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方艾刚想详细地解释何谓“古生物学”，可旋即又意识到自己正面对的只是个低龄实习生，而古生物什么的又明显不是撩妹话题，想到这里方艾立刻作罢：“唉差不多，算是吧。”
女孩却偏揪住这个话题不放：“为什么喜欢那些东西？明明都已经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几亿年，留到现在的就只剩下一堆石头。”
方艾苦笑，摇摇手打断了橘子写字的动作：“也别那么说，容易受行家忌讳。”
“哦，那该叫什么？石头里面包着动物的骨头？”
“我猜你想说的是‘化石’。”
“那恐龙呢？巨大的蜥蜴？”
“差不多。”
“所以那些冷冰冰的东西有什么好？”
“挺有意思的，从一堆化石中分析某只远古生物的体貌特征、脾性习惯，我享受这个过程。”
“嗯，但这种研究本身并没有意义啊，橘子的意思是，不管有没有人去研究那些灭绝的生物，它们也还是的的确确已经消失了，对现在人们的世界不能产生任何影响——不是吗？”橘子好奇地问。
看了女孩极其粗浅的概括，方艾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不是。”
“橘子说得不对？”
“不对。”方艾皱眉心说自己这是找了个医生还是找了个闺女，怎么一说什么就要刨根问底问个没完？
“那就先聊聊这个吧，不要严肃，要放松。”女孩眨着黑白分明的眼睛，字里行间透着一种说不出的温和。
“你问的这些应该和实验没关系吧，还是别浪费时间在题外话上比较好。”
“不，闲聊就是心理实验很重要的一部分，能让橘子更全面地了解同学，也更容易”女孩忽然停笔，用橡皮擦掉了后面的字。
“容易怎样？”方艾伸脖追问，自己明明看到了“也更容易”四个字。
“没事，总之橘子问的任何问题都不是题外话。”
“那我该给你讲古生物？”
“嗯，就比如刚刚，为什么同学会觉得橘子说得不对？”
“古生物学研究的一部分的确是考古工作，也就是你理解的‘研究石头’，我也不否认你觉得这种工作无法对世界作出贡献——但是只是就现在的世界而言。”方艾开始挠头，“唉这个世界太混乱了，人们要花大把的时间和精力在农业和工业上，最令人担忧的问题永远是明天的早饭而不是远古巨蜥是否真实存在。”
“所以同学还是没有回答橘子的问题。”
方艾已经有点抓狂了：“什么问题？”
“既然同学不否认橘子的观点，刚刚又为什么那样生气？”
“我没生气。”方艾将目光移到了别处。
“自己感兴趣的领域被人说成‘毫无意义’，任谁都不会高兴吧？”
“你……”方艾欲言又止，心说亏你还知道！敢情是故意惹我生气？真是岂有此理！区区一个NPC也敢这么皮？
“橘子怎样？”
“你你你，呵呵，你真聪明。”方艾的额上已有青筋暴出，却竖起大拇指来了一波反讽。
“谢同学夸奖。”橘子点头致谢，之后又眨着黑白分明的眼睛望向方艾，“所以同学真的不生气？”
谢我？她是真没听懂还是装没听懂？面对女孩一脸无辜的模样，方艾气不打一处来：“不，我生气。”
“那后来又为什么能解释得那么冷静？给人感觉就像……”女孩从脑中搜索着合适的用词，“就像……像‘古生物学’一样。”
“等一下，你——说我像‘古生物学’？”方艾皱起了眉头，心说话哪有把人比喻成某学科的！倒不是对语意本身有多大成见，而是这种把两个跨越概念、毫无可比性的东西强行拿来强行比较的晦涩修辞让人听得实在难受，对于强迫症患者而言更是尤甚。
“对啊，恐龙、巨蜥之类，冷冰冰的。”
“嗯。”
方艾心说这还差不多，本体和喻体总得有点共性嘛——
“嗯？”
方艾这才回过味儿来，共性？我堂堂七尺男儿风流倜傥器宇轩昂自认堪比城北徐公美，结果你上来就直接一剑穿心说我长得像恐龙？孤谅你童言无忌暂且赦你一回，快重新组织语言给孤一个合理的解释！方艾在心里拍案而起。
“同学你别误会，”见方艾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女孩反应过来连忙摆手，“橘子的意思是感觉，同学给人的感觉很冷淡。”
“咳咳，我知道。”方艾挺了挺胸心想效果还不错，误打误撞居然撞出了一个高冷人设。
高冷好，好过一穷二白苦修仙！君不见，霸道总裁学神兵王精通八国语言坐拥资产千亿，日天大帝教主神医开局满身是挂后宫佳丽三千，正所谓黄粱南柯同床梦，白天美出鼻涕泡-——最重要的是还不用自己动，简直是亿万死肥宅的理想人设！
见方艾两眼涣散嘴角上扬，橘子皱眉在纸牌上写下一句：“有什么好笑的地方吗？”
“呃，没有没有。”方艾收住哈喇子连连晃头。
“同学知道自己为什么来这里吗？”
方艾朝后背了下头帘，心说好了不闹了，刚才只是小试牛刀，这回我可真要发力了！学妹千万接住！该吃的亏早晚要吃，智商税总逃漏不掉，俗话说女人流的泪是当年脑子里进的水，女人怄的气是追琼瑶剧时中的毒，学长这是在耗费精气替你排水解毒，手轻手重的还请多多担待！
呔！对面的女孩看过来！渣男撩妹第一式：坑女有悔。面对中意的妹子绝不能过早暴露心中的邪念，殊不知一当舔狗毁所有，舔狗一当没人帮，忧郁是精髓冲动是魔鬼，悄悄地进村打枪的不要，进村是目的目的是打枪，实在装不来忧郁那就用忏悔代替反正表面上都一样！
你要想每个妹子都是她爹妈的心肝宝贝小棉袄，猪拱白菜虽然大多数时候是两情相悦但说到底还是有点缺德，这时候忏悔的感觉一来，忧郁的表情也就有了。
“李老师让我来，呃，配合你做一项实验？”方艾一边摆弄着纸杯的边沿，一边漫不经意地答话：“呵，之前我还真不知道心理学有什么实验可做……”
“同学非要这么理解也可以，但既然橘子是心理医生，那么患者的角色就得麻烦同学你来扮演了。”
“自主完成某个课题才能转正嘛，我了解。”方艾瞥了一眼桌上写有“实习生”字样的工作牌，冲女孩微微一笑：“我尽最大努力帮你过关，大家效率高一点，尽可能节省彼此的时间。”
“同学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咯。”方艾耸耸肩，嘴角仍挂着迷之微笑。
橘子面露愠色：“橘子决不允许有假装自己痊愈了的病患脱离治疗，那样是对医生这一职业的亵渎。”
“哦，那这么说就允许有假装自己有病的病患了？”方艾针锋相对地调侃道。
橘子的笔尖在纸上停顿，眼望着天花板仿佛在组织语言：“同学你，没觉得自己有什么异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