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计划赶不上变化，张耀华书记没有来山城的打算，可是中央办公厅来了通知，有一位中央领导要到西柏坡指导工作，几个部委的部长陪同，还要到南岗工业城调研，张耀华书记和省委书记杨光慧、省委刘秘书长都陪同过来了。向中央领导汇报的时候，王竟明心里有些紧张。张耀华等人也都为王竟明捏了一把汗，可是王竟明的口气在那一刻超常发挥，他的汇报让中央领导十分满意，特别指示他们要把南岗现代工业城办好，为老区人民脱贫致富树个标杆。中央领导做了重要指示，离开山城之后，中央台新闻联播播出了新闻。张耀华没有马上离开山城，他想看一看李鸿儒，高峰书记回去之后向他汇报了李鸿儒高风亮节。张耀华很感动，决定亲自跟李鸿儒谈一谈。张耀华与李鸿儒整整谈了一个上午，中午吃饭的时候，张耀华让王竟明过来一起吃饭。
张耀华书记吃完中午饭，没顾上休息点名要上鹏钢搞调研。鹏钢是大鹏市所属企业，地点落在山城。后来企业改制，大鹏市就将鹏钢转给了山城县。因为天南省的大钢铁重组马上就有大动作了，可能会把鹏钢揽过去！
李鸿儒用眼睛征求王竟明的意见，王竟明又把征询的目光还了回去。
这一切都被马进主任看在眼里，他悄悄出去了。
张耀华笑了笑说：“怎么，不方便啊？”
王竟明连忙解释说：“张书记，不是不方便。只是工厂面临搬迁，厂里很凌乱，而且有工人常常围攻领导请愿。等我们安排一下，您再去行吗？”
王竟明随便说的话，让李鸿儒心里发堵。谁到知道，鹏钢是李鸿儒起家的地方，影响全国的鹏钢经验，成就了李鸿儒。在山城没有人敢对鹏钢说三道四。
“不行！”张耀华脸色变了，一挥手说，“现在矛盾很多，需要解决的问题也很多，这是正常的！我们要尽全力帮助解决！我们改革到今天，没有工人阶级，是什么也办不成的！我们的工人不容易呀！以后我们要改一改，不要领导一下来，就精心布置安排，看不到真实情况对我们工作有什么好处？看看鹏钢，我就得抓紧时间回去了。”
“张书记对工人阶级有感情啊！”李鸿儒说。
“鸿儒同志，你是从工厂一步一步干出来的！可敬，可敬啊！”张耀华把脸转向了王竟明，“王竟明同志，你在这方面还真要向鸿儒同志学习！”
王竟明点点头：“是啊，李书记永远是我学习的好榜样啊！”
“别给我戴高帽儿了，那就走吧！我们还是给一真实的鹏钢给张书记看一看吧！外面毫不夸张地说，全国钢铁看天南省，天南省钢铁看山城，山城的钢铁看鹏钢啊！我们的鹏钢不会差的！”李鸿儒胸有成竹地说。
王竟明心里沉了一下，李鸿儒的表现很老辣，就在这不经意间，他看见张耀华的脸色变得沉郁起来。这是什么意思？
张耀华说：“鸿儒同志，我们大鹏的钢铁形势不容乐观啊！我刚来大鹏市的时候，市长跟我整整谈了两个小时。说大鹏市的产业布局不合理，钢铁这样的重工业太多，高能耗，高污染，不仅天南人民不满意，也威胁到了省城的环境。市长让我们一定要尽快扭转这个被动局面！我们天南省的钢产量是全国第一，超过了美国、俄罗斯，我们大鹏市也是产钢大市，这不能当成我们骄傲的资本啊！且不跟国外比，就跟上河宝钢相比，我们创造同样价值，却比宝钢消耗了4倍的能源啊！二氧化硫、烟尘和粉尘排放超出人家几倍！不能再这样下去啦！我们一定要节能减排，坚决完成，拒绝理由！”
李鸿儒脸色十分难堪，但还是频频点头：“是啊，是啊！”王竟明说：“张书记，我们山城一定完成任务！如果失败，您撤我的职！”
张耀华笑了笑，望着王竟明：“有这种精神就好！王竟明同志你记着，省委指示我们，三年的时间，一定要有个大变样，山城的县委书记和县长都不许调动，给他们压担子！节能减排一票否决，到时候考核，他们不摘黑帽子，就摘他们的红帽子！达标合格的，一律提拔重用！在我们的前面，有成功的经验，埃及首都开罗，一年就治理了污染。江苏徐州，三年治理了污染！我们不比别人差，我相信会彻底解决污染问题的！”
说笑间，一行人就出发了。
一行人驱车来到鹏钢门口的时候，张耀华远远地就看见了门口的雕塑。这是一座水泥雕塑，是一座山的形状。王竟明告诉张耀华：“这是我们西柏坡的唐脑山。张果老给起的名字，是我们山城人精神的象征。”张耀华风趣地说：“唐脑山，很有气势啊！说明鹏钢人有头脑，就像我们飞速发展的鹏钢啊！”
远远地，早就有一群人列队分成两排站在厂区大道上，厂房上面还悬挂着一幅欢迎标语。王竟明很惊讶，显然是经过准备了的。是谁提前报信的呢？张书记一下车，立刻响起了热烈的掌声。王竟明还看到，鹏钢总经理刘鸿达快步奔了过来。
“各位领导辛苦了，欢迎，欢迎啊！”刘鸿达伸出双手握住了张耀华的手，“张书记您好啊！”然后使劲握住了李鸿儒的手，“李书记好。”握完了苏日亮的手，面对着王竟明打了个愣，但很快就反应过来了，“您就是咱们山城县新来的王书记吧？您好王书记，我叫刘鸿达，鹏钢的董事长兼党委书记。期盼着您的光临指导啊！”
张耀华迈着有力的步伐朝干部职工走过去，他面带微笑，扬着右臂有规律地挥动着，向大家致意，走到欢迎人群之后，热情地与每个人握手，并致问候，干部职工则向领导们报以诚挚的掌声。李鸿儒本来是走在张耀华身后的，突然意识到什么，得体地停住脚步，等王竟明走过来之后，才缓慢地迈步，这样他就走在了王竟明的身后。王竟明只迈出两步就感觉到李鸿儒的退让了，放慢了脚步，而李鸿儒干脆停收住了脚。两个人相互谦让着，一时谁也走不了。最后，两人只好并肩而行。
张耀华还是非常有办法的，他很快将欢迎场面转换成了深入调研，王竟明有了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他兴致勃勃地走着，看着，不时向刘鸿达询问些什么，或是与车间工人亲切交谈。
苏日亮跟在李鸿儒身后，像是有一肚子的话要说，但李鸿儒总是不给他机会。
在热轧薄板生产线旁边，王竟明睁大一双惊奇的眼睛看着。刘鸿达向他们描述这条先进生产线的由来。机器轰鸣，一道移动的红光映红辊轧机，加热到1000多度，经过粗轧、切断、除鳞的铸坯，再缓缓输送过来。5架三层楼高的三菱精轧机轰响着，把通红的铸坯轧成几毫米厚的薄板，经过层流水冷却，腾起一层层水雾，红光渐褪。最后，卷取机将薄板打起捆，整个过程不过几分钟，真可谓是惊心动魄，蔚为壮观。身旁的刘鸿达对他汇报说：“这条生产线，去年荣获了国家科技进步二等奖，李书记奖励给了我们一千万哪。这是我们鹏钢的骄傲啊！”
张耀华向刘鸿达详细询问了有关这条生产线的情况，而后健步登上主控室，和操控人员交谈起来。
离开鹏钢，张耀华要跟王竟明谈话。谈话要单独进行，如此一来，就使这次谈话显得异乎寻常地重要和神秘。
在宾馆的套房里，张耀华见到了王竟明，开门见山地说：“王竟明同志，在山城来了几天，你感觉怎么样？你不说，可我从你的眼神里感觉到事情的严峻！高峰书记回去跟我说，一切都是那般美好。他这个人就是粗心大意，只看表面，看不到事情的内部。今天可不比当年，您爷爷王核桃跟着毛主席闹革命，那时的党员有信仰，都是非常忠诚的好干部。今天啊，就大不一样喽，有些干部，表面说一套，会上说一套，在下面做的又是一套，这就是今天人的复杂性。社会转型期，社会多复杂，人就有多复杂！在目前山城的情况下，要注意抓好两件事：一是新班子团结和稳定；二是科学发展示范区，特别是南岗工业城建设。上级为啥把科学发展示范区放在山城？我不说你也明白。两件事情不算多，可是涉及面很广，都很棘手啊！谁都知道，一个地方换班子的时候，往往是矛盾和问题暴露最多的时候！我们各级政权说起来是集体领导，可是在相当程度上是一把手说了算。一把手有多重要，你我都清楚得很哪！”张耀华喝了一口茶，示意王竟明也喝一点茶。
王竟明喝了茶，点点头说：“张书记，我不多说了，您好眼力啊！”
张耀华想了想说：“山城是革命老区，也是经济大县，没错，可是在节能减排上是落后的！这次都鹏钢调研，我们虽说没提这个话题，但我还是感受到了！如果早一年调整山城的班子会更好，在这种特殊情况下，尽力避免班子内部的矛盾和分歧。从而确保山城政局的稳定！记住，避免不是退让和迁就。原则问题一定是要坚持的！特别是在节能减排、科学发展的问题上，一定要统一思想，像当年的平山团一样，打一场漂亮的战役！”
王竟明沉默了一会儿，颇有感触地说出自己的想法。
张耀华站立起来，显得有些激动，轻轻拍了一下王竟明的肩头：“很好，很好！”
“张书记，我记住了。再说也是多余的了，您就看我的行动吧！”王竟明觉得心里沉甸甸的，除了郑重点头，说不出其他的话了。
张耀华说：“我省钢铁企业问题很严峻。原材料上涨，钢材价格波动厉害，附加值太低。摊子大，包袱重，周转不灵，资金短缺。刚才我说过，产量第一不是我们的荣耀！而是要升级！经过反复研究和科学论证，市委提出了整合钢铁产业思路。明年的这个时候，把我们大鹏的所有钢铁企业整合成一个集团，大鹏钢铁集团，向精品钢迈进，增强我们在市场中的竞争力啊！这对我们大鹏市很重要！”
“哦，原来是这样！”王竟明明白了。“张书记，真没想到，您说起钢铁来真是如数家珍啊！”
张耀华笑了：“你这个王竟明啊，真以为我那么官僚？别忘了，我在江汉省也是抓工业起家的，经济帐我比谁算的都清哩！我还交给你一个任务。大鹏市虽不是我们省的钢铁大户，但是，山城县却是大鹏市的钢铁大户。太行山的铁矿资源，即将耗尽的时候，我们如何走低碳经济之路，如何可持续发展？这是重要问题！这个钢铁集团主帅，也许会出在山城！你帮我务色这个人选。挑选的过程中，你也会更加懂得大钢铁和大市场了！”
王竟明也笑了：“好的，我记住了。我也要像您学习，多多研究经济！”
张耀华想了想说：“你们新的环保局长上任了吗？”
王竟明说：“这是个重要岗位，我还没有想好，副局长牵头呢！”
“赵多死亡的调查有新的进展吗？”张耀华说。
王竟明轻轻摇了摇头：“还没有。我们抓紧调查！”
因为那么多的疑惑，王竟明让公安局对赵多的车祸进行调查。
公安局交警队的侦察员唐风带两个人来找苏大庄调查赵多的情况。唐风望着苏大庄说：“苏董事长，赵局长死前的十几天，有人反映，你跟赵局长争吵了一架。因为什么事情争吵，请你介绍一下当时的情况！”
苏大庄很恼火，黑瘦的脸别憋得通红，又慢慢变青，一声没吭。
“你的态度不好，我在问你问题呢！”唐风无比激愤地吼道。他刚刚从部队专业到公安局的，根本不知道山城的水深水浅。
苏大庄点燃一只烟，依然没有吭声。
唐风猛地拍了桌子：“苏大庄，别以为你有钱，就可以目中无人？你说，赵多是不是你逼死的？”
苏大庄真的火了：“混帐！把他给我赶出去！”
祥叔带人闯了进来，把唐风连推带搡地拽出去了。
几个随从跟出去了。
苏大庄马上给公安局段局长打了电话。段局长连说一定严肃处理。苏大庄放了电话，想开个董事会，部署一下如何应对山城的政治变局。电话通知了，秦丹霞和余成等人都来了，这个时刻，他忽然头疼得厉害。他的眼前总是晃动着赵多的影子。想到赵多的死，苏大庄也时常冒冷汗。赵多的确死于意外车祸，但是，他与赵多的较量，让赵多精神恍惚。会议草草收场，苏大庄把秦丹霞留下，说了几句无关紧要的话：“环保局的新局长上任了吗？”秦丹霞是负责与环保联系的副总，可她还不知道。苏大庄说：“听见外面说什么了吗？”秦丹霞说：“传说赵多的死，是您给逼死的。”
“胡说八道！血口喷人！”苏大庄骂了一句，“你知道，在企业存留问题上，我是跟赵多局长发生了激烈的争执。但是，我没逼他去撞车！”
秦丹霞硬硬地说：“唉，您说的是这个理儿！”
苏大庄暗暗吐了口气，觉得后背凉津津的。
秦丹霞轻轻走出去了。
人言可畏啊！苏大庄呆坐在沙发上，痛苦地闭上了眼睛。无风不起浪，眼下是无风也起三尺浪。记得他在葫芦乡开铁矿的时候，与赵多见了第一面。那是十年前，那时的赵多当副乡长。山庄矿业在葫芦乡的地面上，尽管有女婿佟永林照应，还是遇到了许多棘手难题。一个时期，铁矿粉价格低落，矿山购进设备，一时欠下许多债务。这时的山庄钢厂，也出现了危机，煤炭短缺，面临全面停产的危险。这个时候，一帮葫芦乡的地痞到矿上要账，他们跟山庄矿山保安打起来了。赵多到这里处理问题，支持了山庄矿山。祥叔收下的几个被抓的人，在赵多的疏通下释放了。这让苏大庄对赵多有了好感。其实，赵多对苏大庄最初是敬重的，一个显赫山城的民营企业家，是苏日亮副县长的叔叔，赵多能不在乎他吗？事情处理完事之后，苏大庄宴请赵多，赵多拒绝了，这让苏大庄费解了，他喊谁喝酒都是一请就到，他一个小副乡长就这么牛吗？后来一想，赵多怕他的糖衣炮弹，苏大庄急忙换了策略，他准备了一个银行卡，卡里存了十万块钱，让女儿苏小敏给赵多送过去了。苏大庄的银行卡同样被赵多拒绝了。赵多这样说：“山庄矿业是我们葫芦乡的纳税大户，我是从维护全县经济考虑的，应该帮忙，没有功劳，无功不受禄！”
“这是冠冕堂皇的屁话！”苏大庄有些恼怒。赵多还有前途，他是他长线投资的对象。赵多如果真是廉洁，恐怕也就没有前程可言了。以他的经验，君子是个笑柄，以权谋私，名正言顺，能捞不捞是矫情。他最烦矫情的男人。
苏大庄给苏小敏出了一个主意，让他把银行卡送给她的家人。赵多的妻子石梅毫不犹豫地收下了，女儿留学用钱，她能不收下吗？这个商品世界，谁都别装清高。人人都明白需要啥，活着就是生存，生存就要解决各种问题，解决问题靠啥？还得靠钱。没有钱的时候，即便昭示着幸福也是虚假的。
苏大庄嘿嘿一笑：“这小子挺有手腕，两口子配合挺好啊，一个唱红脸，一个唱黑脸。”其实呢，石梅收下了苏大庄的钱，赵多是不知道的。石梅知道赵多的脾气，不敢跟赵多说。从此，赵多跟苏大庄走得近了，赵多当了王竟明县长的秘书，后来还出任山城县环保局长，苏日亮还是出力的。本来是正常走动，吃吃喝喝的，赵多没有什么压力。收钱的秘密，是在赵多与苏大庄出现矛盾之后，赵多才有察觉的。岗南水库的山庄水泥厂、轧钢厂列为国家环保局勒令停产的黑名单。赵多找苏大庄商量停产事宜。苏大庄不明白他的意思，拿疑惑的目光望着赵多：“停产，难道我的企业还要停产？”赵多坚定地说：“上了黑名单的企业都要停！我们环保局也保不了你！李书记和苏县长也保不了你！”苏大庄说：“那么鹏钢为啥没有上黑名单？这不是欺负我们民营企业吗？还不是你故意整我？”赵多被苏大庄的冷言冷语说愣了：“哎，我说董事长，我们两家关系不错啊，怎么这样说话？”苏大庄说：“是不错，环境普查的时候我才没往心里去，本想你会给我们山庄说话，可是你却偏偏拿我开刀！”赵多强压着火气，耐心解释说：“苏总，您别激动，听我详细讲一下国家环保局检测程序。”苏大庄愤愤地吼：“我不听你说，国家环保局与我无仇，还不是听你们的？”赵多气得心中发疼，鼻子酸酸的，说不出话来。苏大庄打量了她一眼，真的不明白了，这小子是要大价钱？还是沽名钓誉？赵多说：“苏董事长，事情我都跟你说了，想不通是你的事情！倒时别怪我不客气！”苏大庄黑了脸说：“人要讲良心，你这不是恩将仇报吗？”赵多的脑袋轰地一响，恩？他对自己的恩将何来？他离开的时候，苏大庄把他叫住了：“全山城人都知道，我苏大庄是知恩图报的人，但也知道，我是有仇必报的人！等你相通了，我再让小敏找你家石梅！”赵多双腿软了，天旋地转了。苏大庄冷笑着说：“赵局长啊，我不反对科学发展，但是，改革力度太大了，恐怕大家一时都受不了，我想还是循序渐进的好！”赵多再也听不见他说什么，竭力控制着，却感到巨大的阴影正一步步地朝他逼近了。
石梅记得，赵多的抑郁症就是从那个晚上复发的。赵多回到家里，石梅把饭做熟了，地板拖着锃亮。赵多对妻子没有什么地方不满意，温柔贤惠，情感专一，她就是没有信念。所以她偷偷做出来的事情，总是带有致命的杀伤力。赵多脸色冷酷地望着妻子，石梅一时被看懵了。赵多说：“你背着我，收了苏小敏多少钱？不，是收了苏大庄多少钱？”石梅犟嘴说：“你别气，钱都花在孩子身上啦！”赵多声嘶力竭地吼：“我问你到底收了苏大庄多少钱？”石梅哆嗦着说：“三次，加起来有五十万。”赵多狠狠地朝石梅打了一巴掌，哽咽着说：“石梅啊石梅，你算把我给毁了！”赵多一夜没睡，他也太大意了，妻子经常替苏大庄说好话，他怎么就没有察觉呢？他知道自己一旦被苏大庄俘虏，所有的勇气就会消失。她真的被俘虏了！灰色地带把他俘虏了。她想，坐在这个位子上对人的考验实在是太残酷了！只需一动念头，就可以得到上百万上千万。这个时候，要求一个人心如止水，这可能吗？位置养人，位置也害人啊！他想辞官了！他要找李鸿儒书记辞职了！谁知，李鸿儒狠狠地拒绝了他！没有知道这里的内幕。
回到岗位上，赵多忽然觉得这一切都不真实了，办公室不真实，电话不真实，连自己也不真实了。一时间觉得自己飘在虚幻之中。看来，贪也需要心理准备的。他准备不足，心灵被拉锯般至撕扯着，常常喝醉了酒。有时候，他有些怨恨自己，自己为什么就不能现实一点呢？市场经济把一切都平面化、现世化了，消解了多少终极意义，活着就得去挣钱。可是，把过去的自己杀死，又谈何容易啊？
山庄的新项目“蓝天化工”要在南岗工业城立项了。他派人考察了一番，是个有污染的项目。当着苏大庄的面，当着李鸿儒的面，他没有拿出反对意见。苏大庄愁云顿解，咧开嘴笑道：“赵局长，让我们携手，共同为南岗工业城添砖加瓦吧！”
赵多没有说话，走在西柏坡的山路上，想象着南岗工业城未来，心中充满了神圣的感情，那怕为此付出生命也在所不惜。他在那里微笑着，像一个理想主义者。就在这一瞬间，他觉醒了，当官应该像王竟明那样，人应该追求意义，意义比生活更重要。他想战斗了！他向污控科要了一份材料，连夜把蓝天化工的情况报告给了常务副县长刘青风。刘青风向山庄在南岗工业城即将上马的“蓝天化工”发起了猛攻。苏大庄知道赵多跟刘青风联手了，就开始了新的威胁。苏小敏给石梅送卡的时候，都是有录音的。赵多畏惧了。
赵多既没有前行的勇气，也没有堕落的残忍。夏天到来的时候，他抑郁症复发住院了。他浑身发凉，冰冷可怕，转氨酶单项指标奇高，天天输液。他的头有一种针扎的感觉，同时还有流星坠落的感觉。石梅知道，他的母亲就是抑郁症。可能是遗传吧！从青平县回来，赵多挨了王竟明一顿臭骂，回来更是情绪低落。妻子害怕他出事，还是出事了。石梅后悔自己不该上苏大庄的贼船，而害了赵多。
石梅看过一本书，书上写道，科学家给刚刚死亡的人称重量。人在刚刚咽下最后一口气前几秒钟，少了三克的重量。他们说那就是灵魂的重量。就是妻子这三克的重量，压得他天天做恶梦，喘不上气来。
苏大庄安慰他说：“赵多的走，我们都很悲伤，可是，活着的人还得活啊！不为别的，为了孩子也要挺住啊！”他语气真诚，目光深邃。
石梅望了望苏大庄，点了点头，哽咽了。
苏大庄轻轻吐了一口烟，问：“公安局的人找你了解情况了吗？”
石梅说：“找了，我没说啥。”
苏大庄笑了：“这就对喽，我们都不能做对不起赵多的事。赵多是一个好强的人，让他一路走好吧！”
石梅不说话了，心意似铁的缄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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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论首长对王核桃讲道理还是发火下命令，他私下里仍然坚信，司号手永远当不了英雄。
一九四七年的新年在炮火硝烟与血雨腥风中，蹒跚着来到人间，不论中国是如何的千疮百孔，新年的钟声依旧敲响了，它们轰鸣在浩瀚长空，滚过广袤的原野，回荡在连绵千山。王核桃与祈望和平的人们一样，在新年到来的这一时刻，在心底里一遍遍呼喊着：别打啦，停战吧！中国人民遭受到的战争苦难够多的了！该过上和平美好的生活啦！
然而，善良人们的美好心愿很快被化成了泡影。
新年刚过，蒋介石便调集二十三万兵力向陕甘宁边区发动了猖狂进攻，企图侵占延安，消灭在陕北的中共中央所有领导人。当时，我陕甘宁解放区仅有两万六千名战士，敌我力量对比十分悬殊，形势异常严峻。紧要关头，毛泽东主席决定成立以刘少奇、朱德为负责人的中共中央工作委员会，主持党的日常工作，并到晋察冀边区去寻找中共中央新的落脚点。他自己则与周恩来、任弼时继续留在陕北，指挥对敌作战。
三月初春，陕北乍暖还寒。人们盼望了一冬的东风终于登临大地了，春天的脚步响彻山山岭岭，沟沟壑壑。那些不知忧愁是啥玩意的娃娃们，撒着欢儿在原野上尽情嬉闹，坐着，躺着，打几个滚，赛几趟跑，捉几回迷藏。风轻悄悄的，草软绵绵的，只是还有些许寒意。桃树，杏树，梨树，依旧沉睡者，没有丝毫开放的动静。尽管风里带来了一些返潮泥土的气息，混着青草味儿，在微微润湿的空气里酝酿。
刘少奇、朱德临危授命，肩负重任，就要离开他们生活战斗了十多个年头的这片热土了，依依不舍之情溢于言表。毛泽东亲自送刘少奇、朱德到大路边，依依惜别时刻，毛泽东握住刘少奇的手，笑着说道：“你们到白毛女的故乡去吧！听说那里有个西柏坡，是个十分富饶的地方哦！”刘少奇理解了主席这番话的殷殷之意，笑着回应道：“那我们就努力争取，让西柏坡成为第二个延安！”毛泽东爽朗大笑起来，看得出，他对刘少奇的精彩回答很是满意。
白毛女把西柏坡——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山村，推向了历史的前台。
刘少奇、朱德自然把他们的庄重承诺记在了心间。当刘少奇、朱德率领中共中央工作委员会来到晋察冀边区的阜平县时，王核桃就跟了过来。因为他是平山西柏坡村人，对那里的地形非常熟悉。他既是号手，又是向导。
刘少奇朱德他们选择了一个阳光明媚的早晨出发的，走的是山路。一路上，王核桃兴奋异常，不停地和两个警卫员有说有笑。警卫员小常心情很糟糕，故意问核桃：“我们为什么要离开延安呢？现在这个样子不是挺好的吗？”王核桃认真地说道：“你没听到吧？在毛主席离开延安的时候说的那四句话：存地失人，人地皆失；存人失地，人地皆得。这话说得有多好啊！要知道，延安是长征胜利以后，咱们中国共产党建设的大后方，放弃它那得需要多大的决心啊！没有大智慧大胸怀的人是做不出这种抉择的。毛主席真是了不得哩。人，在他心里是最可宝贵的。有人就有根据地，有民心就有江山！我们一定能打败国民党反动派的！”小常轻轻笑了：“行啊，没想到你王核桃心中比谁都明白。”王核桃说；“不是我明白，是毛主席料事如神。”
两天后，刘少奇一行终于来到了西柏坡。此时，晋察冀边区司令员的聂荣臻正在平山县封城村指挥正太战役。刘少奇、朱德又赶到封城村，与聂荣臻见面。之后，在商定中共中央工作委员会住址的时候，刘少奇问的第一句话就是：“荣臻，白毛女的故乡在哪里啊？”聂荣臻回答：“就在平山县西柏坡！”进而，又介绍说：“别看喜儿一家穷得过不去年，可那里倒是个富饶的地方。连那里的老百姓都有这么一句顺口溜——黄河之水富宁夏，滹沱河水富平山，西柏坡啊赛江南；平山不贫，阜平不富，真可称得上是我们晋察冀边区的‘乌克兰’噢！”刘少奇惊喜地点着头。
朱德也颇有兴趣地接上说：“我看一下地理位置。”工作人员递上一张地图。刘少奇、朱德边看边找，朱德边说：“要跟全国各地联系较为方便的地方，即交通比较畅通却又不能在大平原上。”刘少奇又加了一句：“要考虑到最后指挥大决战的适当位置。”聂荣臻指着地图建议，到西柏坡一带去实地考察，当即得到刘少奇和朱德的首肯。
会后，朱德派他的卫士长齐明臣，找来了王核桃，由王核桃引路，在聂荣臻的秘书陪同下，骑马沿滹沱河南岸一个村庄一个村庄地查看。那天有雾，但是，雾散得很快，山风涌上滹沱河两岸，沿着树林河堤吹拂，把砂粒砸得到处都是。他们沿河一直走了三十多公里，也没找到理想的地方。下午四点，终于到达西柏坡。他们渡过滹沱河，站在唐脑山四处眺望，只见百花遍野，布谷声声，地连山，山连天，山坳里四处茫茫如茵的麦苗，一眼望不到头，仿佛浮起了一片绿波，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嗬，这个地方太美了，没想到太行山还有这么好的景色哪。”齐明臣由衷地赞叹道。王核桃挺挺胸脯，自豪地说：“除了我们西柏坡，哪还能有这么好的地方啊！”
没几天，王核桃跟随刘少奇等领导同志进驻西柏坡。
村长王老实在村口迎接刘少奇一行。刘少奇握着王老实的手说：“老王，给你添麻烦了。”王老实一紧张，说不整话了：“哪……哪里……大……您是大首长哩……嘿……”核桃说：“老实叔，一家人就别客气啦，快领首长休息吧。”王老实领着刘少奇一行进了村，安排在村公所歇息。
核桃没顾上回自家探望，径直去了苏家。
苏老大正在当院铡猪草，见一个人进来先是愣了愣，接着就认出了是王核桃，咧着没了门牙的嘴巴笑了，亮开鼓声一样的大嗓门说道：“天爷，你咋回来了？”王核桃接过苏老大手里的铡刀把子，边铡着猪草边说道：“叔你说的，我是咱西柏坡的种儿，咋就不能回么。”苏老大说：“我是说，前方正在打老蒋，你不跟着毛主席干革命，溜回家做啥么？”核桃诡秘地一笑：“你猜猜。”苏老大白了他一眼说：“我一个老百姓，咋能猜出你们公家人心思么。”核桃伏在苏老大耳朵边上说了一通。“啥？”苏老大惊讶得大张着嘴巴合不上，眼神惊异。
“我没瞎说叔，待会儿你就啥都看见啦。”王核桃继续铡着猪草。苏老大眨巴着眼睛，还是不敢相信。这时，惠珍从屋里出来了，见到核桃喜出望外，一把拉住他的胳膊问：“核桃兄弟来了，干啥来了？”核桃就把刚才跟苏老大说的话对她重复了一遍。惠珍也是吃惊不小，忙问：“首长们呢？”“在村公所歇着哪。”苏老大急切地说：“把大首长请到我们家住吧，行不核桃？”核桃说：“行，咋不行么。”说着朝屋里走，说：“我看看大娘去。”惠珍声音暗哑地说：“听到家贵牺牲的消息，我婆婆一病不起，如今她老人家已经不在了……”王核桃的腿一下子钉在地上迈不动了。苏老大安慰核桃说：“别难受孩子，你大娘临死前说了，这辈子看见共产党领着咱穷人打跑了小日本，眼瞅着就要打败蒋介石了，死了也值了！”王核桃哽咽了：“大娘说的好啊！”说着，他在老人灵位前上了三炷香，鞠了三个躬。
王核桃对苏老大说：“大伯，家贵大哥救过我的命，他走了，我就是您的亲儿子！”说着从身上摸出一双鼓槌。
苏老大怔住了，浑身的每个细胞都绷紧了。
“大伯，这是家贵哥留下的，你们苏家祖传的鼓槌儿。”
苏老大颤颤地扑过来，双手捧着鼓槌儿，嘶喊了一声：“我的儿啊！”眼泪就哗哗地流下来。
王核桃扶住了苏老大，难过地说：“家贵哥随时都揣在身上，在陕西米脂，他用鼓槌儿的暗器杀了鬼子，救了我的命啊！”
苏老大脸上渐渐有了温情，讷讷地说：“好啊，我们西柏坡的苏家鼓不畏强敌，不畏邪恶，那是正义之鼓。鼓槌儿也是一样！孩子，难得你替我家保留了它！”
王核桃红着眼睛说：“大伯，您说的对。不过，我跟家贵哥在延安结了生死兄弟，他曾经留下一只鼓槌儿给了我！我想带在身上，时刻想着他！他就会跟着我，保佑着我。”
苏老大望了望鼓槌儿，深情地抚摸着，爽快地说：“虽说是我们苏家祖传，大伯决定都给你了。鼓槌儿是不能分开的。核桃，接鼓槌儿！”
王核桃嗵地跪下了，双手接过鼓槌儿，声泪俱下：“有了苏家鼓槌儿，国民党必败！”
苏老大仰天长笑。
苏家腾出了自家的房子，朱德一家和他的警卫员住了进去。王核桃家腾出了房子，刘少奇和警卫员住了进去。苏家跟王家间隔并不遥远，两位首长来往挺方便的。
王核桃对老爹王唢呐说：“咱家也不宽裕，眼下又闹春荒，冷不丁又添好几张嘴，您老人家吃得住不啊？”王唢呐白了儿子一眼说：你这叫啥话，小瞧你爹觉悟不高是不？西柏坡老百姓热爱共产党，跟党走，我们宁可自己吃糠咽菜，哪怕饿肚子，也要让中央首长吃好睡好。王核桃嘿嘿一笑，说：“嗯，我爹的觉悟真是芝麻开花节节高啊！”王唢呐的行动受到全村人称赞。家家户户严守机密，悄悄拿出自家有限的吃的喝的送到中央工委的住处，不遗余力地支持这个中央工委的工作，感动得刘少奇和朱德连连说：“毛主席说的好啊，到了山城，到了西柏坡，群众笑逐颜开，真是我们党和军队的大后方啊！”
土地改革赢得落民心，老百姓对共产党更加信任。
1948年4月，毛主席转战到了陕北，越过黄河，翻越五台山后，来到城南庄，聂荣臻率部迎接。毛泽东高兴地对聂荣臻说：“到了晋察冀，就像当年在兴国一样，群众见了我们都笑逐颜开。你聂荣臻的工作成绩不小呦！”聂荣臻摆摆手说：“主席言重了，是中央领导得好，这里的群众觉悟高嘛！”
刘少奇和朱德前往城南庄，向毛主席汇报工作。王核桃和其他几个警卫员住在首长们房屋的两侧，担负警卫任务。谁也不会想到，一场灾难正悄然向他们袭来。
这是一个夜色十分浓重的夜晚，月亮被深藏进厚厚的云层里了，星星失去了往常夜晚的熠熠光辉，而显得若隐若现，光亮微弱。齐明臣是一个保卫工作经验十分丰富的老战士，他特意叮嘱大家，一定要格外提高警惕，越是这样的天气，越是要特别注意加强防范工作。王核桃的心里自然是非常紧张，他保卫的可是中央几位最高级别的首长啊，出了任何差错，哪怕是小小的纰漏，都可能给中国革命带来巨大的损失啊！
王核桃将手里的枪上好子弹，和另外几个警卫战士，警觉地在首长们的屋前屋后巡逻着。夜越来越深了，隐匿于草丛树窠里的虫子不知疲倦地鸣叫着，一直躲藏在云层里的月亮此时重现天幕，清凉的月光洒向大地，世间万物全都呈现出一片朦朦胧胧的美。村庄熟睡着，人们都沉浸在梦乡之中。
一点钟的时候，王核桃接班执勤。
一阵夜风吹来，他不禁打了个寒颤，本来就没有几丝睡意，这下更是睡意全无了。和他一起执勤的是一个叫赵铁锤的年轻战士，河南人，十六岁参军，参加过红军两万五千里长征。王核桃对他很是敬佩。
“哎，铁锤，给我讲讲你经历过的战斗故事吧。”王核桃说。
赵铁锤憨憨地笑笑，露出一口白牙，说道：“我那点事有啥好说嘛。”王核桃说：“听说你因为冲进火海救出来五个乡亲，立过二等功？就说说这件事吧。”铁锤陷入了往事的追忆中：“说说就说说。那是去年夏天的事，那时候我还在战斗部队，独立团三营六连二排三班。下旬里的一天，我们营奉命在小罗村东面的清泉河阻击敌人，坚守几天几夜阵地的我们，刚刚打退又一次敌人的进攻，还没有从失去战友的悲痛中解脱出来。营长巡视了一下阵地，正想组织准备做再一次反击，突然发现有三架敌机向小罗村子飞去，很快就响起了猛烈的爆炸声，转瞬间，村子变成了一片火海。村中的老人妇女和儿童，在硝烟和烈火中拼命地奔跑哭叫；敌机在低空疯狂的轰炸扫射，看着这惨不忍睹的场面，战士们流泪了，瞪着血红的眼睛，等待营长下达抢救老乡的命令。营长大吼一声：“马连长！带你连立刻进村，抢救老乡！其他同志集中一切火力，狠狠地打击敌人！”战士们一听，如同开闸的洪水，向村子奔去。我们使劲地跑，直恨自己没多长几条腿。很快我们冲进正在燃烧的村子，不顾浓烟烈火的熏烤；不顾敌机轰炸扫射的危险；不顾正在燃烧的房屋有随时倒塌的可能，投入了抢救群众生命财产的战斗。同志们把自己的生死全都忘脑袋后边去了，一次次地冲进房屋，把老乡抢救出来送到安全的地方。有的衣服烧着了，就地打个滚压灭火接着战斗；有的头发烧焦了，端起一瓢水往脑袋上一浇，再次冲进火海里边。就这样，我们从大火里边救出了一百多个乡亲哪。”
王核桃听得入了迷，催促道：“说呀，接着往下说呀。”铁锤说：“说完了。”王核桃说：“还没说你自个咋救的人啊。”铁锤说：“我跟战友们都是这么干的，没啥好说的了。”王核桃说：“你这股子谦虚劲儿我真得好好学习学习。”铁锤揉了揉眼睛说：“你嘴上这么说，实际上，你跟了首长之后，一点都不开心。为啥？”王核桃说：“前方打仗，都是首长部署的，可是，我们有劲儿使不上啊！我真想上战场啊！每天，我看见毛主席他们辛辛苦苦，忙忙碌碌，几天几宿不吃不睡，让人心疼，还不顶事儿，难受啊！”铁锤使劲捶了他一拳：“前方打了胜仗，你没功劳吗？你司号员不重要吗？不光荣吗？”王核桃不说话了，渐渐睡着了。
王核桃的鼾声刚起，天空中突然响起嗡嗡嗡的声响。铁锤率先醒来，使劲捅醒了王核桃：“核桃，你听，啥声音？”两个人警觉地侧耳细听，声音越来越近，像有成千上万只蝗虫飞来。“不好，好像是敌机来了。”战斗经验丰富的铁锤大声说道。“咋办啊铁锤？”王核桃急了，毛主席和几位中央首长可都在城南庄啊！
“快，快叫醒同志们，掩护中央首长转移到安全地带，快！”赵铁锤镇定地说道，与此同时，朝天开了两枪，这是防空警报。王核桃答应一声，从怀里抽出军号，鼓起腮帮子，仰天吹起来。高亢嘹亮的号声划破夜空的宁静，迅速传递进每一个人的耳鼓。
城南庄在惊恐中苏醒了。
从睡梦中回到现实的军民迅速穿好衣服跑出屋子，寻找最有利的掩护地形隐蔽起来。被王核桃唢呐唤醒的警卫战士们，则分头冲进几位中央首长屋子里，护卫首长撤离。工作了大半夜的毛泽东刚刚躺下休息，迷迷瞪瞪将要进入梦乡，冷不丁被警卫战士推醒，没好气地嘟囔道：“人家好不容易要睡着了，为啥又叫醒我，不让我睡觉呢？”警卫战士急切地说：“快走主席，敌机来了。”毛泽东“唔”了一声，风趣地说：“原来是蒋介石这个运输大队长的飞机到了呀，不知这回他又给我们送什么好东西来了啊！”
“轰隆，轰隆。”两声爆炸，院子里火光冲天，窗户纸都被气浪震坏了。“快走主席。”两个战士架起毛泽东就走。毛泽东喊：“放开我，你们要干什么呀？”战士回答：“敌机扔炸弹了。”毛泽东笑着说：“那正好，我们搞生产正需要大量的工具哪，用炸弹皮打锄头是再好不过啦啊。”
毛泽东的卫士长说：“那就等敌机走了，我们捡炸弹皮打锄头。”然后，簇拥着毛泽东出了屋。他们刚刚出了屋，一发炸弹就尖厉地呼叫着扎进了屋中央，轰隆一声将屋子炸坍了一大半。接近着，有一颗炸弹落到了院子里，两个战士同时抱紧了毛泽东身体，轰的一声巨响，毛泽东安然无恙，而这两名战士却倒在了血泊之中，都受了伤。
王核桃吹响了唢呐叫醒警卫连战士后，和其他警卫战士掩护毛主席、刘少奇和朱德领导同志安全转移后，担心还有不少人沉睡，而遭受敌机伤害，返回庄里，在街道上奔跑着吹奏唢呐，许多人就是被他的唢呐声唤醒，及时躲避才免遭于难的。敌机显然发现了他，不断低空俯冲向他扑来，用机关炮不停地朝他开火。王核桃全然不顾，冒着炮火硝烟掩护乡亲们转移。突然，一颗炮弹在他的身后两米处爆炸了，巨大的气浪将他掀翻甩出去老远，当即便昏厥了过去。
敌机扔完炸弹，轰鸣着返航向他的上司邀功请赏去了。整个城南庄一片火海。毛泽东居住的房屋完全被炸毁，其准确性令人难以置信和疑虑重重。敌人为何专炸毛主席的住所呢？难道是巧合？不是的，分明是队伍内部出了奸细。后来真的追查出在警卫连炊事班一个炊事员，竟然是暗藏的国民党特务，是他密报的毛泽东来到城南庄情报。这个坏蛋很快被送交军事法庭公审后枪毙了。
人们找到王核桃的时候，他身体抽搐着，脑袋淌着血。人们抱起了他，他缓缓说：“毛主席没事儿吧？”人们说：“好好的，没事儿！”他微微一咧嘴，往后一仰，蹬了蹬腿，哀叹一声：“娘啊，我就这么回老家了，真他目的你的冤哩！”说完一歪脑袋气绝了。他的身体变瞬间得冰凉了。他大张着嘴巴，似乎在呐喊着啥；他圆睁着一双眼睛，显然放心不下啥。他呼喊啥呢？一定是“乡亲们快隐蔽，危险！”。他放心不下啥呢？一定是主席和几位中央首长的生命安全。流着泪的人们对着他的耳朵一遍遍喊道：“核桃同志，我们的好兄弟，你放心走吧，主席他们都安全脱险了，乡亲们也没啥大损失，多亏了你及时吹响唢呐报了警啊！”
在整理王核桃遗物时，人们发现了他身体下那把冲锋号，已经被炸扁了，上面沾满了泥土和草屑。这是核桃生前十分珍爱的武器，每天有点空隙就擦拭，擦得锃亮锃亮的。人们还在他的身上发现了两个鼓槌，完好无损，上面染上了斑斑血迹。在他的贴身内衣口袋里，人们翻出了一张被血水浸透一半的草纸，上面用铅笔写着歪歪扭扭的几个字：“我是西柏坡人，我是党员，我还是烈士苏家贵的生死兄弟！”善良的人们潸然落泪了，为这样一个朴实的好战士失去年轻生命而惋惜。
毛主席从警卫员嘴里得知王核桃牺牲的消息后，十分伤感。就把聂荣臻叫了身边。其实，聂荣臻没有想到，王核桃的牺牲惊动了毛主席。聂荣臻告诉毛泽东：“我们的花名册上写的是王大栓，他是西柏坡人，他本来不叫王大栓，他叫王核桃，他大哥叫王大栓，王大栓光荣牺牲以后，他步行几百里找到平山团，叫了哥哥的名字，拿起哥哥的枪冲上了前线，多次立功啊！”毛主席动情地说道：“好一个王核桃啊！好一个西柏坡啊！看来，我们应该去西柏坡呀！”
上午十点，王核桃的遗体送回到了西柏坡。
村支书阎殿文和村长王老实率领乡亲们在村口迎接英雄回家。邻居们搀扶着王唢呐老两口、核桃媳妇李凤娇及孩子披麻戴孝跪迎亲人英灵。当核桃遗体护送队伍出现在人们的视线中的时候，人群骚动起来，有人开始小声哭泣。王唢呐小声叮嘱老伴：“别哭，别叫刘主席朱总司令笑话咱西柏坡人不刚强。”核桃娘说：“嗯，我不哭，不哭。”一张核桃似的老脸却早已老泪纵横。
刘少奇走到王唢呐跟前，深深地鞠了一躬，语气低沉地说道：“王大爷您老人家节哀，感谢您为中国革命养育了这么好的战士，党和人民永远不会忘记他的！”王唢呐说：“我儿他死的光荣，没给党跟毛主席丢脸，我心里踏实。”朱德紧紧握住凤娇的手说道：“好好拉扯孩子，替核桃同志多尽孝心照顾好二位老人。”凤娇含着泪说：“放心吧，朱老总，我一定能做到。”
当天下午，王家为王核桃出殡，警卫班的战士都参加了。王唢呐背着一袋核桃，一直走到墓地，只为让自己的爱子在那边也能经常吃到他最喜欢的家乡特产。老人在儿子墓碑前站定，目光久久地抚摸着墓碑上镌刻的“英雄烈士王核桃永垂不朽”几个大字，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显然，老人有一肚子的话要对儿子说。“核桃啊，爹给你拿点核桃来了，到那边分给大伙吃啊。你呀别惦着家，别牵挂你娘我俩……你小子真有福气啊，刘主席跟朱总司令都来送你，你说咱王家上辈子积了多大的德呀！风光啊，可真给咱老王家长脸啊……”老人颤抖着双手，缓缓地解着口袋，哪知越是想解开越解不开，站在一旁的儿媳妇凤娇明白了公爹的心思，连忙蹲在地上和老人一起把口袋解开了。爷俩各自捧起一大把核桃，慢慢放在墓碑前，任凭泪水打湿衣襟，滴落进身下的土地里。一个个圆鼓鼓的核桃默默地散发着老人身上的体温，好像王核桃大睁着的眼睛，是那样亲切，老人忍不住去抚摸那“眼睛”，嘴里喃喃地说：“闭上眼吧，啊，睡吧，多睡会儿，明早我给你和家贵送你们南瓜汤来啊！家里还有半袋核桃，爹替你交最后一回党费……”老人说不下去了，大滴大滴的眼泪吧嗒吧嗒地掉个不停。
凤娇走上前，搀起公爹，说：“爹，该给家贵送上核桃啦。”一家人又走到旁边苏家贵的墓前，给家贵送上几捧核桃。苏老大抹着泪，告诉儿子：“儿啊，你核桃兄弟陪你来了，你俩都是英雄，给咱西柏坡人长脸啦！你放心，我们一定好好活着，好好跟党走，跟着毛主席求解放！”山风阵阵，飒飒作响。
唐脑山高耸入云端，山上松柏肃穆，仿佛为烈士搭起了巨大的挽联。这个时候，西柏坡的云彩瞬间变成金色，中间一疙瘩亮得透明，好像马上要燃烧起来。王唢呐那把炸扁了的军号和唢呐被王唢呐想放在核桃的身边，陪伴他永远。那两只鼓槌也打算放在核桃的心口，王唢呐对苏老大说：“老大呀，这是你们家的传家宝，是家贵他们兄弟俩一起干革命的见证，是家贵留给我家核桃的，如今他也走了，我看还是还给你们苏家吧！”
苏老大不知该咋做，一时无所适从。过了好久，苏老大流着眼泪说：“这鼓槌儿是我们苏家祖传，可是，家贵答应送给你们核桃了，我也答应的，那就是你们王家的东西了，由你们王家保留吧！”
王唢呐感动了：“既然这样，我家祖传唢呐送给你们苏家，我们同住西柏坡，祖祖辈辈好下去！我们永远是一家人！”
两个老人相拥而泣。
人们都走了。王唢呐呆呆地坐在王核桃的坟墓前，缓缓掏出了别在腰间的“滹沱喇叭”，缓缓地说：“儿啊，核桃啊，告诉你哥大栓一声，你两别吵别闹，爹给你们吹上一段祖传喇叭。”说着竖起唢呐“嘀嘀哒哒”地吹起来，吹着吹着，两行老泪横流。老人没有吹奏悲曲《鹤西飞》，而是吹的《将军令》，似乎是在为儿子出征送行……
1948年5月27日，毛泽东和中央机关从城南庄来到西柏坡。
毛主席住在了西柏坡农民阎受朝家里。阎受朝一家搬到山坡老房子去住了。毛主席到达西柏坡的第二天，毛泽东和刘少奇散步到柏坡岭，登高俯瞰西柏坡村，一座座黄土干打垒结构的院落点缀于青山绿水之间，中央机关大院与其他农民的住所一样掩映在郁郁葱葱的柏树林中。毛泽东坐在一块石头上，用手里的木棍指着山下说道：“西柏坡，果然是个好地方，这个总指挥部选得好啊！”刘少奇感慨地说：“无论平山团的迅速组建，屡建战功，还是中共中央选址西柏坡，作为解放全中国的最后一个农村指挥所，都与平山党和人民群众基础好有着重要的关系。大革命时期，平山县的栗再温就加入中国共产党。1931年，于光汉在霍宾台村建立了这个县的第一个党支部。1944年，晋察冀边区一次群英会上，支前模范戎冠秀被誉为“子弟兵的好母亲。”所有这些，充分体现出了老百姓对我们共产党的无比信任！这是取得全国胜利的重要基础啊！”
很快，“西柏坡王核桃”的故事，在这里流传开了。
17
王竟明搬进了李鸿儒的办公室，标志着李鸿儒时代的结束。这个世界真有速度，有些事还没放手，就变成了历史。王竟明没有来得及去一趟南岗工业城，就主持了上任后的第一次县委常委会。这个会议全县人民格外关注。会议议题是解决迫在眉睫的问题：节能减排，关掉上了黑名单的污染企业！
常委会议室设在县委大楼的二楼。书记的办公室就在二楼，开会方便。整幢大楼里的人都知道它的地位。通知常委们开这个常委会之前，常委们都不约而同地思考着“节能减排”的问题。他们看到，王竟明的表情十分严肃。王竟明的做法也是领导惯常手段，俗话说火车跑得快，全凭车头带。王竟明没有想到会议气氛会是这样。没有人议论，没有人表态，甚至没有人吭声，他似乎有一种孤军作战的感觉。难道大家还没有摆脱赵多跳楼的阴影？王竟明再三启发，会场还是一片沉默，长时间的沉默。王竟明只好自己先开口了：“我们在做一件历史上从没有过，也不敢想象的大事情。不能等了，也不能再犹豫了，再拖下去就是犯罪！对党和人民的犯罪！”王竟明向常委们简单报告了市委张耀华书记对山城节能减排的态度。要不要向常委们通报山城上了国家环保局黑名单的事情？整个项目限批的事情？考虑的结果，决定向他们报告此事。有的常委可能知道一些，有人全部知道，并没有引起足够的重视，才导致企业浪费电能，而对老百姓拉闸限电。现在，所有人都在关注着王竟明处理此事的力度。他要让全市上上下下都清楚地知道，王竟明对他接手后的山城所有事情负全部责任，特别是节能减排，如果出了问题，他不会推卸任何责任。那怕丢了“乌纱帽”，也要打嬴这场硬仗。
常委们冷场了半个小时。没有人说科学发展不好，但是，一到具体问题了，就非常敏感和难办。一种忐忑，一种不安，一种不稳定感隐隐搅动着苏日亮的心，山城这样的贫困县，上马一家企业不容易，这些被关掉的企业摸摸哪个都心疼。这些企业不仅支撑着山城的财政，而且还解决了那么多人的就业。一关掉会牵扯很多社会问题。
王竟明神色凝重地听着。会议室的气氛非常紧张。
王竟明为了活跃气氛，率先讲一个故事：“同志们，大家还在思考着，其实，我应该带领同志们到西柏坡，重温毛主席当年提出的两个务必，重温西柏坡精神。但是，今天我想给大家讲个故事，我刚刚看了一篇文章，一滴水的神话。很久以前，昆仑山上长满了树，那时候，塔克拉玛干也不是沙漠，而是一个河。那时候气候非常好，到处长满鲜花和植物。人们过着无忧无虑的生活。因为什么也不用愁，人们渐渐变得懒惰，一天比一天骄傲、浮躁，而且由于无聊，开始自杀或互相残杀。这样就惹怒了上天，要对他们进行惩罚。让山峰变高，寸草不生，让大河干涸，那里变成了沙漠。狂风和沙土掩埋了村庄和城镇，每年都有很多人饿死。人们开始恐慌，祈求上天开恩恢复原样。上天不应。可他们不断向苍天表示忏悔和决心。上天终于被打动了，说：‘现在还有一线希望补救，我赐你们一滴水，自己拯救自己吧！’一滴水是什么？人们很惶惑，召集全部落的聪明人开会讨论。研究了很久也没有破译这一滴水！一个女孩听完就笑了：上天的意思是让我们种葡萄，葡萄珠不就是悬在天空的水吗？人们开始探索种葡萄，种葡萄过程中，人们开始勤劳、团结和友善了，生活得很幸福。一滴水拯救了整个部落！我读过之后就想，拯救我们山城的那滴水是什么呢？就是走低碳经济之路，如果我们不抓住这个天时，老天也会惩罚我们的！”
常委们都感受着这一滴水的哲理。他们也在慢慢感受到了“这一滴水”在新书记的心中有多重。
“通过这个故事，我看还是得解放思想，解放我们曾经解放过的思想！马进同志，请你把国务院、市委关于科学发展观的文件重读给大家！”
马进迟疑了一下，支吾着说：“王书记，您说的是哪个文件？”
王竟明问：“一直没有学过吗？”
马进说没有。王竟明被深深地震撼了，也被深深地激怒了：“你就都找来，找到哪个就学哪个！”
马进找文件去了。这个时候，苏日亮望着王竟明说：“王书记，马主任记错了，咋没学过？只是以往没有在常委会上通读，是发给大家自学的。我看利用这段时间，我们是不是插空研究一下，退伍军人专业安置问题？”
王竟明满脸通红地说：“苏日亮同志，今天是研究节能减排，别的问题免谈！”
“王竟明同志，我要提醒你，你这种情绪是很危险的！”
王竟明猛地站立起来，使劲拍了桌子：“苏日亮同志，我也要警告你！你做为一县之长，节能减排上出了问题，你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他的双手在抖，而且抖得厉害。
苏日亮惊呆了。常委们一下子都紧张起来，非常尴尬，非常难堪。王竟明轻易不发火，可是一旦发起火来就非常可怕，带着毁灭一切的汹涌。来的时候，老岳父再三叮嘱他，无论碰到什么情况，都不要生气。即便该生气了，要“真着急假生气，热问题冷处理。敢碰硬不碰硬，走直道拐活弯儿。”王竟明觉得自己学不来。苏日亮不说话了，觉得这样的场合与王竟明发生冲突很不妥。他知道此刻最重要的是服从，而不是火上浇油。几分钟过去了，会议室仿佛凝固了一般。
马进端着文件回来了，望了一下王竟明，坐下慢慢地读起来。马进这一读就读过了中午，大家都是饥肠漉漉了。王竟明征求大家的意见，就在现场吃盒饭了。吃过盒饭继续读。下午四点左右，两个文件全部读完了。
进入大家讨论发言阶段了。每个常委应该不失时机地表明自己对“节能减排”或是科学发展的态度。人们还是很婉转、很得体地发言，把方方面面都照顾到了。这个氛围也是必要的。王竟明的神情和缓了下来。他望着大家，带着期望的神色，如果有必要，这目光似乎可以穿透迷雾，洞穿人心。
王竟明激动地说：“同志们，我亲爱的同志们！请原谅我，今天有点激动！我有点不冷静。可是，人家都给我们亮黄牌了，我们还坐得住吗？是坑是井都要跳了，因为我们没有退路！我们一定要杀出一条血路来！大家有没有信心？”
常委们热烈鼓掌。有人响亮地回答：“有信心！”
常委会结束之后，王竟明亲自要做一些调查研究。他让县政府成立了“献计献策办公室”。他要向全市干部群众征集建议、意见和方案，一共用了两个星期，其实，这是怎样的两个星期啊？各种汇报、各种会议，方方面面的人员来访。各种情况报表、请示报告一摞摞第堆放在办公桌上，都是最紧急的，最重要的，都是最需要他知道、处理、圈阅、批示的。王竟明忙完之后，想见一个人，这人就是现任山城政协副主席的刘青风，这是一个关键的环节。根据以姚刚提供的信息，刘青风与节能减排捆绑在一起了。来到山城以后，他时常听人议论刘青风这个官员。这个人很勇敢，当公安局长的时候现场办案，与歹徒交手被歹徒用刀扎坏了右眼，他的右眼是假眼。他在当副县长的时候，主抓环保和工业，当常务副县长的时候，曾经对工业结构调整提出了自己的意见，特别是对污染企业措施强硬，没有被李鸿儒和苏日亮看重，被提前安排到了市政协。过去刘青风可是李鸿儒的红人，后来不听李鸿儒的话了，李鸿儒无奈来了个“诸葛亮挥泪斩马谡了”。
刘青风的强硬是出了名的。他软硬不吃。大院里的干部反映说，刘青风不贪财，不好色，不抽烟，不喝酒，不顾家，没私心，完全一副粉身碎骨在所不惜的架势。谁受的了他呀？如果真是人们说的那样，王竟明对这个刘青风却产生了浓厚的兴趣。王竟明想通过姚刚找到刘青风，后来有拉帮派之嫌，就带着严秘书直接去了。
结束了双休日的休息，刘青风刚刚来到办公室上班。一听说王竟明要过来找他谈话，收拾好皮包就从后门溜了。弄得政协主席班文友很尴尬，一个劲地说：“刘主席是个怪人，王书记别往心里去啊！唉，有的人吃了一辈子政治饭，也没学会怎么当领导啊！”班主席想留住王竟明吃饭，王竟明谢绝了。王竟明让严小平赶紧给姚刚打电话，要问清楚刘青风为什么躲避王竟明？
姚刚正在沿湖开发区开会，接到电话就很生气。王竟明来了，可他却成了逃兵。这不是他的一贯作风啊！
王竟明对刘青风的回避有几种猜想，刘青风冲锋在前的时候，迎头挨了一棒。一个老百姓叫好的干部，不仅没被提拔，而且还被提前送到政协。而且恰恰一些老百姓怨声载道的干部却一升再升？究竟是百姓被愚弄了，还是有些领导的判断出了问题？由此刘青风心中有怨气；另一种是，他到了政协以后感觉很舒服，不愿走进风暴里了。他害怕王竟明请他出山；还有一种可能是，他并不信任王竟明，担心遭到“卸磨杀驴”的伤害。
王竟明站立起来走了。
王竟明回到了市委大院，马进主任悄悄说：“葫芦乡县委孙继河书记要见你！”王竟明愣了一下问：“他有什么事情吗？”马进说：“他是想跟你汇报工作！”王竟明想了想说：“听说葫芦乡节能减排任务非常重，我不听他说，我要亲自去考察的！我要准备一份材料，让他先回去吧！”马进点点头出去了。王竟明的心思还在刘青风身上。刘青风躲避着，却有人在布阵进攻。常务副县长的位置好多领导惦记着呢。王竟明听说了，葫芦乡党委书记孙继河就是其中一位。他还听说，孙继河是李鸿儒的红人。如果是汇报节能减排的工作，他才不会这么主动呢！
过了两天，严秘书告诉王竟明，孙继河和葫芦乡开发区主任佟永林来找他。都被严秘书挡住了。一提起佟永林，王竟明说：“更不能见他们！”他的心里想，佟永林是西柏坡人，是他小时候的朋友，他在孙继河手下干，巴结孙继河，帮助他跑官来了。这几天，王竟明不断接到市里朋友的电话，让他关照孙继河，重用孙继河。
王竟明有些反感，这个时候，他是万万不能见他们的。由此，他对孙继河有了一些成见。
18
天空是阴沉的。山城晴天的时候就不透亮，阴天了，简直就像傍晚。大朵大朵的乌云聚集着，翻滚着，先是遮住了太阳，让广袤大地瞬间笼罩在了灰暗之中，有雷声响起，沉闷而悠长；起风了，不大，却也能卷起纸屑碎片四处飞扬，山城的空气里迅速含了湿湿的成分，但那雨并未下起来，好像在酝酿着什么。
此时此刻，苏大庄正坐在他的豪华办公室里，仰靠在真皮沙发上闭目养神。他的眼睛是酸疼的，他知道是刚才思考问题时，死盯着一个地方导致的结果。形势在逼近，赵多的死并没有给他带来转机，反而把山庄的两大支柱企业逼到绝境了。苏大庄的心情就像这阴沉的天气。
“王竟明！好你个王竟明！”他是这样一遍遍地默念着王竟明的名字。接下来，他思考的是，看起来这个姓王的决意要拿我苏大庄开刀了！开刀不怕，关键是要弄清楚他这把刀究竟会开到什么程度，深，深到什么程度，浅，浅到什么程度，我苏大庄好迅速采取对策应对。所以，苏大庄对王竟明支持的这个常委会，非常看重。王竟明有他的狠劲，但是他从苏日亮嘴里得知，王竟明在会上并没有点山庄集团的名，只是笼统地说一说。从这个情况看，王竟明即将发动的这场“治污”风暴，是不会掀翻山庄这艘巨轮的，回顾过去，山城县的哪一场风暴奈何了我的山庄呢？王竟明刚到山城，脚跟未稳，羽毛未丰，就敢拿李鸿儒精心树起来的民营企业优秀典型开刀吗？他敢吗？就算有市委张耀华书记做靠山，也不会如此毫无顾及地蛮干，不会不把李鸿儒往眼里放吧？再说，苏日亮的感受他能不考虑吗？还有，他这个一把手也不能不要GDP吧？可是，事情还有一点是危险的。王竟明撇开了苏日亮，把山庄集团纳入自己的包干企业。王竟明盯上山庄集团了。所以他还想试图让秦丹霞找王竟明谈一谈，试探一下王竟明的动作到底会有多大？
苏大庄睁开眼睛，感觉眼睛不那么酸疼了，于是，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看着外面柳枝条在风中方向不定地乱摇乱晃，就想起了南岗工业城。南岗工业城的蓝天化工还是要搞下去的，只是暂缓罢了。赵多要是活着，注定会坚决抵制的。多亏这小子死了，走得干干净净，王竟明派出的调查也没有一点结果，赵多带走了一切秘密。水泥厂和钢厂的排污设备已经进入安装阶段。一切等待安装调试，运转成功的时候，苏大庄要搞一个新闻发布会。
这时，响起了敲门声。苏大庄立刻愉悦地喊了一声：“进来吧，丹霞。”两只眼睛朝着门口放射出非常柔和的光来。
门被推开了，秦丹霞轻轻走了进来。秦丹霞的脸上本来是沉静的，看到苏大庄的微笑，立刻洋溢起迷人的笑厣，甜美的声音里充满睿智的关切：“董事长，是否两岸猿声啼不住，青舟已过万重山了啊？”
苏大庄两眼充满了对秦丹霞无限喜爱之情，回答的同样睿智：“青山缭绕疑无路，忽见千帆隐映来。”没什么文化的苏大庄，被秦丹霞感染，常常背诵一些唐诗。这也是他的一个乐趣。
秦丹霞一双丹霞眼机敏地一转，轻启朱唇：“王竟明书记还没见到，我会找他深入谈一谈的。节能减排，我是赞成的。但针对我们山庄，这两个大企业都关掉，太可惜，损失太大，也不现实。”尽管秦丹霞这样宽心说，苏大庄心中还是没有个底。苏日亮已经把常委会的精神传达给他了，王竟明在会上拍了桌子。是临时补救？还是对抗下去？还是撤退，还是有条件撤退？他一时拿不定主意。打了个愣，看着秦丹霞思索着。一会儿又反剪起双手，在屋子里来回踱起步来。
秦丹霞见此情形，将手里的文件夹轻轻放到办公桌上，不动声色地看着苏大庄。忽然，苏大庄猛地一个转身，对秦丹霞说道：“给我接通李鸿儒的电话。”秦丹霞迅速输入一串号码，而后将话筒伸向苏大庄。苏大庄接过来，话筒里面李鸿儒在咳嗽，他连忙关切地问道：“怎么了李书记？病了吗？”秦丹霞悄悄走出去了。
李鸿儒又咳嗽了几下才止住了，喘息着说道：“感冒了。铁嘴啊，情况都知道啦？”
苏大庄陪着笑说：“别生气嘛老兄，我就是真见过几个，也绝对不会有你呀，你是用特殊材料制成的人，岂能生病撂倒哪。”
李鸿儒岔开了这个话题，问道：“怎么，坐不住了吧？”
苏大庄说：“是啊，王竟明要去参观我水泥厂，这是什么意思呢？”
李鸿儒“哼”了一声，说：“你这么聪明的人，会不解其意吗？”不等苏大庄说话，抱怨道，“你呀，这回慌神儿了吧？我早就说过，污染问题是个大问题，中央重视，百姓关注，地方敢不重视吗？所以我和日亮总是劝你好好改造一下企业，不要只做表面文章，可你就是不听啊，这下好了，上边来了个走马换将，多被动啊，害得我跟着你吃挂落倒是其次，关键是你这个民营企业家一世英名将毁于一旦，令人痛心，令人痛心啊！”
苏大庄叹了口气，说：“你就别埋怨我了老兄，这些年山庄多亏有你照应……”
李鸿儒打断苏大庄的话，纠正道：“哎你不要这么讲话嘛，什么照应？谁照应你了？啊？”
苏大庄连忙改口说：“我说错了，我说错了，是是是……支持帮助，支持帮助，我的意思是啊，没有你就没有山庄的今天，我想不管怎么说，你绝对不会眼睁睁看着你亲手树起来的一面旗帜被人扳倒是吧？”
李鸿儒口气强硬起来，好像憋了一肚子火气，终于有了发泄的机会：“我就盼着叫人把你板倒哪，好让你头脑彻底清醒清醒，免得你狐假虎威，拉大旗做虎皮。我后悔啊，后悔当初怎么就对你心慈手软下不了手呢？结果等于是把你给害了啊，教训，教训啊！我李鸿儒说话硬气，可在你的身上，我为啥硬不起来哪！就是对你苏铁嘴有感情，现在想来，有的时候感情会坏事的！”
苏大庄不知李鸿儒下面还会有什么动作，吓得大气不敢出，只能老老实实地听着。
李鸿儒沉默了一会儿，口气缓和了下来：“事到如今，后悔抱怨都不如见诸行动，也就是说，亡羊补牢为时未晚，你赶快采取果断措施治理整顿污染问题，还来得及，否则必定会自我断送。不要抱啥幻想了，我的苏董事长，就是我还当这个市委书记，我也不会再瞻前顾后，再顾虑重重，再积重难返了！你听明白了没有，啊？说话呀！”
苏大庄一边擦着额头上的冷汗，一边回答道：“听明白了听明白了。可是李书记，你也知道，改造一个企业有多难吗？不是说几句话那么简单的事情，得需要时间，需要大笔资金，需要……”
“好了，你不要说下去了，那是你的事情。我再和你说一遍老苏，为了你的山庄继续走下去，为了你的亲侄子苏日亮的前程，请你顾全大局，痛下决心，赶紧行动吧！如果你真的决定自我整改了，时间上。我可以向王竟明书记提出等一等你，至于资金，日亮可以帮你协调有关部门解决。你看怎么样老苏？我可都是为了你好啊！”
苏大庄连声说道：“好的好的，鸿儒兄，我马上召开董事会商讨改造事宜。不过，我的担忧不是自我整改，是担心他把我的水泥和钢厂连锅端啊！”
李鸿儒叮嘱道：“不会吧？我可提醒你，不要以拖应变，啊，告诉你，这次市委派王竟明来山城县，就是带着炸药包来攻克你这个堡垒的，你好自为之吧。再见！”
苏大庄的心被李鸿儒的电话搅得乱乱的。他没有想到，李鸿儒对他的态度会如此严厉，大有要一口咬死他的气势，难道王竟明已经和李鸿儒达成了某种同盟？或者说，李鸿儒已经迫不得已地向王竟明做了妥协？不会的，谈不上妥协，李鸿儒压根儿就没有跟王竟明闹翻。苏大庄想到这里，有些胸有成竹了，又恢复了刚才的舒缓，伸手按了下直通丹霞办公室的对讲机通话键，让秦丹霞马上过来。
“好的董事长，我就过去。”秦丹霞甜美的声音增加了苏大庄的信心。
秦丹霞很快站在了苏大庄的眼前，苏大庄指指桌旁的转椅，温和地说道：“坐嘛，丹霞。我刚才做出了一个决定，叫你来是想和你商议一下……”
“有话您就说吧，我们做下属的只有执行的份喽！”秦丹霞笑了笑说。
苏大庄望着秦丹霞好看的眼睛，她有一双十分坚毅的眼睛。苏大庄有一种预感，凭这双眼睛，这个女人就能干大事情。他淡淡地说：“小剑跟我谈了，你做的很好。你不仅打消了他对你的幻想，还让他感觉你像亲姐妹一样的关爱。这是我愿意看到的。我想啊，可以让小剑出山啦！”
“出山？那天您不是让祥叔宣布他是副总了吗？”秦丹霞说。
“嗨，那都是哄他玩的！这孩子从小就贪玩，别看从美国学回来了，现在也是虚张声势！真正想用他，是我刚刚做出的决定。”苏大庄吸了一口烟，慢慢吐出烟雾，“我想啊，你多侧重南岗工业城的项目。我很看重蓝天化工，这是我们山庄转型的一个标志啊！不能让别人看了笑话！所以啊，王竟明那里还要多做工作，用科学论证说服他！你的工作担子更重了，所以呢，我让小剑出来协助你，让他侧重岗南水库水泥厂、钢厂的环保整改！你有什么意见吗？”
秦丹霞爽快地说：“启用小剑，我没有意见。我们谈过了，他还是挺有想法的。苏总，他虽说没有您的人生经验丰富，但是，有一点，他的聪明、果断和勇气，都从您身上继承下来了！干下来，他的经验就自然丰富啦！”
苏大庄笑了，一脸迷惘：“你可真会夸他，他要是有你那两下子，我可就烧高香了！哎，他是不是心中还丢不下你啊？”
秦丹霞摇头说：“瞧您，又来啦！小剑爱我是真诚的，可我不爱他。这是没办法强求的！”
苏大庄说：“我从不干涉你们年轻人的私生活，我希望你和小剑成为好朋友！平时多多帮助他，帮他找到自己最爱的人！”
秦丹霞犹豫了一下，捂着嘴笑了：“让我给他找个对象？他呀，可不会听我的。再说，我不成了媒婆啦？”
苏大庄和蔼地点点头，转了话题：“你要马上找王竟明，摸一摸，他这场的战役的方向和规模。我们上马的排污设备，能不能让王竟明满意！摸清了，我好让小剑见机行事！”
秦丹霞说：“你找苏县长去摸，不比我好的多啊？再说，王竟明我们是好朋友，但是此一时彼一时，我在山庄的特殊身份，他好像在回避我。”
苏大庄的眼神在瞬间发生着变化：“男人要是欣赏一个女人，他回避也是表面的。说服不了自己的内心，越回避你，就是越想见到你！”
秦丹霞笑了：“苏总不简单哪，您怎么懂这个？”
苏大庄笑了，笑得前仰后合。
19
秦丹霞对怎样去见王竟明的方式作了难。到他家里去，但想到他妻子不在山城，这样不好。到王竟明的办公室去吗？还是不妥。王竟明是山城的风云人物，处于风口浪尖上，任何一点不小心，都可能给他造成不利影响。而且，秦丹霞也不是一般的女人，人漂亮，山庄集团的副总，苏大庄眼里的红人。甚至与苏大庄有传闻，对于这个传闻，秦丹霞尽管有些委屈，但她不怕，凡是了解她的人都认为这是谣言。但是，传言如果传到王竟明的耳朵里，王竟明会怎么想呢？
还有一个问题不容回避，所有的迹象都表明，这一轮解放思想大讨论过后，王竟明要朝山庄集团下手了。而且，凭他对王竟明和苏大庄的了解，王竟明还会与苏大庄发生激烈冲撞。那样是她不愿看到的局面，她在王竟明和苏大庄之间周旋，将是很尴尬的角色。如果找到一个双方都能够接受的调解方案才好。可是，在男性社会中，女人有可能成为金钱的富翁，却很难成为权力的占有者。
秦丹霞被怎样见王竟明弄得一头雾水，情绪低落的时候，苏小剑到她的办公室里来了。苏小剑每天上班都来看望她，只是不再敢提爱情。这让秦丹霞心里踏实了许多，与苏小剑的谈话也变得轻松、幽默起来。苏小剑今天好像没有闲聊天的心情，他举着一个文件夹说：“丹霞，我想跟你谈谈工作好吗？”
秦丹霞说：“你这人就是看不出媚眼高低，我今天心情不好，能不能谈点高兴的事？”苏小剑很讲效率，没有套话，开宗明义：“这样好不好？我们就先谈几句话，然后我陪你到高尔夫球场散散心，好吗？”秦丹霞把语气缓和下来：“好的，说实在的，你苏小剑有心思谈工作，很难得哩，我应该全面奉陪！”苏小剑递过一份材料说：“我老爸让我搞水泥厂和钢厂的污染治理。我看过现场了，已经上马的设备作用不大。我有个想法，还没有跟我老爸去说，先跟您透露一点，看看是不是可行？”秦丹霞示意他讲出来。
苏小剑用沉重而悲凉的声音说：“我的感觉，任老爸你们怎样努力，恐怕都是徒劳的，注定是寿终正寝啦！既然这样，赶紧把这两家企业卖掉，然后我们来个真正意义上的转型！”秦丹霞对苏小剑的判断表示认同，她早就这样判断了。可她太熟悉苏大庄了，苏大庄不会这么轻言失败的。而且，能不能给这些企业判死刑，还要看最后的运气。她笑了一下说：“小剑，你的眼光很独到！但是，我可要告诉你啊，我们对山庄的所有企业都有感情啊，你就这么给判死刑了？你的心够很的啊！”
苏小剑尴尬地说：“不是我狠，是大局势，大环境造成的。谁也顶不住的，还不如顺水洗船，赶紧变卖企业，或是转移企业，腾出大部分资金来，我们搞电子商务，电子商务可以网上卖钢材啊！”秦丹霞半晌没说话，笑得苏小剑心里忐忑不安。苏小剑疑惑地望着她：“怎么？你笑话我？你也是美国留学归来的CEO，连这个都不能接受？”秦丹霞掏出手绢擦了一下额头的汗说：“我不是笑话你，我有什么资格笑话你呢？我是说你在山城这样的城市搞电子商务，会砸了锅的！不仅砸了锅，连废铁都不会留给你！你刚刚出去三年，就不了解山城了啊！”苏小剑咧着嘴巴说：“谁说在山城搞了？我们是想把山庄分部移到北京！我们要逐步走出山城！”秦丹霞说：“去北京不现实，我们应该在西柏坡南岗工业城有所作为！”
苏小剑轻轻摇头说：“快别提你们那个蓝天化工了！我已经让美国的朋友查阅了，你们的项目从根本上就有问题！是淘汰产品！表面是上了南岗工业城的循环，可是，污染依旧很严重，王竟明很精明，他也在到处调查，这就是他向蓝天化工亮黄牌的原因！不能再这样干了，那样会毁了山庄的！我肯定会跟老爸讲的！”
秦丹霞无奈地说：“这些因素，我早就都跟苏总说了，可是他还是一意孤行啊！你知道吗？最早的时候，是我向王竟明提供了这些资料！如果投资成功，损失的不仅是我们山庄，韩国老板，还有我们的南岗工业城！你没去看过吧？那是一个神圣的地方，是我们人类走向未来的一个梦！是我们所有人圆梦的地方！”
苏小剑说：“你是对的，我为此时曾经埋怨过你，不给我老爸当好参谋。是我错怪你了，我知道，我的老爸有多么固执？我知道他常常是在人们的反对声中突围的。当初承包频临倒闭的玛钢厂，家里和朋友都反对，他硬着头皮上了，还出色地完成原始积累。现在，老爸还是这个性子！”他的语气十分真诚，深邃的目光盯着她的脸一眨不眨，“不过，我不同意你对南岗工业城的看法。我看一提南岗工业城，你的情绪就沸腾了。眼瞅着就变成聚宝盆啦！人在情绪沸腾的时候，是听不进冰块一样降温的语言。我看都瞄着南岗工业城是瞎起哄，不过，你要记住，远水解不了近渴，我感觉南岗工业城的真正腾飞，是十年以后的事情。十年以后的经济怎么走？还是不是高增长，谁能说的清？”
“不，我不同意你对南岗工业城的看法！我不跟你争论，你到南岗工业城看看就明白了。鹏钢的现代化大钢铁高炉就要投产了。循环经济就要开始第一轮循环了！”秦丹霞长出了一口气，目光中有一种自豪。苏小剑狠狠地盯着她，秦丹霞被他盯得不好意思了，最烦男人这么盯她。她说：“对于蓝天化工，我们共同说服你老爸吧，现在不比从前，我们说服不了的，还有王竟明，王竟明的后面还有低碳经济！”
苏小剑忽然看了看表，说：“我们走吧，出去散散心。”
秦丹霞漫不经心地看了他一眼，想到了余成。一定得带着余成去，如果她自己苏小剑去玩，余成看见会怎么想呢？她转身对他说：“我有个想法，我们喊着余成余总吧，那家伙挺会玩的。公司谈业务的时候，都是他陪着客户打高尔夫！”
苏小剑脸上掠过一丝阴影，迟疑了一下，但还是很大度地说：“好啊，你跟他联系吧。我们一起去玩！”
秦丹霞马上给余成打电话，余成说他在鹏钢办事，直接去西郊高尔夫球场。秦丹霞和苏小剑下楼各自开着自己的汽车走了。
西郊高尔夫球场与秦丹霞的西郊别墅紧紧相连。经营高尔夫球场的徐老板是苏大庄的朋友，苏大庄和秦丹霞都是他们的会员。这是一位女老板，叫徐美丽，过去是鹏钢的下岗工人，过去在鹏钢办公室当后勤，传说徐美丽是李鸿儒的后台。可是，有一次当她问及苏大庄这个情况，苏大庄摇头说：“哪有的事儿啊？李书记冤不冤啊？女人干成事是要有后台，她的后台是鹏钢的老总刘鸿达。老百姓瞎传，传错位了。”从这以后，秦丹霞出于好奇心，总想在打球的时候碰上徐美丽。看看这个发迹的女强人长得什么样子。可是，她多次来打球，一直没有见过这个神秘的女人。
苏小剑和秦丹霞坐着喝茶的时候，余成赶来了。余成知道秦丹霞打球的风格，秦丹霞打球时无论输赢，都泰然处之，一幅内力很足的样子。
苏小剑的消失是因为他看见刘梅了。开始，苏小剑有些吃惊，不远处，怎么有一个女孩频频朝这里张望？苏小剑注意了她，这么漂亮的女孩子是谁呢？有着蛇一样柔软的腰肢和花一样的脸庞。他在欣赏她的时候，那个女孩子跑过来了，灿然一笑：“喂，我的海归王子，不认识我啦？”苏小剑马上认出了机场邂逅的刘梅记者。刘梅穿着休闲装，样子十分亮丽。苏小剑望着刘梅身边的男士，刘梅没有过多介绍，就跟着苏小剑到他这边来了。因为刘梅是鹏钢老总刘鸿达的女儿，余成认识刘梅，笑着说：“刘梅，你过来玩啦？怎么，小剑你们也认识啊？”刘梅大大方方地说：“我们是在山城机场相遇，他把我当成他的女朋友了。”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总是瞟着专心打球的秦丹霞。苏小剑把刘梅领到了秦丹霞跟前：“这是我们秦总秦丹霞，早我三年的海归啊！这是大记者刘梅！”秦丹霞停下了，抹了一下额头的汗珠，伸出白皙的手臂与她握了手：“你好，刘梅！”刘梅友好地一笑：“我一上班就听说山庄有一位漂亮的老总，果然名不虚传啊！认识你非常高兴！希望我们成为好朋友！”秦丹霞点点头，望着苏小剑问：“小剑啊，什么时候交了女朋友也不跟我们汇报？”苏小剑有些慌乱地说：“别，你可别乱点鸳鸯谱啊？”刘梅爽快地笑了：“秦总，跟你说吧，我俩认识才几天，告诉你啊，我们在机场相遇，他把我当成你啦！所以说，我们两个相识还是缘于你哩！”秦丹霞望了一眼余成，余成还在傻笑。她接过刘梅的话题说：“既然缘于我，那我就给你们当个红娘！”刘梅脸红了，声调高了许多：“这是哪跟哪儿啊？我只知道他是海归，还不知道他是谁家人，干什么的呢？”余成笑了：“刘梅呀刘梅，他是山庄苏总的大公子苏小剑，现在是山庄集团的副总啦。”他转身对着苏小剑说，“他叫刘梅，他老爸是我那边的老总，我们鹏钢的总经理刘鸿达！”秦丹霞这才恍然大悟。
刘梅笑了，是那种笑迎一切消融距离的微笑。她说了一些话，高高兴兴地跑了。秦丹霞望着苏小剑说：“小剑，我看这个女孩挺好，不娇情，多么天真啊，赶紧追啊！”苏小剑淡淡一笑说：“哼，女孩的天真是最大的陷阱！”秦丹霞好看的眉毛往上扬了扬，表示一点惊异。苏小剑望着秦丹霞，她今天穿着红色休闲装，像火焰一样。苏小剑感到自己庸常的生活，就需要这种火焰所带来的温度。看来苏小剑的情感还在秦丹霞的身上。秦丹霞饱满的胸脯剧烈地起伏着，勾勒出她此时的情绪。她一眼看透了苏小剑，苏小剑有一种被女人看透的窘迫。他是个不会爱的家伙，恨自己无能，怎么就不能赢得秦丹霞的心呢？
天黑散场的时候，刘梅又跑过来了。她说晚上请苏小剑、秦丹霞和余成吃饭。秦丹霞把苏小剑往刘梅身上一推说：“你们吃吧！我和余成走了！改天我请刘梅小姐吃饭！”刘梅死死地拽着秦丹霞说：“我不让你们走，一起吃吧！”秦丹霞无奈跟着去了。吃完饭又到亨利练歌房唱歌，一闹就到了大半夜。
秦丹霞回到西郊别墅玫瑰园，夜已经很深了，秦丹霞彻夜难眠。她住的西郊别墅玫瑰园，是400平米的欧式独体别墅。是苏大庄吸收人才讲好的待遇。秦丹霞没有所有权，却有着永久的使用权。当然这没有写进招聘合同里，苏大庄嘴上会气的事。苏小剑和他的家人住在凤凰园，仅有一湖之隔。她都能望见那座别墅的窗子，灯火明明灭灭，幸福的人早已入梦。秦丹霞烦躁的时候，就给余成打个电话：“余成，你睡了吗？”
余成知道她为什么烦恼，忽然给她出了个主意：“我睡不睡不重要，主要是你，你的烦恼有完没完啊？”
秦丹霞说：“我已经胆小到无计可施的地步了，你就别说风凉话啦！给我出个点子，怎样才能见到王竟明？”
余成在电话里卖起了关子，笑了两声说：“这可不是你秦丹霞的风格啊！你还胆小？胆小得敢叫日月换新天啊！”
“别瞎贫了，你再胡说，我不理你啦！人家都该急死啦！”秦丹霞撒娇地说。
余成想了想说：“好的，我说吧，要是把我们的秦总急个好歹，我们上哪儿再找这么优秀的老总啊？我跟你说啊，今天我在南岗工业城见到司德凯主任了，他说明天王竟明去南岗工业城考察，他正连夜准备汇报材料呢！”
秦丹霞说：“得了吧，郑大个子跟我熟着哪，他还用准备材料，南岗工业城上哪点事都在他嘴里磨烂啦！”
余成认真地说：“唉，那可不一样，王竟明你又不是不了解，王竟明讲话多有水平啊？整个山城人民都惊了。王竟明要求部下汇报工作要有内容，有高度，有新意，有思想，有突破！郑大个子好不容易熬到这个肥差，他敢怠慢吗？”
秦丹霞笑了：“余成啊余成，你也学会夸人啦？王竟明是有水平不假，可有你说的那么邪乎吗？好啦，好啦，你说了半天还没说到我的正题儿上呢！”
余成说：“真是沾事者迷啊，那么聪明的人，怎么就不开窍呢？你跟郑大个子说，明天去南岗工业城谈咱们集团的那个鸟项目。自然就碰上王竟明了，工作上相遇多正常多自然啊！然后你们就可以聊啦！”
秦丹霞一听就愁云顿解，眼睛一亮。放下电话就拿起那本经典名著《飘》来看，书里的女主人公郝思嘉遭遇了巨大的坎坷和压力，却自信地对自己说：睡吧，明天醒来又是新的一天！她也对自己说了这么一句，抱着书倒头大睡了。
20
市区节能减排开始，南岗工业城那里要向低碳经济进军。这是王竟明打开工作局面的两翼，哪个也不能偏废。王竟明心中非常清楚，山城人们对他寄予希望，他们打心眼里顺从的不是你的职位，也不是你拥有的权力，而是你的价值取向和立场。如果你不能给老百姓做事，即便拥有多大的权力，人们也会在心底蔑视你，憎恶你。如今各个方面都存有信任危机，这危机从何而来？比如闹得满城风雨的山城限电，王竟明在青平县都听说了，心中非常气愤。真是糊涂啊，没有电就没水，老百姓家里买了好多大水桶，生活条件好一点的人家，还买了柴油发电机。发电烧柴油、汽油和机油，产生了浓重的废气。你说这是降耗还是增耗了？这哪里是在节能减排？分明是在损害百姓对党和政府的信任啊！多亏是在山城，在西柏坡这样的革命老区，老百姓有觉悟。要是换个地方，可能家会围攻政府，可能会出大事儿啦！
王竟明发誓要把这些损失找补回来。工业园区建设要紧，同时还有老百姓对党和政府的信心重建啊！
昨天下午，王竟明都在忙着查阅有关南岗工业城的资料，他是个做事严谨的人，即使是再忙，也决不能是准备不足为借口。对于秘书严小平，王竟明比较满意，严小平看上去就是个干练、精明的小伙子，这不，一听说王竟明书记要去南岗工业城考察，还没等王竟明说话，很快就把一大摞相关资料和地图，整整齐齐地摆放在了他的办公桌上。王竟明喝着茶水，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阵资料。
王竟明和严秘书下了楼，看见苏日亮也下楼了。政府与市委不在一个楼，政府在西院，市委在东院，中间隔了一条小马路。苏日亮刚才到市委这边来了，看见王竟明还有些不自在：“王书记，这是去哪儿啊？”王竟明说：“我想到南岗工业城看看！”自从常委会上王竟明跟苏日亮发火，他们两人还没有见面。但是王竟明早把这事忘记了。王竟明也有点后悔，当时自己的态度有些唐突欠考虑，当着那么多常委发火，让苏日亮很没面子。但有一点好处，常委们看出了王竟明的坚定态度和焦急心情，人们还看出了一个信号，以王竟明对苏日亮的态度，王竟明不会沿着李鸿儒的思路干下去了。王竟明笑了笑说：“苏县长，那天我在常委会上情绪失控。希望在生活会上，得到你的批评啊！”苏日亮尴尬地一笑：“没啥嘛，我理解，您也是为了工作！王书记，我也想找个时间，跟你汇报思想！”
“好啊，我们得常沟通！”王竟明笑着说，看着苏日亮从他的视线里消失。王竟明无法向他陈述歉疚，过去就过去了，心想以后为工作还可能冲撞，只有在斗争中求和谐了。他与苏日亮会有和谐吗？因为这是有基础的。他体会，苏日亮不是油滑之人，而且有着极强的事业心。外界说他叔叔苏大庄给他买官，他心里有压力。他没有辩解，他是想通过自己的努力工作，证明自己的从政实力。李鸿儒说他最害怕节能减排影响财政收入，然后就是对二叔苏大庄的那点私心。所以，一谈到污染，他总是百般地为上了黑名单的企业辩护，而且强词夺理。每逢这个时候，他就会有一种颤栗般的激动。他所有的辨别能力和原则精神都降到了最低。好像王竟明从骨子里对这些企业有多少深仇大恨似的。
走到大门口，王竟明发现了一群上访人员。上访人员并不激烈，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三五成群地在市委和市政府的门口走动。警察和工作人员跟他们做说服工作。王竟明迟疑了一下，对马进说：“这些市民是干什么来的？”马进看了看说：“老问题了，是老城区的居民，要求老城区改造，提高生活质量。”王竟明忽然想起了什么，老百姓献计献策的来信里，反映这个问题的有50几封。已经引起了他的注意，信中说山城的老城区还有五千家，老百姓住在25平米的破旧房子里，没有暖气，没有煤气，没有下水，还要呼吸着被山庄水泥厂污染了的空气，这样的日子是什么日子呢？王竟明简直不敢想象。王竟明朝他们走去了，忽然被马进拦住了：“王书记，你不能去啊，那样老百姓会天天来找你的！”王竟明迟疑了一下，转身对严小平说：“小平，你留下来吧，跟这些市民说，我哪天就去棚户区看看，然后跟市民搞一个对话，组织有关部门开个协调会，一定解决这个问题！”严小平点点头朝人群走去了。王竟明远远地喊：“对乡亲们态度好点，就说献计献策办公室已经把他们的来信转给我了！”严小平应了一声，焦急地走了。
王竟明与马进上了汽车，一路朝南岗工业城驶去。
参观到中午的时候，王竟明抬头看见秦丹霞坐在一个角落里。他向秦丹霞礼貌地点一点头，继续最后的讲话。昨天看南岗工业城材料的时候，王竟明的大脑十分兴奋，思维非常活跃，沿着这个思路，他设想了“三大循环”。王竟明大声说：“刚才呢，郑主任讲到企业内部的三个循环，这很好，从大的方向思考，我想还应该有三大循环，一是企业循环，二是区域循环，三是大系统的循环。所以说，城市与城市之间，城市与乡村之间都要循环起来，这是低碳经济要求我们破题的！”
人们听得很受启发，热烈地鼓掌。
王竟明、马进和秦丹霞等人中午在南岗工业城职工食堂吃了饭。吃饭的时候，政协班文友主席来了电话，说刘青风把他扣住了，他做了大量细想工作，刘青风答应见王竟明。王竟明心里一直惦记着刘青风的事情，饭后就乘车往山城县赶路。王竟明让秦丹霞乘坐他的汽车，与秦丹霞的谈话只好放在汽车上聊了。
汽车在疾速飞驰着，已经听不见大河的喧闹声。刚出南岗工业城很少见到树木，渐渐地就有绿色从车窗外闪过。秦丹霞坐在王竟明的汽车里，心里有好多的话却说不出来。王竟明怎么也想象不到他与秦丹霞在这这种场合见面，在汽车里谈话。王竟明率先打破了僵局，目光里含着欣赏：“丹霞，你好像在找我？其实呢，我也想找你聊一聊。可是，真是没腾出一点时间来。你寄来的大作《人类思想解放史》，我读啦！真的很开眼界啊！”
秦丹霞谦逊地说：“你过奖了，其实我不是学这个专业的，我的一个朋友，就是这本书的合作者张茜，她是研究思想解放史的。听说你也要在山城开展思想解放大讨论啦？这很好，很有必要，思想解放的前提，常常是欲望的解放！山城人欲望解放很快，思想解放还是艰难前行。我常常说他们，你们走的太快了，请等一等灵魂！”
王竟明感慨地说：“是啊，记得在几年前我们就聊过这方面的话题。坚冰消融，万物复苏。思想解放发挥的就是这样的作用。今天，我们搞科学发展，更需要用解放思想破题啊！因为科学，作为一种精神观念，对人们思想的改造，对思想解放所发挥的作用是根本的，因为，科学求真啊！所以我就想，科学发展能力也是第一执政力啊！”说着就大声笑了。还有这种爽朗的笑，是从他心底最深处的地方出来，很具有感染力。
秦丹霞跟着笑。她觉得王竟明是一个优秀的男人，还是优秀的干部，他身上有着一般男人所没有的魄力。他永远有大目标，具备超常的智慧和果决。只要跟他在一起，就永远乐观，永远有劲头。王竟明又说：“丹霞啊，因为你是山城人，又在山庄集团干了这么几年，比我更了解山城啊！我们是好朋友，我还需要你的帮助啊！”
“别给我戴高帽儿啊，你才是地道的山城人哩，听说你还是革命烈士的后代！”秦丹霞一下子就笑了，心里有一股暖融融的东西弥漫开来。尽管王竟明说的是理论，但是他没有跟她说假话套话。他还拿她当成朋友。秦丹霞笑着说：“既然你这样说，我还是称呼你王竟明大哥，你说我能帮助你，这是客气话。你是我的父母官了，应该多关照你妹妹才是啊！但是，你记着，你的妹妹尽管在商界，可没有变坏，不会给你惹麻烦，只能在台下为你呐喊，为你加油，为你助威！”
王竟明点点头：“丹霞啊，刚才我说到你的帮助，一点没有客套话。因为你在山庄集团，而且是苏大庄先生看重的副总。我一直想跟你说，山庄集团基础很好，影响大，有经济实力，现在搞好企业转型，将是我们山城未来的一颗民营企业之星啊！你劝一劝苏大庄，借这次节能减排，把污染企业关掉，凭借南岗工业城的崛起，在南岗工业城建设一个标志性现代企业。市委市政府会全力支持你们的！”
秦丹霞想了想说：“既然你说到这了，我就实话实说了。这个局面，与苏大庄本人有关，他注定是个农民，农民的毛病身上都有。特别是观念滞后了！但是，他又是一个商界英雄！短短几年，把山庄集团搞到现在的规模，的确是个人才！我刚来集团的时候，就对那两个污染企业提出整改建议。可是，苏大庄无法做到！他让我找你讨个底，对这两个企业到底怎么处理？是更新排污设备，还是就让它死亡？你给我们个痛快话啊，别不死不活地这么吊着我们啊？”
王竟明苦苦一笑说：“这几天，苏大庄派了好多人都在摸我的心理底线。我今天不给你绕弯子，坚决执行国家环保局的决定！关掉！但要说明一点，这不是我王竟明的判决，而是国家环保局的判决！”
“我知道啦！”秦丹霞注意到王竟明的一举一动，永远是那么沉稳，那么从容，那么有力。她担忧地说：“刚才在南岗工业城，你又对蓝天化工判了死刑！这前后几件事情，都发生在山庄集团，苏总他能承受得住吗？”
王竟明淡淡地说：“这就需要你从中多做工作！好多话我不能直接跟苏大庄说，南岗工业城那块土地给你们留着，我还将以优惠政策让土地给你们山庄。山庄集团的强项是水泥，可以转为钢铁嘛！我们的大钢铁都往南岗工业城集中，搞精品钢的深加工。走集约化的路子，你说多好？”
秦丹霞惊愕了，惊讶中有感动。秦丹霞想了想说：“我一定去做苏总的工作。至于山庄的出路，还大有希望的！但是，苏大庄好像很在乎你，你要是出面跟苏大庄好好谈一谈，他会给面子的，你们会成为朋友的！”
王竟明笑笑说：“我看得看来，苏大庄想把我拉过来，成为比李鸿儒还近的朋友。他还是不了解我啊，这样做只能加重我对他的反感。整天跟老板搅在一起，不是我的风格，你知道我早就给自己立了个规矩。我不会与任何一家山城的民营企业家保持过密的关系。因为那样会滋生腐败！”
“好啊，吕大书记，要不我怎么不好见你呢！我呢？是不是连我都被你划到民营企业家队伍里啦？”秦丹霞扭着脑袋问。
王竟明笑了：“不，不，你说那里去啦？我们是老朋友。你秦丹霞当了再大的老板，挣了太多的钱，还是我的朋友！今后有什么需要我的你就直接找我！”
秦丹霞眼睛热了，竭力保持着不变的声调：“有你这句话就够了！我秦丹霞没白交你这么个朋友！还是那句话，我得好好维护你的高大形象，不会干扰你的宏伟大计！等郝芸嫂子过来，我请你们吃饭！”
王竟明哈哈笑了，他知道秦丹霞在省城的时候，与郝芸是非常谈得来的朋友，其亲密程度远远超出与他的关系。他叹息着说：“好的，你郝芸还真没来过。”
秦丹霞催促着：“那就让嫂子搬过来啊！那样我也有说话的人了。”
王竟明轻轻摇头说：“他不愿意来山城。她也不同意我来山城。唉，也没什么，她只是在大鹏市里呆服了，还有他的爸爸妈妈在那里。”王竟明笑了笑，转了话题说：“她还不知道你在这里，要是知道了，还不马上赶过来？我对你们还不了解吗？丹霞，个人问题解决了吗？是不是还得我给你当个媒人啊？”
秦丹霞脸红了：“还没有，你说的，我可赖给你啦！”
王竟明仰脸笑了。说话间汽车很快就进山城县，秦丹霞一抬头都看见唐脑山雕塑了。王竟明还要去见刘青风，秦丹霞轻轻下车了。她望着王竟明的汽车渐渐远去，作为彼此欣赏的朋友，只能默默地注视他并祝福他吧！
21
王唢呐和孙子王强挽着裤脚下到滹沱河撅了几根粗杆黄芦苇。
五月麦黄时节，碧绿的芦苇冒出来了，四周都是绿树，百鸟齐鸣。黄色的粗杆芦苇是去年的，已经非常难找了。王唢呐没有找到粗杆芦苇，王强身手像他爹一样矫健，抓着了一根粗杆芦苇上了岸。他们坐在岸边势头上，拿芦苇给唢呐作一个“咪儿”。唢呐里的“咪儿”劈了，早就该换一换了。黄昏了，日头将要落山，几块火烧云却鲜艳无比，映在奔流的河水里。自从失去两个英雄的儿子，王唢呐衰老了，头发花白，腰塌了，常常在夜里惊醒，呼唤着大栓和儿子的名字。可是，这个刚强的老人没有眼泪，想儿子的时候就吹上一通“滹沱喇叭”，这“呜呜啦啦”的声调听着让他心痛。王唢呐把祖传技艺传授给了王强，王强想爹的时候，跟着爷爷吹唢呐，小家伙真成一把好手了。今天，王唢呐和孙子王强去给西岗南村的一家亲戚送葬，将唢呐吹得凄凄惨惨。
死者孙云先是王强的姨父，几天前下了几场连阴雨，人家的麦田被洪水冲走了。孙云先带着老婆抢收麦子，连人带麦子都给冲走了。解放军赶来营救的时候，孙云先已经死了，老婆获救了。
几个穿着灰色军装的解放军战士从他们身边走过去。王唢呐催促王强赶紧回家，王强却不听爷爷的话，一个猛子扎进进河里，在水里抓了几条鲫鱼，说带回家让娘炖着吃。王唢呐嘿嘿笑了两声，碰见村民阎受朝和一个年轻军人走过来。阎受朝说：“王唢呐，你们爷俩还有闲心抓鱼啊，麦子割回家了吗？”王唢呐苦笑着说：“收了，都是解放军帮的忙啊，可是，怕被雨淋了，正在房顶晾晒呢！”阎受朝是个老实人，在村里很少说话，平时大气不敢出，可是，自从毛主席住进他的家，他就牛气冲天了，说话嗓音也冲了：“是啊，这里的山洪真讨厌啊，我们祖祖辈辈吃了多少苦头？现在不怕了，党中央毛主席来了，你还怕个啥？”年轻军人望着王强手中的唢呐，好奇地问：“这一吹就响吗？”王强笑笑，递给他唢呐：“你吹一吹！”年轻军人鼓着腮使劲吹，吹得脸红脖子粗也没声音。他把唢呐递给王强，腼腆地红了脸。阎受朝对王强说：“你给我们吹上一段《百鸟朝凤》。”王强就举着唢呐，仰着脸吹开了。年轻军人扑哧一声笑了，然后很有礼貌地点点头走了。
阎受朝向年轻军人摆摆手，扭头笑了，对王唢呐说：“你知道他是谁吗？”王唢呐说：“他是毛主席的儿子毛岸英！”王唢呐和王强惊讶地：“是吗？”阎受朝说：“将门出虎子啊，小伙子在苏联上过大学，回国后，毛主席让他跟着陕北农民劳动！现在啊，他跟着刘少奇副主席搞土改呐！这不，他和朱老总帮我家割麦子回来！”王唢呐又顺着毛岸英远去的背影望了望，感叹说：“一点没架子，多么朴实的小伙子啊！”王强又哩哩啦啦吹起了唢呐。过了一会儿，阎受朝忽然想起什么说：“唉，我说唢呐大叔，你知道你家的麦子谁让割的吗？”王唢呐愣了愣：“谁呀？”阎受朝神秘地说：“是毛主席啊，那天在我家门口，毛主席和周副主席说话，我和阎殿文支书正巧碰上。毛主席问阎支书，王唢呐和苏老大两家麦子收了没有？阎支书说还没有。你说毛主席说啥？王家出了两位烈士，苏家出了一位烈士，他们两家都是功臣哩，我们解放军要给他们收麦子！”王唢呐喉咙一紧，眼睛湿润了：“嗨，毛主席指挥打老蒋，多忙啊，还想着我们。哎，受朝啊，毛主席是不是一夜没睡？”阎受朝心中一沉，感叹说：“可不是嘛，自从他住到我家，就没看见他屋里黑过灯。看文件，写电报，开会，多累啊！你说老蒋几百万军队是那么好打的？过去啊，我听你家核桃说过，他和家贵在延安见过毛主席，说得挺神，如何如何为穷人打江山。现在，我是亲眼见了，我阎受朝算是服气了，毛主席就是我们的大救星！那么大的人物，放着地主不房子不住，住到咱穷人家里，不嫌咱房子破，不嫌咱院子窄，不嫌弃咱邋遢土气，还跟我唠家常，说说村里的事，说说南瓜和土豆，还说到他湖南老家的水稻。嗨，就跟咱庄稼人没啥两样。你说哪像指挥千军万马的领袖啊？”王唢呐说：“是啊，现在看来，我那两个儿子的血没有白流，我认定了，跟着毛主席，一定能打败国民党反动派，解放全中国，我们分得更多的土地，一定能过上好日子！”阎受朝说：“毛主席说，他也是农民出身，懂得咱老百姓的苦，要不歌里唱，他是人民的大救星呢！在我家小院里，警卫战士为使院落整洁，要把老乡留下的鸡窝和猪圈拆除，毛泽东制止了，说将来我们走了，乡亲们还要用的。他有时坐我家院里的楸树下，一边纳凉一边把身边的磨盘当办公桌写着文件。炎热的中午他还会到村外河边的小树林里午睡。他对这里环境的亲切与熟悉丝毫不亚于他居住了十三年的陕北。嘿嘿！”王唢呐轻轻笑了：“受朝，你会不会唱《大方红》？”阎受朝拍了拍胸脯说：“这还用问？毛主席住在我家，你说我会唱不会唱？”王唢呐咳了两声：“你小子快给我唱一段，我还真不会唱呢！”阎受朝嘲讽说：“你们王家光会吹，不会唱！”王强插嘴说：“爷爷，我会唱！”阎受朝亲昵地拍了拍王强的脑袋：“你小狗日的给俺唱一段！”王强扯开嗓子对着滹沱河唱道：
大方红，
太阳升，
中国出了个毛泽东，
他为人民谋幸福，
呼儿咳呦
他是人民大救星！
……
王唢呐和阎受朝都笑了：“唱得好，唱得好！”
他们怎样也没有想到，王强这么一唱，竟然把毛主席给唱来了。
毛主席和任弼时走过来了，身后跟着李银桥和警卫员阎长林。毛主席好像没有听见王强的歌声，只是认真地跟任弼时说话。昨天下午，毛主席和周恩来等五大书记与住在洪子店的中央警卫团战士们一起给老百姓割麦子。老百姓跟战士们掺和在一起，几乎分不清了，个个人都干得满头大汗，毛主席对警卫团的战士们说：“你们辛苦了，这是对的，我们共产党的队伍，走到哪里都要依靠乡亲们，乡亲们就是我们的衣食父母啊！”说着，毛主席弯腰挥起镰刀来。毛主席的话音刚落，就听见扑通一声响，扭头一看，任弼时不幸晕倒在麦田里。朱德和刘少奇赶紧把任弼时扶起来，毛主席赶紧走过来，任弼时缓缓苏醒，但是脸色苍白，无力地说：“主席，我没事儿！”毛主席知道任弼时身体不好，血压常常是在110至180之间，这是很危险的。毛主席生气地说：“什么没事儿，你一定是高血压犯了，赶紧扶弼时同志回家休息！”任弼时被警卫员搀走了。晚上回来，毛主席到任弼时家里看望他，看见他身体慢慢恢复了。今天上午，毛主席在西柏坡批阅了两份文件，然后又拟了三封电报。毛主席放下手中的毛笔，又拿起那半截烟吸着。周恩来和任弼时过来汇报工作，周恩来递给毛主席一份电报，电报来自前线，是华东野战军代司令员粟裕发来的，陈述豫东战役胜利结束的战绩。豫东战役共歼敌10万人，开封守备军司令、整编第66师师长李仲辛被击毙。放下电报，毛主席的脸上现出一丝微笑。任弼时兴奋地说：“主席，豫东战役的胜利，说明我们能够彻底解决中原问题，也证明我军有能力集中兵力进行大规模会战！”毛主席说：“是啊，蒋介石扬言，要在三个月到六个月的时间内，要肃清中原的人民解放军，我们倒要看一看，究竟谁肃清谁？”周恩来也笑了：“蒋介石历来好吹牛，历来是言过其实的，豫东战役的全胜，改变了中原和华东战场的战略态势，国民党不仅完全失去在中原战场上对我发动战略进攻的能力，更主要是动摇了信心！”毛主席说：“恩来，是的，解放战争好像爬山，我们现在已经越过沟壑，最吃力的爬坡阶段过去，等待我们的就是胜利！”周恩来举起一只手，猛地向上一挥：“主席说的对，我们的战略要点，应该把战争继续引向国统区，使战争负担加之于敌啊！”说话之间，毛主席又等到了一封电报。襄樊战役，解放军歼敌两万人，襄阳城、樊城被解放军攻克！
连续的大胜仗，让毛主席心情好，他约请任弼时到外边走一走。毛主席边走边说：“你那天晕倒在麦田，我很担心你呦！身体是革命的本钱，把本钱都不要了，还怎么为党工作？”任弼时额头淌汗了：“主席，我明白，谢谢您的关心！”毛主席严厉地说：“你要多休息，听医生的话，不然我就停止你的工作！”任弼时感激地望着毛主席说：“好啊，我记住了！”正说着话，他们两人抬头看见了王唢呐和阎受朝。
阎受朝跟毛主席打着招呼：“毛主席，您出来走走啊？”毛主席微微笑着。阎受朝将王唢呐介绍给了毛主席，毛主席仅仅握住王唢呐的双手：“感谢你老人家啊，你为革命培养的两个英雄的儿子啊！”王唢呐眼睛红了：“跟着毛主席闹革命，我那两个儿子死得值！”毛主席对王唢呐说：“老人家，家里生活有什么困难吗？需要我做什么就说嘛！”王唢呐迟疑了一下，轻声说：“毛主席，我有个请求，请您到我家吃一顿饭吧。”毛主席欣然答应：“好啊，我爱喝西柏坡的南瓜汤！这会儿太忙，秋天我一定去你家！”
王唢呐嘿嘿地笑了，双眼放光：“俺可当真啊，俺一家人等着毛主席！”
毛主席登上了一个山头，望着层峦叠嶂的太行山，眼睛放射出惊喜的光彩。他的头发在轻风中微微颤动，他的眼睛穿透云影，望见蜿蜒曲折的滹沱河，望着滹沱河两岸黄澄澄的麦浪。
8月3日上午，滹沱河北岸，王唢呐和王强在放养羊，看见几位策马疾驰的军人。跑在最前面的是华北军区司令员聂荣臻和华北第二兵团政治委员杨成武，跟在后面的是他方面的警卫员。他们是接到中央军委的电文，前往西柏坡的。王唢呐怎么因为没有想到马队在他跟前停下来，没有想到聂荣臻和杨成武会跟他说话。
疯狂的雨季已经过去，秋天的西柏坡，天高云淡。到了一处缓坡，马不再奔跑，缓缓而行，杨成武对聂荣臻说：“聂司令，首战东北的战役就要打响了，主席这么急叫我们来，是不是派我们出关支援啊？”聂荣臻想了想说：“出关？好像不大可能，但是，要我们华北军区配合东北战役，还是有可能的。”杨成武点了点头。
“聂司令，奔马跑累了，让它们喝点滹沱河的水吧！”杨成武扭头喊了一声。聂荣臻应了一声，翻身下马。警卫员带着马走下河坡饮水去了。
王唢呐已经记不清聂荣臻的模样，但他听见杨成武的声音了。他上去搭腔说：“这位首长，您就是聂荣臻司令？”聂荣臻看见老人干瘦，眼窝深深地凹下去，嘴巴紧闭，额头大汗淋漓。聂荣臻笑了：“这位老乡，您是？”王唢呐说：“您还记得牺牲在城南庄的王核桃吧？俺是核桃的爹哩！”聂荣臻紧紧握住王唢呐的双手，激动地说：“记得，记得，你不仅是王核桃的爹，还是王大栓的爹，你老人家是革命功臣啊，养育了两人好儿子！您老人家身体好吧？”王唢呐频频点头：“托毛主席的福，我身体还好！”聂荣臻把王唢呐介绍给了杨成武，然后继续问：“大栓和核桃牺牲了，您家里生活还行吗？”王唢呐抬手指了指羊群里的王强：“那孩子是核桃的儿子！我的孙子，都十四岁了，我们种田，养羊，为了是支援前线打胜仗！”聂荣臻紧紧握住王唢呐的手：“谢谢您，不愧唢呐世家，不愧是老区人民！有什么要求，您就尽管找我啊！”
王唢呐想了想说：“要说有事儿，我还真有一件事儿。您这次来肯定能见到毛主席喽？”
聂荣臻微笑着说：“是啊，是毛主席让我们来的，接受新的任务，您的事情是什么？”
王唢呐说：“麦收的时候，我见着毛主席了。他答应我说，秋天南瓜下来了，到我家喝南瓜汤！毛主席这一忙，早给忘记了吧？”
聂荣臻哈哈笑道：“大爷啊，你的话我一定带给毛主席。我和主席一起喝您家的南瓜汤啊！成武啊，主席一定等我们呢，我们抓紧赶路吧！”
王唢呐眼望着聂荣臻的的马队消失在丛林中，留下一片烟尘。
傍晚时分，夕阳跌入山谷，薄雾悄悄降临。王唢呐和王强放羊回村，村支书阎殿文和村长王老实匆匆忙忙来到王唢呐家，告诉王家一个好消息，毛主席、聂荣臻和杨成武要到他家喝南瓜汤，王唢呐惊呆了片刻，蹲在地上，双手拍着膝盖呱呱响：“天爷哩，我今天见着聂荣臻司令了，随便说说，谁知他真告诉毛主席了！”说着就流下了热泪。闫殿文支书说：“别哭了，快叫你老婆烧火做饭，准备南瓜吧！”王唢呐开始张罗，村长王老实提着一兜柴鸡蛋，递给王唢呐：“我给你添个山葱炒鸡蛋！”阎殿文说：“王唢呐，你可真有面子，我这个支书想请毛主席吃饭，毛主席都没答应啊！”说着就转身走了。
过了一个钟头，有阎殿文带路，毛主席和聂荣臻他们走朝王唢呐家走来了，彼此有说有笑。看来，他们的事情谈得很轻松。下午3点多，周恩来把聂荣臻和杨成武带到毛主席的屋里，一路上，周恩来就将毛主席的决策告诉了他们，中央的战略决策是首先解放东北，然后回过头来解放华北。他们边说走，走到毛主席住处，发现毛主席、刘少奇、朱德和任弼时已经在等候已久了。聂荣臻说：“主席，有任务就说吧，我们一定完成！”杨成武跟着点头。毛主席点燃一支烟，深深吸了一口说：“为了配合东北作战，抓住华北的敌人，不让他们增援东北。中央决定，现组建第三兵团，由第一纵队、第二纵队的两个旅和第六纵队组成，由杨成武带领，进军绥远，开辟新的战场。将傅作义的主力拉住在平绥线，迫使傅作义向归绥转移，达到华北敌人不出关的目的。”杨成武听着，不时地点头说：“主席，我们保证完成任务！”毛主席欣慰地笑了笑，转过脸去望着聂荣臻说：“由杨得志、罗瑞卿指挥的第二兵团出击冀东，一部分在承德北平线配合东北作战，一部分在北平张家口线配合第三兵团在绥远作战，准备端傅作义的老窝儿！这就是东北打，华北牵的作战方法！”聂荣臻眼睛亮了，频频点头：“明白开，请主席放心，保证完成任务！”然后就是周恩来、朱德谈了各自的意见。他们说到了傍晚，聂荣臻忽然想起王唢呐，就微笑着对毛主席说：“路上我见到西柏坡的王唢呐了，这个王唢呐老汉你还记得不？”毛主席笑了：“怎么不记得，他的两个儿子都是大英雄哩！怎么样？”聂荣臻说：“他说主席在麦收时候答应过他，到他家喝南瓜汤！他让我给你带来口信儿……”毛主席灭了烟头，站起身说：“好啊，今天你和成武别回城南庄了，就住在西柏坡，陪我到王唢呐家喝南瓜汤，好不好啊？”聂荣臻和杨成武都笑了。
毛主席一行走进王家院子的时候，王唢呐已经把南瓜汤做上了，紧锅粥慢锅肉，熬粥的锅底，塞了枣木疙瘩，温火弥漫。王唢呐老婆正蹲在灶台旁拉风箱。呼哒呼哒的风箱声惊动了毛主席，毛主席蹲下来拉风箱，烟冒出来，呛得毛主席咳嗽起来。
王唢呐把毛主席请到了炕头。这是西柏坡农户招待客人的礼节。热腾腾的南瓜汤端上来了，搬秋黄瓜，山葱炒鸡蛋，锅里还炖着两只鸡。
毛主席唏唏哩哩喝完那碗南瓜汤，随手由盛了一碗。王唢呐瞪了儿媳一眼，儿媳干你给毛主席盛南瓜汤。毛主席低头吱吱地喝着，跟个老农民没啥两样。王唢呐眨着眼睛，嘴巴叼着烟袋，一袋一袋地抽着，他是在没有想到，毛主席这么平易近人。毛主席对聂荣臻说：“他们王我可是唢呐世家，唢呐，在这里也叫滹沱喇叭。唢呐延安也有，叫滹沱喇叭更有特点，你们说是不是啊？”
王唢呐嘿嘿笑着：“主席是咋知道的？”
阎殿文插嘴说：“主席肯定是经过调查研究的，我看啊，以后咱西柏坡的唢呐就叫滹沱喇叭啦！”
毛主席摆了摆手：“不可，不可，我只是随便说说。”
王唢呐吭了两声，好像有话要说。
毛主席看出来了，喝了一口汤说：“唢呐啊，您有什么话就尽管说嘛！”
王唢呐却这这样祥和的气氛中，说了一些洪灾的事情。他说几代西柏坡人都受山洪的侵扰，死了那么多的人。就在今年麦收前，一场山洪冲走了王唢呐的亲戚。老人害怕洪水惊扰了毛主席，昼夜住在堂脑山上，观察洪水走向，一旦有险情就回村报警。老人一番撕心裂肺的话，毁掉了美好气氛，让毛主席很感动，但是，他一脸严峻，端着碗，半天说不出话来。西柏坡和滹沱河的山洪确实是个难题哩！
王唢呐吹一手号唢呐，却是一副笨嘴巴。今天怎么了，阎支书都很吃惊。他说起山洪来，痛心疾首，几乎是在控诉，别人想插句嘴都插不上。毛主席放下碗，认真地听着，呆着眼睛看他，一个劲儿地吸烟。他被王唢呐的热情感染，眼角含了泪花，脑子里透出一片光亮：“唢呐老人的一席话，让我感受很深。我看啊，等解放了，一定要在西柏坡修建一座水库，治山洪，种植稻米，让乡亲们富裕起来。”
聂荣臻说：“修水库，建大坝，这是个好办法！”
王唢呐和阎支书说：“那可谢谢啦！”
王唢呐突然感到小腹一阵坠胀，有了尿也不好意思解手，就这样挺着。毛主席起身要走，阎支书风趣地说：“毛主席多呆一会儿，我让王唢呐给您吹上一通！”王唢呐一听吹唢呐就来劲儿，这个时候，突然感觉憋了尿，憋得弯了腰，但是，他不好意思出去解手。他喊来了孙子王强，爷俩摇头晃脑地给毛主席吹起来。王唢呐裤裆一松懈，就尿了裤子。王唢呐哆嗦了一下，继续吹着。
毛主席看到墙壁上的悬挂着一串辣椒，还有一双的鼓槌儿。王唢呐放下唢呐，缓缓将鼓槌摘下来，递给毛主席：“毛主席，这可不是一般的鼓槌啊！它用的是我们西柏坡枣木，是苏老大家祖传。这双鼓吹儿到过延安，到过延安啊！”
毛主席愣住了，目光惊讶：“怎么到过延安？”
王唢呐把苏家贵和王核桃的兄弟生死情谊讲了一遍。
聂荣臻从毛主席手中接过鼓槌儿，看了很久很久，眼睛慢慢含了眼泪。毛主席拉着王唢呐的手，激动地说：“唢呐啊，一家是唢呐世家，一家是鼓王世家，两个家庭都出了烈士。你们两家是生死之交啊！新中国不会忘记他们的，不会忘记西柏坡的。”王唢呐望着毛主席说：“西柏坡人讲究个义气。好哥们就要一起喝酒，一块吃肉，一起冲锋陷阵，一块赴汤蹈火，不求同年同月生，但求同年同月死！有一天，我们都解放了，算是告慰我儿的亡灵啦！他们九泉之下也高兴啊！”毛主席笑道：“老人家，这一天不会太远啦！”
冬天到来的时候，王唢呐听到辽沈战役告捷的喜讯，一家人独自吹起了唢呐。
第二年初春，三大战役胜利结束，王唢呐看见毛主席漫步在柏岭。毛主席在思考如何建立新中国的大问题了。
1949年3月23日，这是毛主席离开西柏坡进京的日子。听说毛主席要走了，王唢呐叫上了全家人给毛主席送别。气氛是这样的特殊，所有的人和事，在同一时空里得到温暖、惜别和永生。他们赶到村口，看见村支书阎殿文和老百姓都站在那里了。王唢呐嘟囔着说：“嗨，毛主席在这住得好好的，咋说走就走啦？”苏老大抹着眼泪说：“小日本鬼子，烧杀掠抢，国民党军队来了，乱抢乱打。毛主席让警卫班给我家犁地，马啃了一块树皮，还赔了我一块钱。唉，天底下上哪儿找这么好的军队啊？”
正说着话，毛主席的吉普车过来了。毛主席让警卫员通知，把汽车开道村外，自己步行跟西柏坡的乡亲们告别。看见毛主席和几大书记的身影出现了，人群安静下来。毛主席跟乡亲们缓缓挥手：“再见，再见了乡亲们！”王唢呐和苏老大就在人群里跟毛主席挥手，不知道毛主席是否看见了他们。
毛主席听到了。他忽然站住了，眼睛慢慢湿润了。离开延安的时候，老百姓送他到黄河岸边，那种惜别之情溢于言表。他环视了一下西柏坡，环视着这里的父老乡亲，环视着这里的山山水水，不知为什么，眼中的泪水刷刷地流了下来。
“毛主席，你啥时候还回来啊？”王唢呐喊了一声，喊声里有一种撕心裂肺的痛。
毛主席频频点头：“是啊，乡亲们，我再回来看你们！”
不知是谁先哭出了声，紧接着，现场响起一片抽泣呜咽之声……
毛主席的吉普车消失在滹沱河畔的丛林里了。
建国以后，毛泽东心中惦念着西柏坡。1951年8月，受毛主席的委托，程子华率领中央老区慰问团赶赴西柏坡，亲切看望了西柏坡的乡亲们，向他们转达了毛主席和党中央的问候，还将毛泽东亲手书写的“发扬革命传统，争取更大光荣”的锦旗赠送给西柏坡人民。1958年6月，毛主席特意让中央办公厅给西柏坡村乡亲写信，让他们到水稻高产的涿县去学习。西柏坡村村长阎连章接到来信，急忙跑到打麦场向乡亲们报喜。苏老大和王唢呐已经去世，王强和乡亲们争先恐后地传看着来信，觉得十年过去了，毛主席仍惦记着他们，心情十分激动。村民们都积极踊跃地报名，村里为了保证正常生产，最后决定选派王强、阎连秀、王志远等人作为代表去参加了学习。功夫不负有心人。他们经过学习观摩，终于将先育秧再插秧的水稻种植方法带回了村里。这种种植方法使西柏坡村的水稻产量大大增加，很快周围的村子也纷纷效仿起来。据村里的老人讲，这一年西柏坡水稻长得特别好，稻浪滚滚。
平地一声雷，震动了西柏坡的四里八村。
1957年冬天，毛主席批示，在西柏坡滹沱河上修建大型水库，筑坝的最好地势恰恰在西柏坡下游的西岗南村。这就意味着毛主席及党中央居住过的西柏坡村，将被淹没在200多米的深水当中。西柏坡的乡亲们想不通了，他们派出代表阎志亭、阎连章，赴京向毛泽东提出保护中央旧址的要求。
百忙之中的毛泽东专门派人去做说服工作，要西柏坡人民要顾全大局，并指示河北省有关部门认真作好中共中央旧址的登记、测绘、拍照和文物保护工作。
1958年3月10日，岗南水库工程正式破土动工。在抗日战争和解放战争中作出巨大贡献的西柏坡人民，再次作出牺牲，托儿带女陆续搬离。但是村里也有些老人坚持不肯离开他们世代繁衍生息的村子，随着水大坝合拢，水位迅速上升，村子随时有被淹没的危险。此时，西柏坡村的支书阎连章再也坐不住了，他和王强来到北京求见毛主席。当时，中南海行政处的毛维忠接待了他们，并安排他和毛主席通了电话。阎连章向毛主席说明了情况，询问毛主席该怎么办？毛主席却和蔼地说：“西柏坡村的群众不要都搬离，一定要留下一些人。”毛泽东的话像一股暖流涌上了阎连章和王强的心头，让这两个坚强的汉子几乎落泪。他赶回村子，告诉那些不愿意走的村民，说毛主席同意咱们留下来，毛主席咱西柏坡非常有感情，尊重乡亲的意愿。于是，那些不愿背井离乡的村民们，就近搬上了高岗旱岭。
一传十，十传百，几乎所有农民都知道了。可是，王唢呐听不到了。王强和娘来到祖坟前，点上香，跪在地上说：“爷爷，毛主席没有忘记咱西柏坡，他老人家派人给我们休水库来啦！”说着就泪流满面了。1958年就建成了。水库主去位于西岗南村。库区北岸就是著名的革命历史纪念地——西柏坡。
水库建成了，旱情得到缓解，山洪得到控制。但是，特大山洪依然肆虐，西柏坡老百姓为此寻求新的破解之路……
历史的重任留给了王唢呐的后代王竟明身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