时断时续举办到1949年。虽名为展示各种商貌的劝业会,但花卉,依然是最大的主题和卖点。并且,民间并未买官方的账:你呼你的“劝业会”,我喊我的“青羊花会”。

“每年三月成都城外的青羊宫和草堂寺是要办花会的。这种措施并不甚古,是在‘变法自强’以后所产生出来的花样。那是一种博览会性质,会期大概有两个月光景……”[sic]

(《反正前后》)郭沫若描写花会盛况的同时,认为花会“不甚古”——此处的花会当为新兴的劝业会。

民国,青羊花会上有个亮点,是“打擂”。1942年,应省主席张群邀请,有一个和尚前往青羊宫参加全省擂台比武,表演“少林六通罗汉拳”和“一指禅”等功夫。此次表演长达5分钟,引起场下极大轰动。

这个时年40,名号海灯法师的和尚一举成名。

成都学者郑光路在一篇名《解放前闻名全国的青羊宫武术“打擂”》的文章里写道:成都市的花会全国闻名,而花会里的武术打擂又给花会添色不少。台上龙争虎斗打得不可开交,而台下闹闹哄哄又是另一番景象:有的高谈阔论、饮茶品酒;有的观花拈柳、吟诗作对;倒糖饼关刀的生意兴隆,卖卦算命的口中天花乱坠;其他如卖香烟瓜子、擦皮鞋、掏耳朵等等,三教九流、五马六道的人物在擂台下的茶桌间穿梭呐喊,寻食谋生……

张义奇借《青羊宫中赶花会》一文回到了他20世纪60年代的孩提时代:小时候最盼望的一件事就是赶青羊宫的花会。在我的记忆中,花会绝不亚于过年,因为花会那些好耍、好看的东西,过年不一定有。所以,每当过完大年,就巴望着要“赶青羊宫”了。我家住在柳荫街,赶花会只不过五六里路,常耍赖不走路,于是大人就花5分钱雇一辆“鸡公车”坐着,“咿咿呀呀”往青羊宫而来……进了青羊宫就融进了花的海洋,五彩缤纷,花团锦簇,浓香扑鼻。花会期间,来自成都及周边各县的奇花异草应有尽有,争艳斗妍;还有大大小小的盆景,可谓浓缩了巴山蜀水的灵秀精华……花会不仅是花的会展,也是名小吃的会展。这是我儿时最向往的地方。二仙庵树林的深处,并行搭起临时竹棚,棚下便是鳞次栉比的各种小吃摊:都江堰的丁丁糖,仁寿的芝麻糕、蟹黄酥,白家的肥肠粉,新都的桂花糕,怀远的叶儿粑,唐昌的樟茶鸭,皇城坝的肺片,洞子口的张凉粉,还有钟水饺、赖汤圆、韩包子以及糖油果子、三大炮、麻花馓子、脆油糕。每次来过这里,肚子总会装得圆滚滚的……花会上耍的玩意儿多得很,风车车、转转车、氢气球、小喇叭、青草编的青蛙和蚂蚱、竹管做的蛇等等,无不是小朋友的手中之物。我怕蛇,却唯独对竹管蛇不畏惧,转转车我尤其喜欢;而大孩子扯响簧和提簧也对我有很大的吸引力。我最钟情的是面捏的小鸟儿,这东西既可耍又能吃,待到玩腻了,便一口咬下那小鸟儿的脑壳或翅膀,今天看很不卫生,可当时则很快乐……青羊宫花会热闹的地方还有很多,譬如有说相声的、有打京钱板儿的,有演杂技的等等。演出的地方在楠竹搭建的棚子里,凳子则是用长木条临时绑成的“排排坐”,因为位子不多,多数观众都没座位。

吃饱喝足玩累又看完演出,赶青羊宫花会的最后一项“必修课”,就是摸铜羊了。三清殿门前有两只铜羊,传说很是灵验,人身体哪里不舒服就摸那铜羊哪里,赛过灵丹妙药。于是乎人人都去摸铜羊,把铜羊摸得来通体透亮……

青羊宫花会至今都在举行,笔者前几年去过两次。花会设在与青羊宫一墙之隔的文化公园(原二仙庵旧址)内。

荷兰郁金香、隆昌素、峨眉春素、峨眉雪兰、上杭素、蝴蝶兰、虎头兰、

老子创造了成语“紫气东来”并写下五千言《道德经》后,一个飘然转身,就到了成都青羊宫。

客来、白头翁、四川杜鹃、台湾海棠、广州米兰、德国松、日本樱花、南洋杉、美国紫罗兰……花会上百花争艳,芬芳扑鼻。花卉一律被盆景、株摆、造型。花品千奇百怪,摆设也是千奇百怪。

花会人头攒动,热闹非凡,商贩的叫卖声此起彼伏。远远的,还能闻到青羊宫飘来的香火味,听见偶尔响起的钟声,可自己却总是有些不能完全进入——不知道是庙会变了,时间变了,还是人的心境变了?

$三庙互动的城隍会

东大街上的两座大庙有两个截然不同的空间功能:大慈寺主要满足成都的室内活动,城隍庙主要满足成都的室外活动。

可能现在的很多年轻人,包括曾经的笔者,都不会知道在下东大街的成都立体电影院所在地,那被科学与现代化紧紧叠压着的,正是过去成都“府城隍庙”的庙址。

那个时候,不仅是对庙的陌生,不懂城隍庙和佛庙的区别,连什么是城隍,笔者也没有真正弄明白,仅从中学语文辅导读物上见过一两句附录性、注释性的语句——城隍庙用于举行祭祀“水”与“庸”的典礼,《礼记》说“水”即隍,即池;“庸”即城墉。直到后来读过一些书后,我才知道城隍巷、城隍庙街,才知道城隍的本义是古代的城墙与城壕,有水的叫护城河,没有水的叫城壕。这样看来,城隍神是城市、土地和市民的守护神。他是从土地神、社神中抽身独立出来的,最早出现在《北史?慕容俨传》中,唐以后行世全国,从民间神谱系被纳入了道教的神系。一提到“守护神”,城隍的释义就已经非常形象了。就市民精神层面而言,一座城池的稳固、繁荣、发展,市民的温饱、殷实,都得益于城市守护神的力量;只有对城隍庙里的城隍神虔诚供奉,才能护城安邦、抚慰亡魂。

具体说来,百姓心目中的城隍是幽冥阴间阎王派出的专门管理人间善恶的执行官。人活着受他的监视,倒霉时即是被他“双规”,死后要先到他那里去报到,接受审查。如生前对城隍老爷不敬不恭,死后报到就会受到刁难乃至惩罚。

城隍庙的建置和政府行政建制紧密相关。过去,府有府城隍,州有州城隍,县有县城隍,由此看来,神也是讲究大小和级别的。成都自唐代以来就是府县同城,即一城之中有成都和华阳两县,而不是府占一城,各县又分别开来。从整体与部分的格局历史来看,就形成了成都城内的成都府、成都县和华阳县3个地方官衙门,两县共同对一府负责。于是,依据明代规制,成都城内便设立了3个与地方官衙相对应的城隍庙,即成都府城隍庙、成都县城隍庙和华阳县城隍庙。

成都县城隍庙位于老北门的城隍巷一带,建于明朝,占地约60余亩。据记载,庙内有铁燔炉,系明天启七年(1627年)铸,还有好多泥塑雕像,造型很鲜活,形象生动。可惜到了20世纪60年代,除大门外石狮子得以迁移到望江公园大门外,其余塑像等物全部被毁。

华阳县城隍庙位于昭忠祠侧城隍庙街,而不是今天的双流华阳镇境内。显然,城隍街也是因华阳县城隍庙而得名的。

东大街上的两座大庙有两个截然不同的空间功能:大慈寺主要满足成都的室内活动,城隍庙主要满足成都的室外活动。

3个城隍庙中,不用说,以位于下东大街的成都府城隍庙(郡城隍庙)占的口岸最好,且规模最大,配套设施及装饰最上乘。

为庆祝城隍神(城隍菩萨)寿诞,全国各地均举行“城隍会”,但时间却不尽一致。农历四月二十八日这一天,成都城3座城隍庙的僧人同时宣布:城隍会开始!

因城隍关涉每个世人的切身命运,故而城隍会受到世人大规模的热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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