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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少年时代(3)

小克劳斯渐渐能听懂野兽的语言了,但是他还是不能理解它们易怒且乖僻的脾气。似乎只有松鼠、老鼠和兔子拥有开朗、快乐的本性。他甚至会在豹子怒吼时大笑;在熊暴怒地咆哮、威胁性地露出它的牙齿时,去抚摸它们带着光泽的皮毛。克劳斯知道得很清楚,这些怒吼和咆哮对他一点危害也没有。所以,有什么可担心的呢?

他能吟唱蜜蜂们的歌,能吟诵树木上盛开着的花朵的诗歌,还能讲述每一只在布尔兹生活着的猫头鹰的经历。他帮助花精灵养育草木,帮助御兽精灵维持动物们的秩序。小神仙们将他看作一个享有特权的人,他享有泽琳女王和她的森林女神们的特殊庇护,同时,他还深得伟大的奥克大帝的喜爱。

一天,森林之王奥克大帝回到了布尔兹森林。他依次参观了散布世界各地的森林,这些森林数量庞大,并且广袤无际。

直到奥克大帝再次来到布尔兹森林时,他才想起他允许妮莎收养的孩子。他发现,亲密地坐在这些可爱的神仙们中间的,是一个肩膀宽阔、身体结实的年轻人。当这个年轻人直直地站立起来时,几乎和自己一样高了。

奥克大帝沉默了,皱了皱眉。他锐利的目光透过人群,凝望着克劳斯。一道清澈的目光无畏地和他的目光相遇了,森林之王松了一口气。因为他察觉到了这个年轻人勇敢且纯真的内心。虽然如此,当盛满了珍稀花蜜的金杯从一个人传递到另一个人时,这位主宰者还是奇怪地沉默着,不发一言,他无数次若有所思地捋着他的胡须。

到了早上,他将克劳斯叫到一旁,委婉地说道:

“到了该跟妮莎和她的姐妹们说再见的时候了。你应该和我一起上路,去环游世界。”

能成为森林之王的同伴,这是何等荣耀的事!克劳斯非常清楚。这让他感到格外高兴。但是,森林女神妮莎平生第一次哭了,她搂住男孩的脖子,依依不舍。当年,她将孩子紧紧地抱在胸口,勇敢地面对着奥克大帝;与那时一样,这位将柔弱小孩养大成人的女神,依旧优雅可人、充满魅力、大方漂亮,她的爱,也没有丝毫减弱。奥克大帝凝视着紧紧相拥的两个人,好像在看一对姐弟一样,仍是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

克劳斯发现人性

森林之王将克劳斯带到一块小空地上,对他说:“把你的手放在我的腰带上,当我们飞行在天空中时,你要抓紧。从现在开始,我们要环游世界,去看看那些和你属于同一个种族的人的栖息地。”

这些话让克劳斯十分惊讶,因为在此之前,他都以为自己是这个地球上他的种族中唯一存在的一个。他不发一言地紧紧抓住奥克大帝的腰带,内心充满了惊讶和好奇。

辽阔的布尔兹森林似乎距他们的脚端越来越远。这个年轻人发现,自己已经到了离地面很高的的地方,在云中迅速地穿梭着。

没过多久,有尖塔出现在了他们的下方。同时,形状多样、颜色各异的建筑也出现在他们脚下的视野里。这是一座人类的城市,奥克大帝停止前行,逐渐下降,带着克劳斯靠近城墙。森林之王说:

“只要你紧紧地抓住我的腰带,你就可以不被任何人所看到,但是你可以清楚地看见你自己。如果你放开腰带,就会跟我以及你在布尔兹的家人永远地分离了。”

森林法则的第一条就是服从。克劳斯没有想过要违背森林之王的意愿,他紧紧地抓着腰带,保持隐身状态。

从那之后,在人类城市中逗留的时间每多一刻,这个年轻人的好奇就增长一分。他曾经猜想自己同别人长得都不同,但是现在,他发现地球上到处都是他的同类。

“事实上,”奥克大帝说,“神仙只有少数,而凡人却很多。”

克劳斯认真地看着他的同族们。沮丧暗淡的脸、放荡不羁的脸、兴高采烈的脸、焦躁万分的脸、和蔼可亲的脸……所有这些都以一种令人费解的杂乱方式混合在一起。他们中,一些人做着枯燥乏味的工作,一些人带着自负的神情趾高气扬地迈着步子。有些人看起来幸福快乐而且心满意足,而另一些人却愁眉苦脸且严肃凝重。和任何一个地方一样,各种性格的人在这儿都得到呈现。克劳斯发现,有许多东西让他开心,也有许多东西让他难过。

但是,他特别留意了孩子们——起初是好奇,接着是热切,随后产生了爱意。街道上满是灰尘,衣衫褴褛的孩子们奔跑在灰尘漫天的街道。他们同废弃物品和鹅卵石玩耍着。还有的孩子,衣着华丽讲究,他们被人从垫子上抱起,吃着别人喂的小糖果。然而,在克劳斯看来,富人家的孩子似乎不如那些同废弃物品和鹅卵石玩耍的孩子快乐。

“童年是人类最重要的时期,”奥克大帝顺着年轻人的想法说,“童年时期,小孩子纯真快乐,是最无忧无虑的。”

“请告诉我,”克劳斯说,“为什么这些孩子的境遇不相同呢?”

“因为他们有的出生在农舍,有的出生在宫殿,”森林的主人回答道,“父母拥有的财富差异决定了孩子生活状况的不同。一些孩子被仔细周全地照料着,他们身着丝绸和考究的亚麻布;而其他孩子却被忽视,以破布蔽体。”

“然而,一切看起来似乎同样公平。”克劳斯若有所思地说。

“是的,当他们还是孩子的时候是这样,”奥克大帝赞同地说,“他们的快乐源自于他们活着,他们不用停下来思考。许多年后,当人类的厄运骤然来袭时,他们发现自己必须为了获得财富而挣扎、担忧、劳作、烦恼。从人的内心来说,获得财富是如此重要,而这些东西在你被抚养成人的森林里是不为人知的。”

克劳斯沉默片刻。紧接着,他问道:

“为什么我会在森林里长大?为什么我会同那些和我不是一个种族的人一起?”

之后,奥克大帝以温和的语气告诉了他整个婴儿时期的故事:他是怎样被遗弃在了森林的边缘,成为野兽猎食的对象;充满爱心的森林女神妮莎怎样救出他,并在其他神仙的保护下,将他抚养成人。

“但我不属于他们。”克劳斯沉思着说。

“是,你不属于他们,”森林之王回答道,“如今,曾以母亲的身份照顾你的森林女神像是你的姐姐。不久之后,当你上了年纪,头发也染上灰白色,她看起来就像你的女儿。在另一个弹指间,你将只是一个回忆,但是,她仍旧还是当初的妮莎。”

“如果人注定灭亡,那么,为什么还要出生呢?”男孩询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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