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夜轩正坐在屋子，心不在焉地翻着手里的书，见秦诺回来，他立刻起身，拉过秦诺的手。
碧桃见状，悄悄一笑，便对青萝使了个眼色，退了出去。
青萝的脸微微一红，也连忙退出。
凌夜轩自然知道皇祖母又特特地叫秦诺过去，会说些什么。这选妃一事，别说是皇祖母和母后，便是前朝，也有老臣偶尔提起过。不过，他心中自有定论，旁人的说辞改变不了他的想法。
但他不想让秦诺的心里有负担，还是问了秦诺一句。
“还能为什么？”秦诺没好气地看着凌夜轩。“明知故问！”
“皇祖母年纪大了，喜欢热闹，定然是觉得宫里的人太少了！”凌夜轩见秦诺的模样，越发证实了心里的猜测，笑呵呵地说道，故意逗秦诺。
秦诺瞪着凌夜轩。
“觉着宫里人太少的，怕不是皇祖母吧！”
凌夜轩特别喜欢看秦诺打翻了醋坛子的模样，笑着捏了捏她的下巴。
“我是觉得少，就等着某人多给我生几个小皇子和小公主呢！”
听到凌夜轩这么说，秦诺不由得微微蹙眉。
上次给她诊脉的，是当初常去瑞王府的李太医，李太医并给她包了些调理的药，如今用的差不多了，她却依然一点儿动静也没有。尽管李太医说无妨，可她心底却难免嘀咕。
“要不，再让太医给瞧瞧？”秦诺迟疑地道。
她也不是没想过，许是凌夜轩的毛病。但听鸣柳曾说过，在她没嫁给凌夜轩之前，安可欣似乎有过身孕，但小产了，而景淑仪也曾经有过凌夜轩的孩子。
也许，是她紧张了，不够放松？不是有人说，人的心理压力过大，也不容易受孕吗？
“也好！”凌夜轩根本不觉得是个事儿，调侃地看着秦诺。“是不是皇祖母的话不好听，让你着急了？”
“皇祖母倒也没说什么。”秦诺笑了笑。“不过是问了一下选妃的事，我说要听你的。”
“就知道你这小心眼儿，定然是往我身上推。”凌夜轩捏着秦诺的脸蛋儿。“皇祖母也不过是问问，你别往心里去，这件事，我自有道理。”
秦诺打掉凌夜轩不老实的手，在脸颊上揉了一下。她并没有打算将太后的话说给凌夜轩听，太后是凌夜轩的生母，想来跟她说的话，早就跟凌夜轩说过。对于这样的大事，有凌夜轩在，她才懒得操心。她相信，她能想到的，凌夜轩都能想到。
不出秦诺的意料，几日后老十五来看她，便悄声跟她说了些朝堂之事。老十五虽也是听说，但跟他说的人，是老八他们，根本就等同于亲眼所见。
凌夜轩果然改了选妃的祖制，不仅将一年一次改为三年一次，还将放人的年纪由原来的二十五岁改为二十，尽管二十也不算小，但好歹还没太过嫁娶的年龄。而改的最引人争议的，便是允许女官在宫外成亲，并特别开了一道宫门，让女官出入。虽不允许女官日日回家，但可以每月歇息数日。
此举一出，朝堂一片哗然，反对之声和支持者几乎对半，还有人专门进宫来求见太皇太后和太后，陈述改制的弊端。
其实，即便老十五不说，秦诺也隐约猜到了些。这几日去太皇太后那里请安，太皇太后满脸疲倦，对她和夏依秋几个都爱理不理的，显见得也是不太满意凌夜轩，没准儿还会觉得，凌夜轩的这些举措，是源自于她。
秦诺每日依然一如既往地去请安。因太后旧疾未愈，从寿宁宫出来，便去庆和宫略微坐坐。太后那里虽也有王公大臣求见，但都被太后以身体抱恙为由打发了。秦诺也不多问，也不请太后多劝劝太皇太后，只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这日，秦诺刚刚返回宫中，凌夜轩便来了。秦诺见凌夜轩面色有些憔悴，难免心疼，只是面上还是装作很淡然的模样。
“你这个冷漠的女人！”凌夜轩见丫头们都退了出去，忍不住咬牙笑看着秦诺。“我这几日忙得焦头烂额，你也不去瞧瞧我，却只派青萝去送两次点心和粥就算了，怎么这么不知道心疼你的夫君？”
“如今宫里宫外恐怕都在传着我是个妒妇，容不得你纳妃，我还是小心着，少去主动见你为好，不然再落得个狐媚惑主的名声。”秦诺撇了撇嘴，有些阴阳怪气。
“你还真是一点儿亏也不吃。”凌夜轩捏着秦诺的下巴。“我这都是为谁，你倒想躲得一干二净的！”
“你这是为了安抚朝臣，是为了北宸的百年基业，跟我可关系不大。”秦诺斜睨着凌夜轩。“别看有些老臣们现在反对，等他们家的女儿或孙女也需要进宫待选的时候，他们就知道其中的利害了。之前不明不白死在宫里的女子不知道多少，难道她们都不是父母生养的？”
“你这话自然有道理，只是要改变大家的想法，却也不能急于一时。”凌夜轩不再跟秦诺调笑，叹息地说道。
秦诺自然也明白这个道理，但从凌夜轩嘴里说出来，就让她心里觉得不舒服的很。
“你该不是要说，今年的大选，是无论如何都跑不掉了吧？”秦诺没好气地瞪着凌夜轩。
“我会授意，只留下十三、四岁的，稍微大些的，还是让她们回家自行婚配的好。”凌夜轩正色道，又忍不住笑。“瞧你这酸溜溜的模样！放心好了！这次只会选宫女，连女官都不会有。”
宫里的女官如今年纪都不是很大，还没到告退的时候，只选些宫女进来，倒也没什么。不过皇上若是一个人都看不上，那些朝臣可不会觉得皇上圣明，而只会觉得皇后跋扈，少不得又是一番唇枪舌战，没准儿连秦丞相也会受到冷嘲热讽。
“选妃的事，就请皇上和太后做主。”秦诺笑着开口。“臣妾还是呆在宫里，好生调理，尽快给皇上延续子嗣好了！”
凌夜轩对秦诺真是又爱又恨，忍不住咬牙。
“我还头一次见到狐狸不妖媚，只狡猾的。”
“我这不是为了陛下的清誉，省得大家说你是昏君吗？”秦诺笑眯眯地说，活脱脱一副得了便宜又卖乖的样儿。
凌夜轩是如何说服太后主持大选一事的，秦诺并不知道。她依然每日去给太皇太后和太后请安，说些泛泛的话。关于选妃的事，太皇太后和太后不提，她就不问。略微坐坐就告辞，只说宫里煎着汤药，要赶紧回去吃了。
李太医的药用完了，秦诺也没经过凌夜轩，自己又分别宣了李太医和梁太医来诊脉。李太医依然是以往的那套说辞，只说她身子需要调理，秦诺多留了个心眼儿，让李太医不只是用药，还开了个药方给她。梁太医稍有迟疑，但也说无大碍，开的药方子也跟李太医的差不多。
秦诺心里还是不太放心，但宫里的太医除了李太医和梁太医，便只有徐太医医术最好，但徐太医因父亲去世，赶回家乡服丧去了，一时半会儿还回不来。秦诺只好将药方放好，待老十五又来寻她说话，便遣走碧桃和青萝，将药方递给老十五。
“你得空的时候，到宫外早个大夫替我瞧瞧，这方子上的药是做什么用的！”当着老十五，秦诺并不掩饰自己的怀疑，直接说道。
老十五也不多问，将药方接过来装好，又说起选妃一事。
“三哥借口朝务繁忙，从不过问大选的事，我瞧着，皇祖母有些不高兴呢！”老十五笑着说。“不过，三嫂也别担心，我去给母后请安的时候，听母后话里话外的意思，似乎也没有相中的人。”
“我可有什么担心的？”秦诺斜睨着老十五。“该不是你也觉得，我是个妒妇，不允许你三哥纳妃吧？”
“三嫂哪会这么小心眼儿。”老十五依然笑呵呵的。“三哥不喜欢别的女子，就算皇祖母和母后有心，也是没办法的事。别说是三哥，就是在我心里，也只有三嫂一个……我是说只认你一个三嫂。”
“算你有良心。”秦诺笑眯眯的，老十五是越来越会说话了！
十二岁的老十五，人长高了不少，比小时候稍微瘦了一些，但大眼睛依然是忽闪忽闪的，特别可人疼。
“那是当然。”老十五一副一本正经的样子。“我可是最有良心的！八哥他们分了府，十三哥又常年在外，十四哥如今也出京去了，老十六老十七和老十八又只会听师傅的，就知道学文习武，姐妹们又被各自的母妃管着，轻易不到这边来，如今宫里，可就剩下我一个人，能陪三嫂说话。”
“等再过两年，你也该出宫历练了。”秦诺稍微有些感慨。尽管她自己没有小孩儿，可看着老十五、老十六和几个小公主一天天长大，竟然也有种时光飞逝的感觉。
“我一定要让自己变得更厉害，不让任何人欺负三嫂。”老十五的眼睛亮晶晶的，一听说要出宫，比方才兴奋了许多。
“我知道啦！”秦诺宠溺地说。“不用等长大，我们陆离就已经很厉害了，从小就会帮三嫂做事呢！今儿我托你的事，你可经心着些，别让旁人知道。”
老十五听秦诺这么说，脸上的神情也凝重起来，却只是点点头，什么都没问。
